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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喵喵喵
忆瞳悠闲地度过了一整天的一人时光, 收拾收拾屋子，研究新的烘焙，傍晚时半躺在沙发上边吃小煤球的零食边看电视剧, 尤其是那种家长里短动不动五六十集的大型连续剧, 旁人弃如敝履, 他看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当宋和真找上门的时候, 他正因为剧里小学生被父母误会而伤心, 小学生哭, 他也跟着哭, 眼圈都是通红的, 导致宋和真看到他时，一瞬间产生了欺凌弱小的心虚感。
好在他不是什么柔肠百结的人，也明白眼前这只小猫并不是纯种的弱小动物。
学生对于班主任的畏惧感也是与生俱来的, 忆瞳见到他时，也有一瞬间的大脑空白, 两个人有了短暂的僵持，忆瞳慌慌张张将他迎进门：“宋老师, 你怎么来了？”
宋和真没有动，依旧站在门口, 神色莫测地望着他：“我就不用进去了，这次来, 只是因为有些事情，你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了。”
忆瞳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本能让他像小动物一样微微弓起了背：“什么事情啊？是毕业考试的吗？”
虽然这么问着，但他心里清楚肯定不是，宋和真亲自登门拜访, 而且专挑家里只有他一个人的情况，就算他对宋和真毫无防备之心，也不觉得会是什么好事。
宋和真道：“想必你一直听说，焰熹他是为了赎罪才一直留在人间的，你知道他是为了什么赎罪么？”
忆瞳心里“咯噔”一下，既想听又不想听，宋和真特地来跟他说焰熹的过往，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结结巴巴问：“为、为了什么？”
“他是在替他的父亲赎罪。”宋和真道，也不等忆瞳问，继续说下去，“当年人、冥、妖、魔、神五界，各有结界阻隔，除了少数有私下往来，以及修炼飞升至神界的人和妖，大体上互不干扰，然而有一天，神魔两界发生了一件大事：神界至高无上的上神，于太阳中诞生的晨曦，竟然同魔界的魔尊有了私情，并且诞下一子，高贵的神界视此事为奇耻大辱，有几位顽固的老上神甚至以神魂散于天地相逼，请求晨曦上神离开魔尊，迫于诸神的压力，晨曦上神只能离开魔界，回到神界之中，她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将儿子也带在身旁。然而和平的日子只持续了几百年，某日不知道什么原因，魔尊失控，用自身为阵眼张开结界，将整个天界都罩在了里面，自己也一直沉睡在地底。而我跟月浮还有焰熹，因为一些事情留在人界，才幸免于难。此后的岁月里，我们三人一边在人界组织成员维持各界稳定，一边寻找解开结界的方法，最后在乌鸦山发现了结界的薄弱处。因为是魔尊的结界，我等完全碰不得，只有拥有魔尊血统的焰熹才能对结界有所影响。为了将结界解开，替父赎罪，他每日用自己的魔气撕开薄弱处，然而那是魔尊以自己所设，他若是想撕开，损耗巨大，甚至有性命之危。”
“那你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用呢？”忆瞳垂着眼睛，声音有些发颤，带着莫名的恐惧，“我也、我也不能……”
“当然有用。”宋和真打断他的话，“你不是普通妖怪，或者说，你根本就不是妖怪，你便是打开结界的钥匙。”他盯着忆瞳的眼睛，“焰熹虽然身在神界，但终是神魔混血，神界从来没有过魔物，虽然迫于晨曦上神的威严没有人敢欺辱他，却也对他避之不及，所以他自出生除了母神，基本上没有接触过其他人，只有月浮幼时会同他玩耍。而我自幼修道，也从未跟人有过私交，后来我飞升，偶尔之下，同他有所来往。我们三人是多年朋友，情谊非同一般人。所以忆瞳，于情于理，我都不希望有性命之危的那个是他，我想你也是。”
***
乌鸦山的风并不大，但忆瞳身量单薄，还是被吹得趔趄了一下，宋和真尚存些许怜悯之心，顺手扶了他一把。
灵物有了自主意识，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了。
忆瞳走近乌鸦山与魔尊结界相接的地方，明显感觉到体内有灵力涌动，那个结界也在排斥他，让他走两步都有些艰难。
他偏过头问宋和真：“直接进去就可以了吗？”
宋和真道：“应该是。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我尽量满足你。”
忆瞳踌躇片刻：“其实我刚才就一直想问你，你喜欢焰熹吗？毕竟你们认识那么久，而且……”
宋和真要比平时耐心许多，尽管头皮一麻，还是淡淡道：“我说过，是我们三个人一直在一起。天帝为了后继有人，且让我收心，要将月浮许配给我，我误会她喜欢焰熹，便回到人界成全他们；月浮以为我喜欢焰熹，也来到人界要成全我们。然后焰熹才来找我们，也就是这个时候发生了魔尊之变。”
忆瞳：“……这样啊，那没有遗憾了。”他一点点往前挪动，像是在对宋和真说话，也像在自我安慰，“其实本来就不应该有什么遗憾，像我这样的……连妖怪都不算的东西，天生就是用来当钥匙的，早晚要回归该去的地方，能够过一段幸福的生活，已经是不敢想象的奢望了。既然这是我该做的，那我就要完成它。”
宋和真没有说话，目送他一步步慢慢靠近结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但异常坚定，直到他触及到结界，本来平静的结界突然如开水沸腾起来，黑色的魔气暴涨，瞬间将他包裹入其中。
没过多久，魔气渐渐散去，只留下蒙蒙大雾，忆瞳所待过的地方干干净净的，像是没有过这个人的存在。
宋和真站了一会儿，便转身离开。这确实是他的幸运，但也是他最大的不幸，没有自主意识的钥匙，在刚出生的时候就干干脆脆完成使命，这才是最完美的结局。
第四十二章 喵~
像是坠入了深海中, 四周的魔气像嗅到腥味的鲨鱼疯狂涌来，忆瞳有片刻的窒息，随后感觉到有无数的手在撕扯他的每一块肉, 似乎要将他一块块撕碎、分食。
本能使他挣扎反抗, 然而越挣扎被撕扯得越厉害, 直到没有一点力气，他认命一般闭上眼睛, 任凭这一片魔海要如何将他吞噬。
透明纯净的灵气自他体内溢出, 同魔气混在一起, 形成了浑浊的乳白色, 虽然量不多, 但魔气显然有所收敛，并且在一点点被净化透明，然而忆瞳的身体也越来越透明, 最终连人形都维持不住，化成了一只小白猫。
他已经没有任何挣扎的念头了, 只是闭着眼睛等待自己原本的命运，脑中还是回放着自己有神识后在人间的种种, 虽然时间不长，但每一帧都是值得留念的。
然而就在这时, 外围的魔气一阵翻腾，有新鲜且冷冽的空气涌入, 让他得到一丝喘息的机会，他睁开眼睛, 脖子上一阵发烫，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焰熹从外面撕裂了缝隙，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随着步步的深入，他的脸也愈发透明起来，更奇怪的是，他的头发飞快生长起来，并且渐渐变成了白色，等他走到忆瞳身边的时候，头发已经长到脚踝了，白得像雪一般，没有一丝杂质。
他敛着眉眼，神情依旧沉静，不言不语，只走到忆瞳身边，将小猫抱在怀里，手掌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
顿时一股暖流涌入身体，忆瞳感到舒服许多，身体也缓缓变得凝实，他小心翼翼地用爪子碰碰对方的手，忍不住抚摸了好几下，确定是真实的存在后，将脑袋安心地靠在他的臂弯里，问他：“是宋和真让你来的吗？”
焰熹道：“是我自己来的。”
忆瞳便没有说话了，焰熹的到来确实让他好受很多，然而头脑也越来越昏沉，像是回到了很小的时候，他还在带着路都不怎么会走的小煤球翻垃圾桶的时候，莫名的委屈情绪便涌上心头，导致他小声啜泣起来：“我好伤心啊，如果你不来找我，我还不会伤心。可是你不来找我，我最后还会更伤心。”
焰熹一怔，想要安慰他，然而本身并不是善于安慰的人，只道：“不会的。”
忆瞳只当他是干巴巴的安慰，自顾自抽噎：“有些事我还没有跟你坦白。”
焰熹道：“你说。”
“其实你之前在论坛上找的猫妖，就是我，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我就是想……”
焰熹打断他：“我知道。”
忆瞳：“……”他哽住，过了片刻又继续哭泣，“你之前答应我要变猫给我看，现在还有效吗？”
“有效。”
“那你现在变给我看。”
“现在没有空，等以后。”
“可是没有以后了。”忆瞳又伤心起来，“你以后还会养其他猫……”
他只顾自己说着话，并没有发现焰熹的头发在黑与白之间不断变换着，最后定格成了雪白。
“不会的。”焰熹再次打断他，比上一次要果断许多，“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忆瞳确实也没有什么说话的力气了，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自己的爪子变得完全透明，直至消失，化成一个光点融入周围的浑浊之中，最后道：“原来当了人之后，有这么多快乐，也有这么多苦恼。”
这句话说完，他近乎透明的身体也化为许多光点，只剩下一颗珠子掉在了焰熹手中。
就在忆瞳消失的一刹那，周围浑浊的魔气全部瓦解不见，焰熹又站在乌鸦山上，光秃秃的山顶，再也看不到让他烦心多年的结界，宋和真出现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想靠近又止步，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看到了吗？终于成功了，他们都出来了……你不去见你母神？”
焰熹瞄了他一眼，又看见无数金光缓缓飞升，将天空都完全染成了金黄色。
他却没有多加停留，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
家中布置一切如旧，甚至连门口的香樟树都没掉一片叶子，焰熹在树下，小煤球坐在他脚边，大门敞开，两个人一起等。
其实小煤球也不知道这是在干什么，但是焰熹在等，一定不是没有理由的，所以他只需要跟着焰熹一起等就行了。
只是他不得已离开一趟，去向晨曦女神汇报自己的工作，以及妖界后续之事，由此耽误了几日，回来的时候，看见焰熹还在原地，似乎根本就没有动弹过一下。
他小心翼翼磨蹭到焰熹身边道：“都这么多天了。”
他晓得对方不会回应，于是继续道:“我……我还是想谢谢你，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当他是个收养的宠物，没想到你竟然给了他一半的生命，才让他没有就此陨灭。钥匙始终是要有对应的家，才有存在的意义，钥匙没有家，再无边的神力都无法找回，谢谢你给了他一个家。”
他话音刚落，便瞧见焰熹神色一动，上前两步进入院中。
看来钥匙找到了回家的路。
小煤球忙跟上去，果然看到忆瞳站在院子里，神色还有些茫然，直至察觉到焰熹进来，才偏过头，脸上有了光彩。
焰熹屏住呼吸，不敢上前，反而是忆瞳跑到他身边，犹豫了一下，伸手握住他长至脚踝的头发。
“你白发真好看，不过我应该为你梳一梳，就像你平时给我梳毛一样。”
“好。”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深刻意识到现实和梦想的距离有多远，成为社会人后就没什么心思写故事了，每天想的都是工作，唯一坚持的就是尽量给每本书结局，希望未来还能保持一颗写故事的心，我们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