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小饭堂(美食)-第14章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欢喜迎康乃馨
1 年前
宋云凝连忙解释道:“当然不是,我怕公公受了委屈心里难受,就过来看看,你没事吧?”
方永面色苍白,怅然道:“不关你的事,你还是走罢!”
他垂眸,盯着这一汪幽深的池水,有些恍惚。
宋云凝见他这般,更不敢走了,她轻声道:“方公公若有什么难处,不如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得上忙呢?就算帮不上,你说出来,也能好受些。”
方永摇了摇头,哀戚出声:“没人能帮我!”
“我自从家道中落,便一直寄人篱下!万万没想到,竟被亲人所害,送进了东厂,成了一个废人!可怜我一身医术,却无处施展……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方永说着,竟掩面而泣。
这方永不过十七八岁,一身清雅的少年气,虽然有些软弱,却也当真无助极了。
宋云凝听到他的遭遇,顿时联想到自己这一世的身世,不免有些唏嘘,便开口安慰:“方公公,无论如何,事已至此,你还是向前看得好。”
方永哭诉道:“我哪里还有前路?我如今是个不男不女的太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方永自小家境优渥,实在忍受不了如今的日子。
宋云凝看着他,道:“谁说太监一定翻不了身?方公公难道没有见过掌印大人么?”
方永微微一愣:“掌印大人?”
宋云凝见他目光投射过来,忙道:“是啊!掌印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手握批红大全,又掌管厂卫两部,若论谋略与才干,云朝有几位男子能比得过掌印?他虽然是太监,却胜过寻常男子许多。”
方永呆呆地看着宋云凝,宋云凝见他神色松动,又道:“方公公,你如今虽然不顺,但也千万不要妄自菲薄,只要活下去,一定会有希望。”
宋云凝来到东厂前,也是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只要活下去,就会有希望,她一定能等到回家的那一天。
方永见宋云凝神情坚定,语气诚恳,也逐渐冷静下来。
方永心思微转,若是他真的死了,这些苦才真是白受了!总有一天,他要翻身而上,让那些欺负过他、嘲笑过他的人,付出代价!
方永敛了敛神,从池塘边下来,沉声道:“多谢宋小姐开解……是我一时狭隘了。”
宋云凝总算松了口气,道:“无妨……方公公还没吃东西罢?我们也还没用晚膳,不介意的话,和我们一起吃?”
方永正需要朋友,听了宋云凝的话,也破涕为笑,点了点头。
宋云凝便同他一起往回走,可还没走几步,却步子一滞。
月光下,有一袭银灰色的身影立在不远处,清辉淡然。
那人立在廊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长袍之上的行蟒图腾,冷锐中带着高傲。
宋云凝微微一惊:“掌印!?”
作者有话说:
圆圆:捂嘴偷笑,我不能说
第25章 葱油饼
月光如水,倾泻而下。
池塘边清风轻拂,宋云凝丁香色的裙摆,微微飘荡。
她失神一瞬,连忙福了福身,道:“见过掌印。”
方永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见过陆渊,也慌忙跟着行礼。
陆渊没看方永一眼,反而上下打量着宋云凝。
他轻轻笑起来,道:“听说宋小姐宵夜生意做得好,可是……咱家还饿着呢。”
陆渊在锦衣卫待了一日,实在不愿再留下用膳,便连夜赶了回来。
宋云凝挽起笑容,道:“掌印想吃什么?民女这就回去为掌印准备。”
陆渊笑笑,道:“宋小姐还不知道咱家?咱家随和得很,什么都行。”
随和?
宋云凝心中腹诽:这简直是一张没有试卷的考题。
虽然认识陆渊之后,他并没有对宋云凝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但世人皆道陆渊喜怒无常,性格乖戾,宋云凝自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宋云凝收了神色,从善如流地开口:“掌印宽宏,民女这就回去准备。您要不回明心斋等等?”
明心斋是陆渊在东厂内的私院,就在衙门隔壁。
陆渊扯了扯嘴角:“好。”
说罢,陆渊转过身,一瞬间便消失了。
方永呆了呆,开口:“掌印他……”
宋云凝心中放下几分,道:“我要先去准备掌印的吃食,方公公回小饭堂找宗良罢。”
方永连忙点头,又对着宋云凝郑重拜了一拜,便离开了。
宋云凝径直回到后厨伙房,此刻,伙房已经空无一人,而案板上的食材,也用得差不多了。
案板之上,只有一块待用的面团,除此之外,便只有一把小香葱了。
宋云凝走了过去,伸手拿起这把香葱。
春日里的香葱,嫩生生的,一掐便能掐出水来,新鲜至极。
宋云凝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宋云凝将香葱摘好,细细洗净,放到砧板之上,菜刀一起,便切成了整齐的葱段。
葱香味随着汁水逐渐弥漫开来,让这静谧的月夜,都多了几分春日的意味。
绿油油的香葱切好,宋云凝便将葱白和葱叶分开。
这样好的香葱,用来做葱油饼,是再合适不过了。
要做葱油饼,油酥十分关键,宋云凝舀了一勺面粉,加入些许盐,又将花椒磨粉,抖落进去,宋云凝轻轻闻了闻,又加了几味香料,与面粉一起搅匀。
而后,点火热锅。
一勺凉油下去,很快便滚遍了整个铁锅,葱白跳入油锅,刹时爆发出惊人的葱香,油锅里沸沸扬扬,炸得十分欢腾。
待青葱微微变色,宋云凝便端起油锅离了火舌,热乎乎的葱油,被淋到方才备好的面粉等调料之上,让纷扬的面粉慢慢凝固起来。
宋云凝放下铁锅,赶忙利用葱油的温度,来搅拌面粉等调料——拌匀之后,这便是油酥了。
油酥黏黏糊糊,懒洋洋的腻在碗里,宋云凝将油酥赶到盛满新鲜小葱的碗里,青翠的小葱们,便自觉地黏了上来。
宋云凝洗净了手,将油酥慢慢挤开,与新鲜的小葱捏合在一起。
原本清爽松散的小葱,很快便和油酥融在了一起,变成了软糯的块状,这油酥,便成了葱油酥。
宋云凝将葱油酥捏好之后,分成了五个绿油油的小球。
而后,她取出已经醒发好的面团,揉成长条状,也分成了五个小团。
面团用手一摁,便听话地成了面饼,宋云凝将嫩绿的葱油酥,塞到面饼里,仔仔细细地包好。
白糯的面团将葱油酥整个裹住,好似一团白雪,里面潜藏着春日的秘密。
待五个白白软软的面团备好,便可以擀饼子了。
宋云凝将擀面杖握在手中,将面团擀平,而后,像叠被子一样卷起来。
宋云凝手指纤细灵活,滚出来的卷子,也十分整齐。
一个卷子从中间切开,便成了年轮一般的图样——这是葱油饼的雏形。
宋云凝顺着卷子,轻轻一按,又用擀面杖滚了两轮,带着圈儿的葱油饼饼胚,便做好了。
宋云凝找出一口平底锅,放到火上热了热,铺下薄薄的一层油。
待油温升上来些许,她便将饼胚,放入了热油之中,热油一接触饼胚,立即兴奋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薄如蝉翼的白面,裹着嫩绿的香葱,看起来吹弹可破,被热油这么一煎,一圈圈的面纹,变得金黄,极其好看。
宋云凝自己还没有用晚膳,见到这葱油饼,都觉得饿了。
她看准火候,将葱油饼翻了个面,煎到半熟的葱油饼,发出了浓郁的葱油香。
但刹那之间,一滴热油炸了出来,猝不及防落到宋云凝手背上,她疼得皱了皱眉,低头看去,手背上多了一个小红点。
宋云凝常年在厨房忙活,早已经习惯了,她用冷水冲了冲,便继续忙着煎饼了。
待五个葱油饼都煎好,宋云凝将它们呈阶梯排好,摞在盘子里。
此时,宗良恰好回来,见到她还在忙碌,便道:“师父,您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再去掌印那儿?”
宋云凝摇摇头,道:“掌印这么晚回来,不宜让他等久了。”
说罢,便端起托盘,去了明心斋。
明心斋里,卧房的灯还亮着。
宋云凝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出冷然的声音:“进。”
宋云凝端着托盘,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迈入房中。
室内灯火如豆,熏香袅袅。
陆渊已经换了一袭青色常服,正悠然靠在矮榻上看书。
宋云凝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眼。
陆渊身材颀长,五官精致,嘴角总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但这笑又不及眼底,令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宋云凝默默收回目光,将葱油饼摆到桌上,温言道:“掌印请用膳。”
陆渊抬起眼帘,瞧了她一眼,笑道:“这本书看得有趣儿,若不是宋小姐来,咱家还舍不得放下。”
宋云凝瞧了一眼那封面,看起来十分简陋,并不像什么正经书。
“不知是什么好书,竟然能得掌印垂阅?”
陆渊唇角微勾,道:“这可是最近风靡京城的话本子,叫《阉党之死》,宋小姐若感兴趣,不如也看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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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共处
卧房之中,阒静无虞。
宋云凝盯着陆渊递过来的话本子,迟疑了一瞬,终于接了过来。
宋云凝随意翻开一页,粗粗扫了一眼——这书里的大反派,便是一名姓陆的太监。
这太监侵占了百姓良田千亩,贪污了国库无数银钱,还娶了四十几房小妾,纸醉金迷,夜夜笙歌。
宋云凝嘴角瞅了瞅。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儿?”
陆渊声音清淡,还带着和煦的笑意。
宋云凝合上书,道:“这些民间杂书,都是无稽之谈。”
陆渊缓缓站起身来,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襟,道:“宋小姐怎知,都是无稽之谈?”
宋云凝答道:“若掌印真有四十几房小妾,怎么还会时常独居在这东厂里?只怕忙都忙不过来。”
陆渊笑了,道:“如今这写书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早几年的还会写咱家是个长生不老的妖怪,到了如今,只会写欺男霸女、丧尽天良的桥段了,实在没什么新意。”
他轻声笑着,仿佛这书里含沙射影骂的不是他。
宋云凝抬眸,凝视陆渊一瞬。
他生了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眸,不笑似笑。
细细看去,这笑容仿佛湖面上的微波,即便漾出圈圈涟漪,看不清湖底暗潮,到底深沉几许。
宋云凝将话本子放下,轻声道:“掌印,葱油饼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陆渊敛了面上的戏谑,徐徐走到桌前,撩袍落座。
他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葱油饼。
葱油饼还热气腾腾的,一块半叠着一块,摆在盘中,上面金黄煎纹,一圈圈呈螺旋状蔓延开来。
饼皮半透,能看见里面碧玉一般的葱花,浓郁的香味,十分勾人。
之前的厨子为陆渊司膳,总是挑山珍海味入手,而自从宋云凝来了,端上桌的不是家常菜,便是寻常小吃。
陆渊瞧了宋云凝一眼,道:“张霖不在。”
宋云凝愣了愣,顿时反应过来。
平日里,陆渊吃菜之前,张霖总要拔出银针,试上一试,这也是陆渊用膳的规矩。
但眼下,宋云凝身上也没有银针,她只得硬着头皮开口:“若掌印不放心,民女可以去找银针来……”
陆渊轻轻笑了起来,道:“张霖不在,不是还有宋小姐么?”说罢,他指了指桌上的葱油饼,道:“宋小姐自己做的葱油饼,不尝尝么?”
宋云凝明白了陆渊的意思。
他一定是想让自己以身试毒。
宋云凝虽然心中有些郁闷,但也没说什么,毕竟是她有求于陆渊。
宋云凝点了点头,道:“那好,民女来试试。”
说罢,宋云凝便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一个葱油饼,放到唇边。
她启唇,轻轻一咬——“嘎吱”一声,饼皮应声碎裂,焦脆的饼皮,落入口中。
宋云凝轻轻咀嚼着,香葱伴着面饼,融合在口腔里,爆发出浓烈的香气,萦绕在口腔之中。
宋云凝忙了整个下午和晚上,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这一口葱油饼,恰好抚慰了她疲惫的身心。
陆渊饶有兴趣地看着宋云凝,她吃起饼子来,小口接着小口,还一手接着饼渣,看起来很是乖巧。
陆渊不经意瞥见她手上被油炸伤的红点,眸色微凝,吐出几个字:“坐下吃罢。”
说完,他没有再看宋云凝,反而拿起筷子。
宋云凝咽下口中的葱油饼,打趣道:“掌印不等一会儿么?有些毒,发作起来可是要时间的。”
陆渊笑笑:“宋小姐不是说,咱家‘胜过寻常男子’许多?咱家料想,宋小姐应该暂时舍不得咱家死。”
宋云凝微微一怔,面热了几分,低头吃饼。
陆渊也夹起一块葱油饼,送入口中,果断咬下。
葱油饼“嘎吱”一声,分出一个小块,陆渊细细嚼着,葱油饼外焦内软,焦黄脆生的外皮之下,裹着软糯劲道的白面,面团之中,裹挟着青翠欲滴的香葱。
这嫩生生的香葱,成了葱油饼的点睛之笔,微咸之中,透着一股独特的清新和香醇。
陆渊吃得优雅,一个葱油饼,五口左右正好吃完。
两人相对而坐,烛火闪烁,将影子映照在窗棂之上。
张霖正巧从外面回来,他迈入庭院,恰好看到这一幕,神情微顿。
掌印一贯不喜与他人同桌共食,怎么今日……
张霖手中握着消息,来不及多想,便叩了叩门。
“张霖求见掌印。”
得了准许之后,张霖进入卧房。
他见宋云凝坐在陆渊身旁,心中更是讶异,但他面上不表,只信步走来,呈上一张红色请柬。
“启禀掌印,户部尚书孙大人,三日后要迎娶新夫人,特派人送来请柬,邀掌印观礼。”
陆渊用完了葱油饼,正是心情好的时候,便顺手接过这张请柬,翻开看了看。
“啧啧,孙鸿知又要娶小妾了?”
张霖沉声答道:“是,这是第十八房太太了……就是之前怀孕的那位。”
陆渊指尖轻轻搓了搓请柬,轻轻笑起来:“孙鸿知娶个小妾,都要大肆操办,是怕旁人不知道他终于有后了?”
张霖浅笑一下,道:“孙大人确实喜不自胜。”
陆渊瞧了宋云凝一眼,轻叹一声:“宋小姐觉不觉得,这孙大人与书中的‘陆阉人’更像?毕竟,孙大人有成群的姬妾,不像咱家,孤家寡人一个,还白白担了罪名。”
宋云凝笑容微绽:“掌印说得是,连民女都替您委屈,若能找出那写书人,定要痛批他一番才好。”
陆渊笑了:“还是宋小姐会聊天。”
“掌印过奖了。”说罢,宋云凝自觉站起身来,道:“掌印事忙,民女就先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