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凛推开铁索连环的门,狂风暴雪扑面而来,好似针刺一样扎在人的脸上,刮得生疼。
不过一息功夫,冰雪已将站在门外的两个人吹了满身。
江凛没有感到丝毫疼痛,他本就达到了踏破虚空的修为,区区寒冰对他而言,连感觉都算不上。
然而他感觉不到冷,怀里的谢微言却冷得发抖起来。江凛低下头,看见谢微言颤抖的睫毛上占满了冰雪,原本攥着他衣襟的手指也缩回了云袖,不禁蹙了蹙眉。
十万浮山的毒障竟如此厉害?
江凛目光落在谢微言冻得通红的手指上……连这点风雪都抵御不住了吗?
思及怀里的魔修本就重伤未愈,江凛把他往怀里抱得更紧,浅色冰冷的瞳孔里冷光一闪,面前的皑皑白雪好似被什么斩断一样,雪花定格一瞬后,尽数化作绯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两息后,门里的狂风暴雪已不见踪影。
江凛抬头看去,远处雪山山影重叠,连绵起伏,雪山脚下一面镜湖倒映出重叠的雪山山影,由近及远,好似一幅水墨山水画。
这便是天籁灵境了。
江凛抱着人走进去,身后铁索穿梭,将唯一一个出入灵境天籁的门锁得严严实实,而后消失在皑皑白雪里。
不知何时,风雪又刮了起来,而站在灵境天籁里的两人却并未受到影响。
……
清琐没有等到谢微言,她在房中云榻上坐了两r.ì,谢微言也走了两r.ì。
外头的云头上没有r.ì头,有的只是海里珍珠散发的光,那光随着海水的温度而变化,从柔和温暖,到机制冰冷。
从早到晚,从晚到早。
清琐坐了两r.ì,终于明白,谢微言没有服用她的药,他不会再回来。
她瘦弱的肩膀微微颤抖,放在膝上的纤白双手蜷缩成拳,清琐低头咬着牙,眼底盈着泪光。
她不甘心,又坐了两r.ì,谢微言还是没有回来。
窗外盛开的桔梗花于遍地绿植中格外显眼,往r.ì耀眼夺目的灵植也不能让清琐从郁郁寡欢中出来,这一r.ì中午,她打开房门,祭出金玉法器,周身便化作星芒远远朝流天木坠去。
流天木。
雾海断崖中,翠竹青松于崖底露出尖尖一角,绿叶从雾气中探出头来,好奇的望着断崖上十几个冷色道袍的冷面修士。
那十几个男修容色或清俊或俊美,皆繁复道袍加身,头戴墨色法冠,眉心刻有敇纹。
远远看着,仿佛寒霜扑面而来。
一星芒坠于山脚,却是清琐变作的碎光。清琐落于青苔石阶上,长摆宽袖,繁复道袍,她不似男修那般头戴墨色法冠,却也是乌发墨眉,眉心敇纹格外醒目。
清琐摆了摆宽袖,面容冷淡的朝山顶走去。
山顶断崖旁,男修们正密切关注着云海上的窥天境。十二个时辰前,窥天境在瀚海上例行巡查,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量,将窥天境放在瀚海上的“双眼”尽数斩去。
“师兄,窥天境如何?”身后一年轻修士低声问,眉宇间焦躁不安。
云海仿佛被人拨开,站在最前面的男修叹了口气,甩袖转身,负手而立。
“此事需得太微道君定夺。”
其余的修士们面露忧色,有人道,“……可是,太微道君尚在魂游。”
魂游也是身外化身的一种,意指将自己的本体放在安全的地方,神魂则通过秘术或者傀儡出游,是太虚灵境里最难学的禁术之一。
男修如何不知,只是这窥天境……思及窥天境问题的根本,男修不由得抬头看了一眼被云海遮掩住的窥天境。
其他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在道宗座下修炼已久,如何看不出窥天境上的禁术是谁的手笔。
只是不知出了什么事,让一贯心冷如磐石的太微道君都忍不住动了手。
“不如请道宗出关。”正当几人面露难色之时,身后有人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道宗,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
我终于熬过了初赛。
【顶锅盖逃跑】
第89章 .12 魔道太疏
翠竹与雾海相衬, 愈发显出那道款步而来的身影秀美绝lun,来人乌发墨眉,冷色道袍穿在身上,长摆宽袖随风飞舞。
男修们见是清琐,纷纷转身行晚辈礼, “见过师叔。”他们这十几人比陆堰低了一个辈分, 唤清琐一声师叔再恰当不过。
清琐微微一笑, 在雾气中, 她的笑容有些缥缈, “既然太微道君魂游在外,不如请道宗出关如何?”她的这句话是对站在最前面的男修说的。
男修微微一怔,“……可道宗闭关尚未满百年。”
太虚道门的道宗,为修炼“星罗万象”,曾立下闭关百年的誓言,如今九十六年已过, 眼看誓言的期限就到, 再给男修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去坏道宗的好事。
清琐眉眼如月光般柔和, “太微道君有魂游之法,道宗也有神魂游离之术。”她穿过十几个修士, 走到男修身侧, “窥天境受损得如何?”
男修怔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瀚海那边已无法探查。”他谨慎回答。
清琐抬头看向云海,那目光好似能穿透云层一样,“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倘若陆堰师兄两r.ì内没有回道门,你们就去请道宗出关。”
请道宗出关……身后的十几个修士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应下这件事。
毕竟在太虚灵境里,唯二高高在上的人,除了道君太微,就是道宗清流元君。
前者仿若冷如冰霜难以接近,后者风仪严峻,凛不可犯。
更何况……道君早年立下的誓言。
光线穿透雾气,落在清琐身上,让她看起来好似乘风破浪而来的仙人。
她站在断崖边,长袖随着乌发飞舞,“不要担心,道宗的“星罗万象”已修炼完毕,不然本君也不敢让你们去请道宗出关。”
“师叔如何知道?”
不怪身后十几个修士们面露警惕,他们在道宗座下修炼已久都不知道道宗即将出关的事,清琐一个道祖的弟子是如何知道的?
论起亲近程度,他们这些记名弟子难道不比清琐亲近?
清琐神色愈发柔和,“紫薇帝星已现,清流元君也该出关了不是吗?”
紫微星是道宗,也就是清流元君的命星,一旦它在星海出现,就证明道宗离出关不远。
……
太虚灵境中,除却剑修与丹修,还有一脉星途。
星途一路并不好走,知道的太多,为此殒命的修士也很多。
清琐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本事,竟看到了清流元君即将出关的消息。
“星罗万象”已经修炼完毕,就算道宗想再闭关三年,碰上窥天境与天苍魔地的事,也不可能置之不理。
清琐打定了主意要让清流元君出关,因谢微言的事太微将她打成重伤,还因此让谢微言提前离开了她,清琐心底恨极。
她看着云海中的窥天境,眼底划过一抹冷光。
清流元君的闭关之所,整个太虚灵境的修士都不敢妄言,那是大海乃至陆地的禁忌。
天籁灵境,或者说灵境天籁,这个几万年来关押着无数魔修的地方,为所有正道修士所不耻的地方,清流元君却选择在那里闭了关。
好在当年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是太虚道门里上了辈分的道祖,如若不然,太虚灵境脸面不存。
……
却说陆堰奉命探查瀚海,却在海面上碰上了离北江家的船,不得不放缓探查的脚步。
这一r.ì天上云头翻涌,海水与天色j_iao融的j_iao界线还有着淡淡的r.ì光余晖,十几道剑芒在半空中j_iao错碰撞,而后落在了巨船上。
甲板上冰雪正消融,雪水顺着缝隙流入深海,水面上,映出一道风光霁月的身影。
陆堰站在船头,墨色法冠下长发随风飞舞,他没有执剑,此刻也不需要执剑。
从半空中落下来的修士站在甲板上,对着陆堰遥遥作揖,“方才道门传来剑信,窥天境受损,命我等速回道门。”
窥天境一向藏在云海中,是太虚灵境不出世的秘宝之一,什么人竟如此大胆,敢对窥天境出手?
……莫非是那魔修?
陆堰若有所思,“太微道君呢?”他微微偏过头,眼角余光看着站在远处的冷面修士。
“道君魂游去了。”
这下可麻烦了。
“你先回道门,请几位道祖定夺窥天境一事,绝不能让天苍魔地趁机生事。”陆堰冷道。
冷面修士领命而去。
陆堰转过身,视线在地板上尚未消融的冰雪上停了一瞬,复又移开。
没有窥天境,他们无法辨别魔修的真伪,怕只怕……天苍魔地会因为东黎道君谢微言一事趁机生事。
几个修士从船中走了出来,见有星芒划破云头,不由得怔了怔。
“可是道门有事?”
陆堰长袖随风而动,容色沉静,“那些孩子怎么样了?”
“有些许冻伤,但灵根无碍。”
陆堰点点头,“打开结界,带他们回道门。”
几个修士一愣,“师兄不回道门吗?”
陆堰神色晦涩,“不了,你等先带人回去,我去太疏幻府一趟。”
话落,祭出长剑向太疏幻府飞去。
……
因天苍魔地常有魔修出世,陆堰一时间竟未想到那个藏在太虚灵境中的魔修会是东黎道君谢微言。
这也难怪,太虚灵境固若金汤,别说魔修了,就是正道修士到访,没有道门的柬书,连一只脚都踏不进去。
……然而谢微言却进去了,不仅如此,连窥天境都探查不到他的踪迹。
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云端一战,谢微言不仅没有回天苍魔地疗伤,还大胆到藏身于太虚灵境,难怪太疏幻府那群修士怎么也找不到他的踪迹。
想到这里,陆堰立于飞剑上的身影一顿。
身后云海有飞鹤掠过,在霞光万丈的云海里,好似有金光飞起,又悠然的坠了下去。
陆堰的身影落在霞光里,衬得他那张俊美沉静的面容晦涩难明。
太微道君知道灵境中有魔修,那他真的不知道……那魔修是谢微言吗?
既然知道那是东黎道君谢微言,太微道君又为何让他掩去行踪?
作者有话要说: 一血准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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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锅盖逃跑】
第90章 .13 魔道太疏
离北江家送往太虚灵境的备役弟子, 在瀚海上遇到了天苍魔地的魔修。
不过一息时间,这个消息便如同c-h-ā了翅膀般飞入各宗门修士的耳廓里,引来各界哗然。
太虚灵境那等固若金汤的地方,竟也有魔修敢去闹事?
……
太疏幻府,浮山断崖。
玲珑塔下玲珑桥, 铁链栓绳, 摇摇欲坠, 通玲珑塔百米而去。
玲珑塔坐落于断崖间, 虚浮于半空的群山犹如玉石堆砌, 上面遍布青苔绿藓,手臂粗细的铁索从中间穿过,稳稳的栓在玲珑塔顶上。
金童玉女提着灯笼,迎陆堰往玲珑塔走去。
此时天色未暗,云端中落r.ì余晖浓稠得好似ch.un霞,断崖上苍青的松柏从浓雾中探出头, 露出点点银蓝色的碎光。
玲珑桥下, 河水湍急, 水流声好似雷鸣一般,落在耳廓边, 震得耳膜发疼。
陆堰停下脚步, 目光穿过脚下纵横j_iao错的绳索铁链,落在汹涌咆哮的河水上。
“真君?”
几十米外,薄雾之中,玲珑塔火光阑珊。金童玉女见陆堰停下脚步, 不由得回头询问。
陆堰的视线从一旁岩石上的苔藓落到飘浮于半空的群山上,“传闻中,太疏幻府共有玉石浮山两百八十三座。”
玉石纵然没有灵石珍贵,可到底是稀罕物,也就只有太疏幻府能把玉石堆砌成浮山作观赏玩乐。
金童将灯笼提高,将息未息的烛火照得十米开外浮山愈发清晰。
“这是府君乐趣所在。”金童掩袖浅笑,眉似远山,“人间年年都给府里进贡大量玉石,早已堆得满山遍地,府君上任后着实头疼了许久,还是嫣然小姐出的主意……”
玉女掩袖轻咳一声,那金童便如同被扼住喉咙一般,没了下文。
陆堰神色不变,乌发墨眉,长摆宽袖随风而动。
金童玉女却不敢再开口,连忙提了灯笼,将陆堰往玲珑塔迎去。
先前说到,此刻正是天色暗沉的时刻,白r.ì与黑夜j_iao织,r.ì头落在西山,云头中唯一的光线也被乌云吞噬。
而玲珑塔上,万盏灯火悬挂于卷翘的屋檐一角,连四叶窗上也垂着许多鎏金色的青铜铃。
晚风一吹,青铜铃伶仃作响。
那音色好似玉石相击,将桥底下雷鸣一般的水声也盖了过去。
陆堰走在金童玉女身后,抬头看去,目光所到之处,无一不是辉煌阑珊的灯火,糜烂美妙得好似画卷仙境,端的是j.īng_妙绝lun。
“真君,请。”
到了玲珑塔,金童玉女已不敢再往前,便将其中一盏提灯递给陆堰,作揖后退了下去。
陆堰提着灯笼,推开厚重的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