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洋洋洒洒飘下了宣传单——
是关于新节目。
今日商议完成,明日拍摄宣传片向那些小老鼠们播放,后日就无缝开展新节目。
如果说市长的行为很急切,可对于之前角斗赛节目产生的意外他却没有深究,可如果不急切,节目与赌博这种娱乐活动已经彻底进入所有人的生活中了,即使是有过暂停与休假,最长就是这次,居然休息了三天整!
汉斯:“说起来,我下午可以放假了吗?还是……”
[还是躺在这里睡一觉好了,我有点困了。]
是吗……我困了吗……他眉头抽了抽,但还是抵抗不住从心底升起的疲惫,身体也十分配合,仿佛全身所有毛孔都张开了,这种感受太难得了,他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甚至有些贪恋。如今根本没有回家的空闲,他只想原地睡一觉。
汉斯一手撑着长椅的边,睫毛一颤一颤,他歪着头,肩膀枕着椅靠。
他睡着了。
一分钟后,他的手腕动了动,摸向平板,身体也重新坐正,双眼清明,仿佛刚刚的困倦从未出现过。
江淮操控着身体,看得比汉斯更加详细。
但网上的信息不多,只能总结出来当初那个名字是“一个很常见的短昵称”。
他屈指敲了敲平板,防止它自动黑屏。
这个城市的科技发展得太扭曲了——
无需指纹虹膜绑定,所有机器都是直接灵魂绑定,就比如手中的平板。
江淮当然能和昨晚一样,在需要使用的时候瞬间切换汉斯,在对方反应不及的情况重新掌握身体主动权,然后让他“睡着”,但同样的方法用太多了容易发生意外,他从来相信“意外”的巨大破坏力。
江淮在想一件事:
汉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里太……平凡了。”
城市的规则当然不平凡,但这里的人太平凡了,他们甚至没有底层的那些“特异者”厉害,好歹还有人能变身能心灵链接呢,而二层这里,也许是因为灵魂科技发展过度,连幽灵都不能非法穿墙。
江淮观察并试探过,所有人都只是普通人,体质普通,似乎从来没见过拥有特异功能的人。
然而他们的身体就是“拥有特异功能”的人提供的,难道是因为……在角斗赛中,无论死者还是活人都被更换了身体,如今是人造的身体?
【灵魂中蕴藏着的力量远高于□□,领域就是这么形成的。就算是原本的身体,如果不是原装的灵魂,也几乎无法发挥出足够的力量】
说话的居然是隐身掉线了许久的系统。
【你获得主线任务:登顶】
【任务描述:你必须去顶层看看,你能够在那里找到想要的答案,而是否能到达顶层,或许会影响到你的未来】
【任务奖励:通关副本《鬼船》】
这个副本可真有够走流程的……
江淮托腮,随口问它:“‘就算是’是说明他们的身体内的确流着黑色的血吗?那原来的身体……对了,我现在这具是我原来的身体,并没有被更换过。”
这样江淮岂不是成为这一层唯一的超人了?
这两日一方面是因为使用身体的是汉斯不是江淮,所以能力大幅度削弱,另一方面也是运气好,汉斯才没发现自己购买的身体那么的“特殊”。
“顶层究竟有多少层?”
系统又掉线了。
江淮看向远方,有成排的幽灵避着光在阴影处穿行,他们的面目稍显扭曲,可离得这么远,江淮却觉得他们挺高兴的。
他跟着一起笑了一下:这里的确是鬼船。
因为整个二层,或者说整个一层,实际上都是鬼。
他们正在使用的并不是自己的身体,都被更换过了,江淮猜测,底层有着“喝血能够强化自己,获得超能力”这个传言,而江淮也发现某些人的确靠这种方法获得了非凡力量,但现在想想,他们可能本身就很有天赋,如果是原来的身体,在这种环境下,早就称为能力者了,而因为身体非原装,作为血液的存在的确有什么力量,让他们能够靠着血稍微摸到一点能力者的边。
然后便止步于此了。
能力者的未来,已经被断送了。
“除非……”江淮一愣,想到了自己,“除非他们的灵魂脱离□□。”
但是,他们的皮肤上刻上过印章,他们靠着印章形成社会,如果灵魂脱离了□□……印章的力量还在吗?
江淮摊开手,看向自己的手背,那儿曾经刻上了印章,而这枚印章的力量让他不得不去为了其他人而战,成为其他人的所有物之一——如果不是雪莉本身的性格,只要她在江淮进行计划期间捣什么乱,只要她的自主性强一点,江淮就没办法以“宠物”之身压得“主人”听从他,雪莉随便什么想法都会成为他必须完成的任务。
现在印章已经消失了,可曾经被刻上的感触还在。
就算告诉那些被刻上印章的人只要抛弃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就可以解除限制,而你们待着的地方是领域,在这里,灵魂往往能够比身体更加肆意,对着灵魂的限制远比身体要少……他们一方面没有这个能力,另一方面也不会信吧。
底层是在身体上烙印,二层是在灵魂上烙印——
江淮再次将目光投降白塔。
在之前两人进入时,他在汉斯不注意是操控身体,通过触碰同调了其他公司的人,但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没出来。
在离开白塔的瞬间,江淮与他们的联系也断开了。
汉斯究竟有什么特殊的?
他连名字都普普通通的,这是某个国家最常用的人名,也是大家都很喜欢用的代称。
而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的姓氏,更不要说全名了。
江淮在思考期间,已经站在了白塔大门处。
离得这么近,就算抬头,也看不到塔顶的全貌了。
这第一扇门就要检测灵魂,然后必定会检测出“江淮”这个陌生灵魂,他不担心自己陷在这里,但他还没有存档。
他曾经有一个,存档于雪莉将印章按在他手背上那一刻,但在召唤伙伴进来时,这个存档就变成了灰色。
江淮明白,在这个领域中,想要获得存档,得与其他人形成联系——烙印或者被烙印,在身体上……在灵魂上。
“而且是本地人……”他深吸一口气,“和我自己的都失败了。”
凭什么啊!江淮分明拥有不止一个“自己”啊!
但这里的规则就是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就算没有存档,估计也进去了,他不担心自己做出错误的选择。
——但这里不止他一个人。
去和本地人……形成……
江淮看向向两侧打开的玻璃门,以及门后宽敞空旷的大厅,他抬起脚,突然转身向左侧走去。
整个白塔底部都是玻璃外墙,他绕着白塔行走,带上外套上的兜帽,从口袋里随手掏出了一个面具。
面具罩在脸上,这张脸慢慢扭曲,变成了曾经在顶层见过的模样。
江淮凝视着这张普通的脸,栗色的眼珠在背光的情况下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
他闭上眼睛,唤醒了沉睡不醒的汉斯。
汉斯感觉自己被幽灵附身了。
他的意识在身体内,但他似乎动不了,不……他的身体还能活动,可他却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
眼前一片黑暗,他知道这是自己的身体,可又有种让人恐惧的,不安的陌生感……好像、好像曾经发生过这种事!
好像是……
他慌张了半天,突然发现能够控制自己的手了,于是他抬起手,第一时间选择摸向了脸部。
是的……这是我的身体?
今天好像看到了我的身体,难道说,我是在做梦吗?
应该是这样吧,可汉斯依旧有些不安。
他摸向眼珠,奇怪自己为什么睁不开眼睛——
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这双眼睛猛地睁开了。
汉斯的眼中一瞬间盛满了光,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了玻璃幕墙反射出来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半点惊慌,“他”甚至笑了笑,然后说:“汉斯……”
汉斯·雷利·古德里安,我的名字。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他以为自己忘记了自己的名字,实际上,并没有。
而且,这样的一幕,曾经发生过!
过去尘封的记忆仿佛被唤醒了!汉斯的意识一瞬间与过去的自己重合了!是“他”!是“他”在呼唤他!是“他”来了!
【你获得了buff:契约的主人】
【契约内容:你可以对汉斯·雷利·古德里安做任何事】
【他的灵魂为你所有,烙印无法消除】
【已自动存档,存档二:契约-汉斯·雷利·古德里安】
【时间点为契约形成之时】
江淮眼中闪过错愕。
他只是想骗到汉斯的名字,在他眼里他只是这么一试,其他的还都没来得及做呢!
关系形成,他刚刚,是在汉斯的视角里取代了某人与他的关系吗?
第145章
一只手伸过来,划过额头,从左侧脸颊下方摸过,拇指翘起,划过下巴,玻璃幕墙上的面孔一瞬间“立体”了起来,然后一张人皮面具被摘了下来,随着面具的脱离,这个人的发色、瞳色以及脸型都产生了细微的变形,面具之下还有另一张脸,而他已经彻底和之前的自己不一样了。
江淮眨了眨眼睛。
玻璃上那张倒影也同步眨了眨眼睛。
在发现“身体其实有本尊”在,汉斯就沉默许多……虽然他本来就很沉默。
不过他虽然沉默,因为契约的原因,算是有问必答,江淮当然不至于对汉斯做什么。
在契约形成后,江淮发现契约能做到的其实少于同调能做到的,而汉斯的记忆虽然是海绵,可能挤出来的都挤了,再要求他干什么提供情报的活,不是他不做,是他做不到。
目前唯一有用的情报是:汉斯觉得自己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事——被附身,在镜子中看到自己的身体自己的脸,然而那时候已经不属于自己。
至于具体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他已经忘记了。
江淮已经存档,行事从容许多——因为现在他有莽的资本了。
不过存档之后,地图太大,他反而一时间没有想好要做什么?
看着面前高耸的白塔……先冲上去看看好了。
江淮绕到正门,一脚踏入。
他保持着行走的姿势了,微微蹙眉,盯着自己的右脚。
他没能“真正”走进门。
右脚的确踩下去了,但是在踩下的瞬间,白塔光洁的地板缺了一块。
虽然江淮的确走进了白塔,可这个半圆形的缺口明显不太正常。
缺口处显示出来的依旧是地面,只是上头溅落了不少可疑的痕迹,江淮蹲下去检测了一下——
除了血液,还有尿液。
他又向前两步,仿佛他走到哪里,地面的空缺就跟到哪里,但在那光洁亮丽的白塔原装地板下面,似乎地表的材质也不太相像。
这里有碎骨,有血液,有脑浆,甚至还有呕吐物和排泄物,就像是随着他的行动,撕开了光鲜亮丽的表皮,把脚下藏着的恶臭事实暴露了出来。
江淮抿着唇,没说话。
他之前在所有需要检测的地方都会换上汉斯本人,如果说汉斯是被领域承认的本土人士,他应该算是外来入侵者?
数据库中没有记载他的信息,他本来以为会被拒绝亦或者其他反应,可如今不是被拒绝,而像是……突然看破了什么幻术?
白塔最下层非常大,而且从下往上只能靠位于中间的电梯上下,走入电梯后,在哪一层停留是无法自己控制的,因为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层,人类对层高的感受也会被模糊。
先前,其他人都进入了不同的高层,而只有江淮和那位老板去了最上层面见市长——
“你觉得那个节目策划怎么样?”江淮决定问一问汉斯本人。
汉斯语气平平:[一拍屁股糊弄出来的东西,只比袋鼠的排泄物好一点。]
江淮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角斗赛》呢?”
汉斯的语气似乎稍微变了变,他说:[不如袋鼠的排泄物。]
……你用来做形容词的东西味道未免太大。
但是他们成功地靠着这个策划见到了市长,而其他人都提前出局了。
稍微理一理汉斯与市长会面的逻辑好了。
江淮同调了老板影响他,老板带上了汉斯,市长与他们会面。
如果这场会面根本不是因为节目策划呢?
把“因为节目策划得太好,其他人比我们的更糟糕,所以被看上了”这个看上去幸运和巧合太多的缘由先排除,整个过程中最可疑的三个变量就出来了。
疑似在使用自己本身身体的时候被附身过的汉斯,失忆。
正在使用汉斯本身身体的市长本人,无交流。
作为外来者的江淮,目前身体的提供者。
要么是江淮暴露了,所以特地被拎上去,可如果是他暴露,为什么后续什么都没有了,他这种可疑人士不应该立刻“逮捕”吗?
当初他们走到电梯面前,门便自动打开了,如今却没有,江淮将手按在电梯门上——
然后电梯门缺了一块。
他沉默了。
他就在沉默中看着电梯门的“缺失”以那个缺口为中心向周围扩散,就像是轻薄入纸的幻术消失了,丑陋的真实显露了出来。
江淮几乎是立刻仰头看去,这一层层高三米多,而仅仅是几秒内,他面前这一整层的电梯都消失了。
天花板光洁如新,电梯消失并没有在原地留下可供穿行的洞口,而是彻底将与上层的联系封闭了。
江淮依旧盯着上面光洁的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