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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黎压根没转头看他，在搁桌上的手机亮起的第一时间，就伸手拿来看。看完上面的信息，把手机往兜里一塞，起身就朝办公室门口走。
“谢主任让我们过去。”路过庄胜蓝和乔俊窝着的办公桌，傅黎脚下一顿，开口说道。
庄胜蓝瞬间收了他那一脸哀怨，起身整了整衣服，朝着傅黎走去。
傅黎的视线落在还呆愣在原地的乔俊，“你也来。”
傅黎、庄胜蓝和乔俊两人一妖，走进调查部主任谢衡的办公室。
谢衡三十多岁的模样，一身的书卷气，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温和。傅黎他们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打电话，抬手示意他们稍等。他简短地回复了几句，不到半分钟就挂了电话。
“是这样的，上次你们抓回来的那只牛妖，审查部已经出了报告。”谢衡从办公桌上拿出一叠报告书，递给傅黎。
傅黎接过报告书翻看，庄胜蓝侧身凑过去看。乔俊见状，也跟着把脑袋凑过去。
“什么什么瓜……？”乔俊看着报告书上开头复杂的两个字，小声嘀咕。
“不是什么瓜，这读窫窳（yà yǔ）。”庄胜蓝好笑地说完，继续往下看，随后露出惊讶的神色，“据《山海经·海内西经》记载，其状如牛，而赤身、人面、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婴儿，是食人。那牛妖来头那么居然那么大？”
庄胜蓝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山海经》上有记录的妖怪，那基本都是上古大妖，没几只是好对付的。
“不对啊！那牛妖确实棘手，傅黎还把自己的法器折进去了，但也没到上古大妖的能耐吧？审查部这判定没出错吧？”庄胜蓝忍不住质疑。
“没出错。根据审查部的研究，这窫窳力量的孱弱，是因为它已经死了。它曾经被危杀害，之后被不死药救活，却是神志迷乱，成了吃人的妖怪。”
乔俊：“也就是说这个妖怪他是个傻子。”
谢衡：“……这么说也没错。”
乔俊：“真可怜。”
“其实这窫窳三十年前就被发现了，在天工局的信息库里有记载，报告上也提到了。”谢衡换了个话题。
庄胜蓝把视线转回报告，果然找到了关于三十年前发现窫窳的相关内容。
根据信息库记载，这窫窳是在上京市京河流域中游地区的低山谷内的一处溶洞内被发现的。当时窫窳处于沉睡状态，天工局的调出精锐队伍前去查看。因为窫窳处于沉睡中，它的力量如何也拿捏不准，大家商量后，认为将其封印转至锁妖塔的方案有惊醒它的可能，为了稳妥起见，最后决定直接在溶洞里下封印。
“封印的强度是有保障的，但天工局还是每五年都会派人去溶洞查看，确认封印没有被打破。”谢衡说道，“为了防止窫窳被意外惊醒，查探的人不会深入里面，但封印是否有动静，洞口一眼就能看出来。今年六月，上京那边的人刚检查过，确认封印完好无损，也不知道这窫窳怎么就跑出来。国安局那边已经下令，不管是窫窳自己打破了封印，还是被其他妖怪破坏的封印，亦或者是人为的，这事必须有一个确定的结果。”
“所以新任务是调查窫窳是怎么跑出来的？”庄胜蓝问道。
“算是，不过你们只需要协助调查就行。”谢衡点头，“上京市那边接到我们这边对窫窳的判定后，就对封印地展开了调查，现在调查应该大致有个结果了。但毕竟事关上古大妖，他们对于调查定论也十分谨慎，所以希望作为窫窳抓捕任务的执行者，也能过去看一下情况。你们跟窫窳有过直接接触，也许能找到什么新发现。”
“行吧，有始有终，既然当初是我们接了窫窳的任务，那就顺道也去了解一下窫窳逃出来的原因。”
谢衡笑了笑，从抽屉里摸出一只黑色的匣子，推到办公桌边缘，庄胜蓝一眼就认出是封印窫窳那只。
“有始有终，你们顺道帮审查部把窫窳送去清岳观的锁妖塔吧。”
庄胜蓝：“……”
当天傍晚，傅黎一行坐高铁前往上京市。
对傅黎和庄胜蓝来说，这是一个前往任务目的地的过程，稀疏平常，甚至有些枯燥。但对乔俊来说，这是他第一次出任务，还是他鸡生第一次坐高铁，两个第一次加起来，让他极度兴奋，在位置上扭来扭去，没个安分。这边摸摸，那边看看，最后从自己包里摸出工牌，想给自己戴上。
“在外面别戴工牌。”坐在乔俊旁边的傅黎，拿手机翻了一半资料，余光扫见乔俊的举动看，出声制止道。
“哦。”乔俊委委屈屈地把工牌放回去。
跟乔俊隔着一个过道的庄胜蓝笑得不行，他就听过说公司员工各种不愿意戴工牌，从没见过整天想把工牌往自己脖子上挂的。
第10章 十只鸡 庄胜蓝：“愿闻其详。”……
傅黎对闲聊没什么兴趣，制止了乔俊把工牌往脖子上挂的行为后，便扭头继续看资料去了。庄胜蓝却没打算当一个安静的美男子，他对乔俊的印象不错，也很乐意找对方聊天，而且傅黎推荐乔俊进天工局的前因后果，之前忙着赶车还没来及问，心里正好奇着。
庄胜蓝半个身子侧出座椅外，伸手戳了戳乔俊的胳膊。
乔俊疑惑地扭头看他。
“哎，乔俊，你到底是怎么说服傅黎推荐你进天工局的？”庄胜蓝压低了声音问道。
“嗯？我没说服他啊！”乔俊也侧出半个身子，跟庄胜蓝在两侧座位间的过道头碰头，也学他小声说道，“我没找到工作，钱又被人骗光，饿了两天肚子，差点就去会所当男关公了，然后傅黎就建议我进天工局工作了。”
“男关公？”男的关二爷？那是什么鬼？庄胜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男公关吧。”
“哦，对！是男公关！”
你这一个星期的鸡生经历很是丰富啊！庄胜蓝侧眸看着乔俊，突然有点明白傅黎那罕见的同情心是怎么来的了，在人类社会混得差的妖怪是有的，但能迅速把自己混到这么一个凄凉的地步，而且过程还这么出人意表的，那就很少见了。
“哎！麻烦让让。”一个刚去打了开水回来的中年男人出声道。
庄胜蓝和乔俊凑在一起的脑袋分开，给那位拿着保温杯的男人让出过道。等那男人走过去后，两人又歪着身子把脑袋碰在了一起。
庄胜蓝：“怎么那么惨？你那一个星期里都干什么了？”
乔俊：“说来话长……”
庄胜蓝：“愿闻其详。”
乔俊把自己怎么从手上揣着一万多的有钱鸡，沦落成身无分文流落街头的流浪鸡，跟庄胜蓝讲了一遍，最后总结感叹——人类社会求生真是太艰辛了。
庄胜蓝拍了拍乔俊的肩膀，权作安慰。
“咖啡饮料矿泉水，瓜子薯片方便面，有人要吗？”乘务员推着装满零食的小车，从车厢一头走过来。
庄胜蓝：“吃零食吗？”
乔俊：“我没钱。”
庄胜蓝：“没事，我请你，想吃什么？”
乔俊：“薯片！”
庄胜蓝跟乘务员买了两袋薯片，跟乔俊一人一袋。
乔俊拆开自己那袋薯片，送到身旁的傅黎面前，“吃薯片吗？”
傅黎抬眸看了一眼，拒绝道，“不用。”
“不用给他，他歧视零食。”庄胜蓝在一旁道。
“我还不能有些不爱吃的东西了？”傅黎退出满是资料的手机页面，斜眼看向庄胜蓝。
“你多大岁数了，还挑食？”庄胜蓝嚼着薯片反瞪回去。
“总比你吃个零食还吃出优越感的好。”
“乔俊，咱们接着聊，别理他了。”庄胜蓝转开跟傅黎对视的目光，转而跟乔俊说道。
傅黎嗤笑一声，收了手机，单手支在车窗边，管自己闭目养神去了。
乔俊和庄胜蓝又歪着身子，一边吃薯片，一边凑到一起继续之前的话题。
“你身上没吃饭钱了，怎么不给徐畅打电话？他不是让你有困难给他打电话的吗？”庄胜蓝问道。
“我的手机掉公园的湖里了。”乔俊叹了口气，“我不会水，也没办法捞上来。”
不，这个你会水也不会让你下去捞的。
“别难过，到了上京市，哥给你买个新的去。”庄胜蓝安慰道。
“不用了，傅黎把他不用的那只手机给我用了。”乔俊说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给庄胜蓝看，带着几分炫耀道，“是智能机呢！”
“还不错。”庄胜蓝很捧场地夸道。
“但还是没法给徐畅联系。我不记得他的号码，又换了新号，他给的打电话我也接不到。”乔俊之前用的号码是用徐畅的身份证注册的，丢了电话卡就没办法挂失回来了。
“我记得徐畅的身份登记是白云市那边出的，他们那边应该有登记联系方式。那边天工局我有认识的人，到时联系人帮你查查。”
“真的？谢谢！”
“小事，客气什么？”庄胜蓝摆手道，“这手机你会用吗？”
“我就会打电话和发短信。”
“我教你。”庄胜蓝把吃完的薯片袋子折起来，暂时塞在前面椅背后的网兜里，擦干净手，从乔俊那里接过手机，“这两个泡泡的APP是微信，我先帮你注册个账号。”
乔俊伸着脑袋，认真地看庄胜蓝操作。
“昵称想叫什么？”
“乔俊。”
“别那么老实，昵称可以随便取，比如说天边一只鸡？”
“唔，那就叫小鸡炖蘑菇。昨天晚上傅黎带我去吃的小鸡炖蘑菇可好吃了，比肯德基的炸鸡还好吃。”
“……你一只鸡精跑去吃鸡不会别扭吗？”
“不会啊！它们没开灵智，那就是食物，吃食物有什么好别扭的？”
“行，那就小鸡炖蘑菇吧。”庄胜蓝帮乔俊填好昵称，然后摸出自己的手机，“来，我们先加个好友。”
乔俊接过手机，通过庄胜蓝发来的好友验证，发现对方的昵称是一串长长的英文，瞧着挺拉风，然而他看不懂。
“傅黎，你的微信号是多少？”乔俊捧着手机去问另一边的傅黎。
傅黎睁开双眼，看了一眼歪头看着自己的乔俊，报了一串手机号。
乔俊照着庄胜蓝教的，搜索到傅黎的微信，傅黎的昵称是个句号，比庄胜蓝的好记。
“你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发完好友申请，乔俊又扭头看傅黎。
傅黎又摸出手机，通过乔俊的好友申请。
乔俊看着自己的通讯录里躺着的两个好友，一脸美滋滋的，不停的点进去退出来。
“咦？这个备注是做什么的？给好友取昵称吗？”乔俊甚至往过道那边一歪，捧着手机跟庄胜蓝请教。
“给好友备注身份的，预防对方改昵称了你找不到。”
乔俊调出手机键盘上的手写板，认认真真地把傅黎和庄胜蓝备注上他们的姓名。
“备注完了，这里就显示我备注名字，不显示你们的昵称了！”
“对啊，就是这样的。”
“所以昵称只是留着给自己看的？”
“……”确实，再拉风的昵称，一备注就石沉大海。在好友列表里耀虎扬威？那是不存在的。“咳！自己看看也是不错的。来，我教你怎么发朋友圈。”
等庄胜蓝给他讲解完了，乔俊拿手机自拍了一张，发到朋友圈，配文——第一次坐高铁，开心。
庄胜蓝第一时间给他点赞。
乔俊喜滋滋地看了一会儿，又扭头去戳身旁的傅黎，“傅黎，你也给我朋友圈点个赞。”
傅黎：“……”
乔俊把手机送到傅黎眼前，指着自己刚发的那条朋友圈道，“就一条，庄胜蓝已经给我点了。”
傅黎对上乔俊巴巴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还是拿出手机给乔俊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乔俊满意了，又去跟庄胜蓝学习手机的使用方式。
庄胜蓝教完乔俊用微信，又帮忙下了几个手机常用APP，手把手教乔俊怎么使用。
历时四个多小时，在傍晚六点多的时候，乔俊一行抵达上京市。
他们找了家酒店落脚，打算休息一晚，明天上午先把封印着窫窳的匣子送去清岳观，下午则去窫窳逃脱出来的封印地。
第11章 十一只鸡 “陆道长，我们加个微信吧。……
清岳观位于清岳山，周围被连绵的矮山环绕。九月见底的时季，金秋已至，在清晨的阳光下，群山披挂的树林，青绿中呈现出黄褐的色泽，仿佛用繁复丝线织成的锦帛，富有层次感的色彩，顺着山势延绵起伏。极目望去，美不胜收。
乔俊站在清岳观的山门前，凭着石雕的扶栏，拿着手机咔咔咔地连拍了数十张照片，然后精挑细选出九张，发到朋友圈，配文——清岳观的山真好看。
乔俊发完朋友圈，扭头一看，庄胜蓝和傅黎已经快走过山门了，连忙收了手机，匆匆跟上去。
三人过了山门，还未走到清岳观的第一重殿，就看到一位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道士，匆匆迎了出来。
那道士三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清俊，看起来温文尔雅，匆匆而来，脚下未停，面上已经露出三分笑意。
“我叫陆启光，陆泛明道长的亲传弟子。”那年轻道士在三人面前站定，笑着道，“几位是旬州天工局来的吧。”
“我叫庄胜蓝，他是傅黎，这是我们的新同事——一只成精的乌骨鸡，他叫乔俊。”庄胜蓝介绍完了自己这边的人，笑着陆启光握手，“陆启光道长，久仰了。”
“久仰不敢当，我只是区区一个出家人而已。”陆启光一边说着，一边去跟傅黎和乔俊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