东厂小饭堂(美食)-第27章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小太监连忙呈给洪丰帝, 洪丰帝几眼瞥完, 冷哼了一声, 将这状纸扔到地上,道:“孙大人,这状纸上白纸黑字,写了你是如何指派刺客去杀王博的,你还想抵赖?”
孙鸿知连忙跪下,道:“陛下,刺客与状纸,只要有心,皆可捏造啊!”
洪丰帝幽声道:“哦?按照你的意思,是掌印有意构陷于你?”
孙鸿知忙道不敢,立在一旁的东哥大学士房书祝适时开口:“陛下……微臣有一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洪丰帝不耐地看了他一眼,道:“有话便说。”
房书祝道:“微臣听闻……掌印大人近日得了一位美人,是王大学士的外甥女,掌印就算想救王大学士出来,也不应该如此心急啊……”
他语气怯怯,但却字字都将众人的心思,往因公徇私上面带。
众人忍不住窃窃私语。
“我也听说了,那王大学士的外甥女,好像就住在东厂呢!”
“这平阳县的案子,本来是锦衣卫在查,难怪掌印这般上心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洪丰帝目光转向陆渊,冷然道:“掌印,此事可是真的?”
陆渊不怒反笑,道:“陛下,东厂不过是多了一位厨娘,厨娘入东厂之后,咱家才知道,她是王大学士的外甥女。”
“人家不过是担心学士府败落,早早出来谋生罢了……陛下如若不信,随便找一东厂太监问问便是,看看这厨娘,是不是整日在后厨忙活。”
顿了顿,陆渊又道:“再者,咱家还没有糊涂到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欺君罔上。”
洪丰帝一听,面色稍霁,笑道:“朕就知道!以前赏了掌印那么多美人,你都不为所动,区区一个厨娘,又怎值一提?”
“可是……”房书祝还待再说,陆渊却开口打断了他:“房大学士,与其关心咱家的厨娘,不如关心关心你自己?”
房书祝微微一愣,忙道:“掌印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渊笑了声,从袖袋之中,掏出了两册账本。
这账本封面泛黄,看起来十分陈旧,房书祝见了这账本,登时面色一白,手中的笏板都要掉了。
陆渊道:“陛下,这账本是内臣在房大学士的内院,还有孙大人的书房找到的,分别是上下两册,两边的账目,咱家已经核对过,一字不差。”
“里面清清楚楚记载了去年腊月初九,一笔十万两银子的进账,恰好能与平阳县的赈灾拨款对上。”
说罢,他便俯身将账本呈上。
叶晓梅如今伺候孙鸿知的日常起居,当探知到孙鸿知账本的收藏地之后,便冒着风险,偷了出来。
而张霖也根据她提供的线索,偷偷潜入了东阁学士府,将另外一册账本,神不知鬼不觉地拿到了手中。
洪丰帝翻看完毕,怒得抄起一旁的茶杯,朝房书祝砸去!
“大胆!”
滚烫的茶水溅落到房书祝身上,他却吓得一动不敢动。
房书祝顿时抖如糠筛,一骨碌滚到了中间。
“陛下息怒!微臣、微臣不过是一时糊涂!”说罢,他又连忙爬到温之慎的脚下,道:“温大人!求您救救下官啊!”
温之慎的面色比他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脚将他踢开,怒骂道:“房大学士!本官平日里对你信任有加,你怎么如此经不起诱惑,居然犯下弥天大罪,让本官如何为你求情?”
温之慎说得义正言辞,房书祝却反应了过来,道:“陛下!此事微臣虽然有错,但始作俑者乃是孙大人!孙大人他才是主谋,都是他逼迫下官的!”
孙鸿知一听怒极,道:“好你个房书祝!”
他一眼扫过温之慎,大笑一声:“墙倒众人推,果然是你们内阁的做派!”
温之慎道:“孙大人,事到如今,你还是好好检讨自身为宜,莫要胡乱攀咬了!”
洪丰帝早已没了耐心,他烦躁地一摆手:“拖下去砍了,以儆效尤。”
但这已经不是洪丰帝第一次下令处死大臣,如今人人自危,大多缄口不言,没有人为孙鸿知和房书祝求情。
孙鸿知自知洪丰帝不会轻易放过他,但也不甘心被内阁拉踩,他一咬牙,道:“陛下,微臣自知罪该万死!但微臣若提供乱党线索,可否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洪丰帝眸中精光一闪,定定看着孙鸿知:“你说什么?”
这语气与方才的急躁完全不同,好似狮子嗅到了一丝猎物的气息,兴致来了。
孙鸿知沉声道:“微臣要检举文渊阁大学士王博,私会乱党,窝藏钦犯!”
陆渊本来面色平静,听到这话,眸中也激起一丝异样。
他走上前来,道:“陛下,此事事关重大,是否移步御书房商议?”
洪丰帝看了他一眼,敛了敛神色。
“就依掌印所言。”
-
御书房中,洪丰帝坐定不久,王博便被锦衣卫提了来。
王博有些茫然,走到洪丰帝面前,连忙跪下行礼。
洪丰帝狭长的眼,冷幽幽瞥他一眼,又对孙鸿知开口:“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孙鸿知深吸一口气,道:“陛下容禀……罪臣之前在城郊,见过王大学士,私会前太傅之子,苏昂。”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王博面上血色尽褪,苍白如纸。
洪丰帝握着杯子的手指,骨节绷紧,眼中杀机顿显。
陆渊也有些意外,目光落到王博身上,带着一丝审视。
房书祝跪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出,他终于明白,为何孙鸿知对所谓的“把柄”那么自信……原来,他握住的不仅仅是王博的短处,还是洪丰帝的逆鳞。
先帝在位之时,最倚重两位大臣,其一是苏太傅,其二便是丞相。
苏太傅学富五车,德才兼备,又是先帝之师,在朝野上下,威望极高。
先帝虽雄才大略,但可惜身子孱弱,暴毙之时,才刚到中年。
彼时,他膝下无子,皇后又因伤心欲绝,而产下了死胎,皇位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先皇的弟弟头上——也就是如今的洪丰帝。
先皇驾崩,新君即位,苏太傅悲痛欲绝,一连多日,拒不上朝,最终,惹怒了洪丰帝,以对天子不敬为由,一纸诏令,革了苏太傅的职位。
苏太傅怒急攻心,竟撒手人寰。
天下文人得知后,便群起而攻之,纷纷声讨洪丰帝,得位不正。
洪丰帝勃然大怒,便下令要将苏家满门抄斩,但最终,苏太傅之子苏昂却趁乱逃脱了。
苏昂乃当世有名的才子,在天下文人中,也颇有影响力。
他潜逃至今,一直是洪丰帝的一块心病。
此刻,洪丰帝面色阴沉地看着王博,道:“王大学士,孙大人说的,可是真的?你是不是私藏了苏昂?说!”
王博忙道:“陛下,微臣冤枉!孙大人含血喷人!”
孙鸿知冷笑道:“当时,不仅本官看见了,茶楼老板、小厮、丫鬟,都看见了,人人皆可作证!”
王博一贯踏实本分,不善口舌之争,憋了半天,只道:“微臣冤枉!请皇上明鉴!”
洪丰帝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王博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王博,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勾结乱党,私藏祸乱,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说罢,他突然伸手,一把掐住了王博的脖子。
洪丰帝常年习武,力量超群,王博顿时被掐得喘不过气来。
“说,他在哪里?”
王博面色涨红,艰难地否认:“微臣……不知……”
陆渊看着王博,眸色微凝,开口:“王大学士……事到如今,就不必再瞒着陛下了。”
洪丰帝听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疑惑地看向陆渊:“掌印如何得知?”
陆渊不徐不疾地答道:“内臣在审问王大学士之时,王大学士主动招认了这件事……当时苏昂来到京城,是偶然遇到王大学士的,大学士本想向京城报信,但苏昂为人警觉,立即离开了……王大学士担心自己与乱党碰面,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便一直隐瞒此事。”
洪丰帝问:“既然如此,掌印为何此时才说?”
陆渊从容答道:“内臣也不知此事真假,原本准备确认之后,再向皇上禀报……再者,方才大殿之上,耳目众多,万一走漏了风声,只怕不利于抓捕苏昂。”
洪丰帝思忖片刻,道:“苏昂此人诡计多端,又极能煽动民愤,不能留。”
陆渊从善如流,道:“陛下放心,内臣一定尽力搜寻……”
说罢,他又看了孙鸿知一眼,道:“只不过,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如今能不能找到苏昂,也未可知……孙大人若是能早些禀报皇上,我们也不至于错过最佳的搜捕时机。”
孙鸿知面色一凛:“你!”
陆渊悠悠道:“如今想来,孙大人是早就做好了贪赃枉法的准备,你和房大学士贪污在前,捏着王大学士的把柄,让他替你们承担罪责在后,如今事情败落,又用这件事来博取陛下信任,啧啧……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此言一出,洪丰帝顿时怒意更盛。
看来,这孙鸿知早就留好了后路,连这条消息,都当成了保命符!
洪丰帝怎可容忍他人算计?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孙鸿知,眸中满是厌恶。
孙鸿知浑身发颤地跪在地上,道:“陛下!罪臣并未有意隐瞒……请皇上息怒!”
洪丰帝语气阴冷:“朕这一辈子,最恨被人算计。”
说罢,一把抽出书房中的宝剑,刺向了孙鸿知的身体。
随着孙鸿知一声惨叫,房书祝吓得面如土色,只能呆呆地看着孙鸿知倒下去,他顿时语无伦次,猛地磕头:“求皇上饶命!求皇上饶命啊!”
温之慎站在一旁,面色难看至极。
场面已至如此,就是再怎么求情,都已经无用了。
陆渊开口道:“陛下,那平阳县一案,孙大人是主犯,房大学士是从犯……但内臣在账册之中,还查到了些有问题的账目……需要房大学士配合调查。”
洪丰帝扔了剑,阴恻恻道:“那就暂时留你一条狗命。”
房书祝缩了缩身子,这才微微松了口气。
洪丰帝看了陆渊一眼,道:“平阳县的案子能水落石出,多亏了掌印。”
陆渊谦卑道:“能为陛下效劳,是内臣的荣幸。”
洪丰帝露出满意的笑容,道:“平阳县的事尽快收尾……苏昂之事,朕要尽快看到结果。”
陆渊沉声应是。
洪丰帝又转而看向温之慎。
温之慎是内阁首辅大臣,在他的管辖之下,房书祝犯下了如此严重的罪状,此刻,温之慎面色紧绷,拱手开口:“陛下,都是微臣御下无方,还请皇上责罚。”
洪丰帝没有看他,却问陆渊:“掌印觉得,房书祝犯错,朕该不该罚温大人?”
洪丰帝语气淡淡,仿佛随口一提。
陆渊缓缓一笑:“内臣能顾着二十四监和东厂便不错了,内阁之事,内臣不懂,实在答不上来。”
洪丰帝意味深长地笑了,道:“你倒是乖觉。”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温之慎,温之慎依旧低着头,面上满是怆然和自责。
洪丰帝悠悠道:“温大人御下不严,导致房大学士犯下大错,但朕念在你多年为朝廷尽心尽力,便罚俸三月,以示惩戒。”
温之慎眸色微顿,拜了下去:“多谢陛下!老臣自当日夜反思,绝不会再出现此类状况!”
陆渊面上笑着,心中却十分清楚……内阁之中一共八人,就算东阁大学士倒了,洪丰帝也不可能因此迁怒内阁,给东厂机会坐大。
陆渊道:“陛下,既然平阳县的案子已经查清了,王大学士是清白的,不若……”
“掌印。”洪丰帝打断了他,笑容冷了几分,道:“王大学士勾结乱党之事,还未查清,还是等抓到人再说罢。”
陆渊与洪丰帝对视一眼,垂下眼睑,道:“陛下英明。”
-
出了皇宫之后,陆渊没有回东厂,反而与黄嵩仁一起,回了北镇抚司。
诏狱之中,朱魁亲自搬来一张太师椅,赔着笑脸道:“掌印,请。”
陆渊落座。
黄嵩仁试探着道:“掌印,那王博虽然已经与平阳县的案子撇清了干系,但如今又陷入了乱党的风波,咱们要不要对他拷问一番,免得遗漏了什么讯息……”
陆渊端起茶杯,徐徐笑了起来:“黄大人这主意不错……只不过王博年纪不轻,又身子孱弱,万一打死了……岂不是断了唯一的线索?”
黄嵩仁一愣,顿时语塞。
诏狱的刑罚有上百种,王博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只怕一种都熬不下去。
陆渊笑了下:“还是交给咱家罢。”
说完,他便站起身来,独自朝诏狱深处走去。
黄嵩仁正要跟上,但张霖转头看了他一眼,黄嵩仁便自觉停住了脚步。
朱魁站在黄嵩仁身后,低声问道:“黄大人,这王博……当真对掌印吐露了乱党之事么?”
黄嵩仁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说什么?”
朱魁道:“那些乱党可是皇上的死穴,如果掌印大人早知王博与乱党有关,为何不知会我们一声?万一今日皇上问起,我们岂不是措手不及?”
黄嵩仁沉吟片刻,道:“听掌印的意思,他知道的信息也不多,不然……只怕早就将乱党抓回来了。”
朱魁笑了下,道:“就算此事不谈……黄大人可知,昨夜东厂掌班青枫和骆无忧,前来诏狱抓刺客,难道大人也不介意么?”
黄嵩仁疑惑地看着朱魁。
朱魁道:“青枫和骆无忧能来诏狱,说明掌印早有推断,会有人前来对王博动手,但他没有告知咱们,反而安排了心腹前来……属下以为,掌印此举,要么是不信任咱们。要么……就是想把这抓刺客的功劳,揽到东厂身上!”
黄嵩仁一听,脸色难看了几分,问道:“你怎么知道昨夜是青枫和骆无忧来的?”
朱魁道:“属下恰好还在诏狱,听到打斗声,便走了过来……属下本以为他们得了黄大人允准,便没敢现身阻拦……没想到,黄大人也被蒙在鼓里?”
此言一出,黄嵩仁更加不悦,他冷冷道:“如今锦衣卫归掌印统领,要怎么安排,都是他说了算……哪里轮得到我们置喙?”
朱魁顺势煽风点火,道:“想当年,咱们锦衣卫也是皇上的左膀右臂,但自从撤掉丞相,责任分摊到内阁和六部之后,咱们锦衣卫的权力也受到了影响!如今东厂起势,咱们锦衣卫竟然沦为了打杂的,好事都被他们占了,没人肯干的事,反而落到了咱们头上……黄大人,这口气,您咽得下去,属下也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