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逸见状,立即拦在两人中间,看着顾秋亭的目光中也是警惕和怀疑,“顾先生,请你马上离开,否则我将依法拘捕你。”
郁溯拍了拍祁逸的肩膀,示意不用他出面。他看着顾秋亭沉声问道:“摘去林怀月的关系,顾秋亭这个名字,我是有点印象。”
现场的大火被浇灭后,警方将现场所有尸体带了出来,但发现少了一具尸体。当时他重伤昏迷,在医院醒来以后才知道那个下落不明的人是他的亲弟弟郁洲。
就算郁洲是真的死了,他也希望亲眼看到弟弟的尸体。但是警方地毯式搜索数日,范围延伸至十公里,还是没有找到郁洲的下落。
《民法》规定,因意外事故下落不明,从事故发生起满两年宣告死亡。后来他向法|院提出诉讼,希望延长时间范围,他记得当时的律师助理似乎就是这个名字。
“看来郁队想起来了。”顾秋亭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声音稍稍压低了一些,“上一次的庭审,法官宽容了宣布你弟弟死亡的时间,但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一个星期内再找不到任何有关于你弟弟的生活痕迹,郁洲依然会被宣告死亡。”
庭审结果公示,宣告郁洲的死亡时间拖延至了四年,但现在马上就要到达四年的期限,如果郁溯还没找到证据,郁洲这个人就正式“死亡”了。
他一直在长辈的律师事务所里挂名,即使出国留学,还在关注国内的动向。四年前的毒|品案影响之大,即使他在国外都略有耳闻。
据说当时的甲市,暗线流通的白|粉比面粉还要多,每天都有人死在街头小巷,罪恶不满现状,逐渐伸向了老幼妇孺,无数人前仆后继寻找真相,用自己的鲜血生生煮沸那些要命的粉末。
后来有一名刚从警校毕业的学生进入毒贩窝点卧底四年,被发现后受尽了折磨,不仅一句话没有透露,还为守在外面的警察提供了线索。
所以,在听说郁溯找的代理律师就是他长辈的事务所时,他向长辈说情,争取了一个助理的位置,协助律师诉讼。
眼看期限马上就要到了,他回国不仅是帮教授劝劝林怀月,更重要是为了郁溯的事情回来的。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林怀月和郁溯竟然认识了。
顾秋亭本来是打算借着带话的功夫,趁着他们下班时间和郁溯好好聊聊的,看来他来的不是时候。
“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第二个原因,具体怎么打算,等郁队有空了再联系我。地址就是商业街的茶馆,郁队应该很熟了。”
“等等。”祁逸见顾秋亭要走,立即拦住,他看向郁溯,认真道,“现在已经结案了,吃饭时间是要有的,你和顾律师出去吃顿饭,队里我顶着。”
吴韬点头,“案件相关文件郁队已经整理了大半,剩下的事情不多,我们来吧。”
“只是吃个饭,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你早点回来就好。”沈傲说着,拍了拍郁队的肩膀。郁溯是个外强中干的人,他的弟弟就是他的软肋,放弃缉毒大队直升的机会调来刑侦支队,应该是希望接触更多人,借此找到他弟弟的下落。
郁溯颔首,对顾秋亭说道:“麻烦顾律师稍等一会。”
他立即转身进入办公室,将之前整理一半的文件放在桌上,果断地交代剩下的工作。
“大家先去吃饭,我争取午休时间结束前回来。”
顾秋亭站在门口看着坐在门边看漫画的人,这个人一直不说话,安排工作他也是最闲的那个,好奇地问了一句:“你也是刑侦支队的?做什么的?”
路辞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漫画,幽幽回答道:“路辞,法医。”
“法医好啊!”顾秋亭看了一眼路辞手上的漫画,眼睛一亮,“这个侠客的剧情不重要,他下一章就死了。”
路辞一怔,黑着脸合上漫画往法医办公室走,懒得搭理顾秋亭。
顾秋亭立即追上去,“路法医,你是法医,我是法律,还看过同一本漫画,我们算非常有缘了!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家怀月是怎么进的你们队,你们还缺法律顾问吗,看看我怎么样?”
他可太崇拜英雄了,一直以来挺佩服郁溯的,有近距离接触的机会,他想争取争取。
“我只和到手的尸体有缘,你太吵了。”路辞冷声说道,他不想给剧透的人任何好脸色。
“吵吗?都怪你们林顾问平常话太少了,我不说话太无聊了,你陪我说话我就不吵了,路法医,留个……”联系方式。
他的话没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关上,顾秋亭吃了个闭门羹,他拿出一张名片夹在了门缝里,对着门板喊道:“路法医,这本漫画我有典藏版,你要是感兴趣,可以再联系我啊!”
郁溯:“路法医不喜欢被打扰。”
路辞从来到他们专案组就喜欢一个人带着,闲来无事就躲在停尸间看漫画。
顾秋亭撇了撇嘴,对于没要到路辞的联系方式很是遗憾,他难得看见喜欢这本冷门漫画的人,他突然看向郁溯,态度一改,“郁队,不然今天我请你吃饭,你告诉我路法医的联系方式,怎么样?”
“咳咳。”
门内传出两声咳嗽,似乎是在警告门外的人。
郁溯挑眉看着顾秋亭,“为了一顿饭,我不至于出卖自己的兄弟。”
顾秋亭为难地叹气,“这样啊!那我只好告诉我们家怀月,郁队你有多喜欢他。”
郁溯左右检查没人,立即警告道:“你别乱说话!”
顾秋亭怕被揍,马上躲在柱子后面,“我可没乱说话,你要是只把怀月当普通同事,听到我和他的关系这么激动干嘛?”
他自我介绍完,其他人只是惊讶,郁溯的脸都黑了,之后对他说话都带着炮仗味,还说没关系。
顾秋亭双手环胸靠着柱子,悠悠说道:“喜欢不是嘴上说说,也不是嘴上不承认就没有的事。”
他说完,本以为郁溯会不好意思地跳脚,或者强行解释他和怀月没关系,却迟迟没等到动静。顾秋亭从柱子后探出脑袋,却见郁溯已经走到警局门口了,他连忙追上问道:“你怎么不回我话?”
“回什么,不是说吃饭吗?”郁溯双手插在口袋里,并不打算回应顾秋亭的话。
顾秋亭心里偷笑,郁溯不承认但也没否认,看来他自己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给路法医联系方式吗?”
“想得美。”
他喜欢林怀月吗?不该喜欢的。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认为繁事在肩,不该花这些时间去考虑自己的事。可是每次想起这件事,却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在林怀月身上。
“孩子,凡事留一线,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总有一天会被感情所累。”
师父的话在耳边回荡,那时他刚下定决心进入刑侦支队。
“师父,我决定要做的事,一往无前,没人拦得住我。”他当时如是说道。
明德看着郁溯意味深长,徒弟现在走的路,又何尝不是他曾经走过的,只得留一句,“世事无绝对,我有说错的时候,你也会有。师父不会陪你太久,所以希望以后陪在你身边的人,是你的最大助力。”
“师父,将来我要找一个世界上最聪明、最勇敢,能和我并肩作战的人!”郁溯双眼亮光,犹如星辰闪烁。
明德对郁溯很是信任,“一定会的。”
-
对陈发案进行最后的补充,郁溯把卷宗送到局长办公室签字。
“这次案子办得不错。”杜平江看着卷宗,很是满意地点头,“正好过几天你要去看郁洲,结案之后给你们照例放个小假。”
“谢谢杜局。”郁溯接过卷宗,脚步沉重地离开办公室。
他和顾秋亭聊过,再延长宣告时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快点找到郁洲的下落,可是他何尝不想找到自己的亲弟弟?
许多天不回家,郁溯清理掉冰箱里已经坏掉的果蔬,简单打扫了一遍自己家,才进入浴室洗漱。
他结实的肌肉上满是伤痕,右臂上有一块非常明显的烫伤,看着十分恐怖狰狞,冰冷的水落在皮肤上,让郁溯恢复清醒。
擦干身上的水珠,他套上一件简单的T恤遮盖丑陋的伤疤,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时,口袋滑出了一张名片。
郁溯赶忙捡起林怀月的名片擦干,喃喃道:“这个时候,他该睡了吧!”
想起顾秋亭之前说的,郁溯觉得现在打电话给林怀月可能有些打扰,于是只写了条短信,告诉林怀月这个案子结束的事。
但他短信发出去没多久,林怀月就回电了,郁溯顿时手脚发麻发凉,心跳止不住加快,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正襟危坐,连腿都不敢翘,“喂,林顾问?”
看到手机短信,林怀月放下手里的书,披着外套走到阳台上,“恭喜结案。关于心理治疗的事,郁队考虑好了吗?”
白天舅舅一直盯着他,担心警局有事无法联系到他,所以他才让顾秋亭帮忙跑一趟。现在舅舅应该已经休息了,他小声说话应当不会被发现。
郁溯沉默了一会,沉声说道:“嗯,但具体细节我想当面和你说清楚。”
“我暂时出不去。”林怀月看向在家门口驻守的保安,无奈地摇了摇头。
“没事,不为难你。另外还有一件事。”郁溯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谷立说你父母的记录像是被人故意抹掉了,而且他好像因为查这件事,被人反追踪了,所以你父母的失踪可能并不简单。”
“所以还是找不到吗?”林怀月的声音逐渐微弱。
他话语至末轻勾出的失望,让郁溯一时语塞,心口直发痒,“你放心,我会继续查的。”
林怀月缓声道:“我已经联系好了教授,你的心理治疗会尽快安排,如果我无法到场,教授会帮助你。至于专案组的事,我再劝劝舅舅。”
“林怀月。”郁溯突然喊道。
“还有事?”林怀月疑问,郁溯很少叫他全名。
郁溯沉默了一会,问道:“你们心理学上,像我这样心里压抑太久的,有病变的案例吗?”
“病变?”林怀月一愣,“如果我理解的没错,你的意思是,你产生其他心理障碍了?”
郁溯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干笑了一声,“我这是假设,你就说是不是吧!”
林怀月应声:“确实有过,但得看是什么病征,不如你大概说说看,我和教授讨论讨论。”
“林怀月,我想见你,现在。”郁溯放下擦头发的毛巾,从沙发上站起。
林怀月闻言,手握紧阳台栏杆,“郁队的病征有点稀奇,我得和教授商量一下,有结果了再通知你。”
郁溯:“你别挂,这次我没骗你。”
林怀月放在挂断上的手指一顿,说了一句:“郁队真的是病了,问诊的具体时间我和教授商量以后发给你,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话毕,他立即挂断电话,回到书桌前,完全看不进任何文字。
“我……”郁溯还想再说什么,但电话已经被挂断。
他合计着自己没做过很过分的事吧!林怀月这么怕他干嘛?
郁溯忿忿叹气,吹干了头发倒头就睡,为了案子他又熬了几天夜,现在实在撑不住了。
梦里,他站在云端,云雾之后依稀站着一个人,那人缓缓转身,竟然是林怀月的脸。
“郁队。”林怀月轻声唤着,朝他招了招手。
郁溯咽了口口水,他知道这里是梦,放心大胆地挥开遮掩,缓缓往前走。
他每走一步,林怀月就后退一步,郁溯逐渐失了耐心,大步上前抓住了他,在梦里这个人还在逃。
看着近在咫尺的脸,郁溯心头一痒,邪念缓缓苏醒。
那云雾的气息无孔不入,将郁溯整个人笼罩,犹如无数只手慢慢拆解他心里的防线。
“拥抱我。”
“触摸我。”
“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包括我。”
“反正这里是梦,不是吗?”
林怀月白净的手滑过郁溯的下颌线,跟随着他的汗液,经过好看的脖颈,打湿了衣领,可他又觉得汗珠没有消失,逐渐向下滑。郁溯近乎忘了呼吸,紧握住林怀月的手,制止了接下来发生的事。他看着这双眼睛,似乎在确定一件事。
那轻柔的声音勾魂摄骨,“郁溯,你不想要吗?”
“欲望告诉我,我想要,但你不是他,我宁愿不要。”郁溯一把推开眼前的林怀月,再从梦中惊醒时,窗外的天空已经有了些许亮度。
郁溯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邪念久久不下,他叹了一声走进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