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顾隐让修翎先上了飞行器,他长腿一迈,随后也上去了。
这是一架小型号的飞行器,里面空间不大,两排座位,可以坐四个人。这个季节的第三星有点冷,顾隐坐在操作台前,将温度稍微往上调了一下。
“可以了吗?”他问。
修翎点点头。
这时顾隐终端的通讯界面闪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手腕,是程亦先。
略一迟疑,把通讯器摁断了。
另一端的程亦先简直欲哭无泪,视频资料已经找到了,他家老大到底要不要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某次顾隐做客帝国一档娱乐节目。
主持人:顾先生,请问您第一次见到修先生时,想的是什么?
顾隐:幸亏他还没结婚。
主持人:为什么?
顾隐:如果他结婚后我才见到他,那么我估计要孤独一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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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飞行器停在一家餐厅前面,按提示牌的指引滑进停放区。
顾隐打开门:“到了。”
这是一家颇有帝国风格的餐厅,店面不大,两层白色的小楼,一楼散座,二楼包厢。门前竖着帝国守护神的雕像,招牌上用标准的帝国语写着餐厅的名字——水仙阁。
如果不是这块招牌,很多人会误以为它是某户人家的住宅。
但有这块招牌,很多人也不会认为它是个吃饭的地方。
碰到不懂行的,肯定认为餐厅主人故弄玄虚——你一个餐厅,起个名字叫“水仙阁”是什么意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花店呢。
但碰到懂行的,比方说修翎,就很能理解餐厅主人的做法。
因为帝国的饮食行业就是这个调调。
帝国人民一向喜欢在食物上搞花样,他们习惯给各种食材取一些稀奇古怪的名字,当然这也是从皇室流传出来的陋习——土豆不叫土豆,叫地拥灵;白菜也不叫白菜,叫碧玉生花;黄瓜叫“长得美”;番茄叫“红萌萌”……
这种习惯深刻地影响了饮食场所的命名,餐厅的名字越稀奇古怪越好,如果能让人看过之后一头雾水,那证明这个名字很成功。
修翎心想,这都什么毛病。
他下了飞船,和顾隐一前一后走进水仙阁。
这一条街大概是饮食街,什么格调的餐厅都有。这时正好赶上一些上班族午休,三三两两来过来就餐。
有两个学生模样的小姑娘与他们擦肩而过,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偷偷看了修翎一眼,然后捂着嘴跑了。
修翎:“……”
顾隐眉峰微挑,急促地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罩在修翎后面。
两个服务生刚刚招呼完一桌客人,见他们进来,急迎上去:“两位先生,需要包间吗?”一般情况下,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来餐厅,基本都会要一间包厢。
修翎赶在顾隐之前摇了摇头,说道:“在楼下就好,帮我们找个安静一点的位置。”
服务生应着,将二人带去一个靠窗的卡座。窗外是餐厅的后院,其实就是一个小的室外休息区,里面亭台楼阁,小桥流水,颇为雅致。
星际时代,有钱人家装修院子都标榜恢弘壮丽,比方说建个几十层楼高的观景台,又比方说盖一个巨大的4D穹顶,全天候全方位模拟展示各种美景,进了庭院就跟进了电影里似的。乍见有人仿古建造园林景观,修翎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他原来做游戏开发类工作,很多游戏都是以星际时代前为背景,出于职业需要,修翎读过大量古文明书籍,两年前他刚刚参加工作,策划了一款叫“地球救亡录”的游戏,至今在帝国都很火爆。
一想到自己的工作,他心里又叹了口气,辞掉工作是迫不得已的事,他嫁到第三星来,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在原来的公司上班。
如果在第三星这边找,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称心的。
这些暂且放着不谈,其实顾隐会不会同意他上班都难说。
心念及此,神色不禁黯然。
顾隐以为他触景生情,思念家乡,心中有意补偿,于是点了一桌子菜,而且专捡贵的点。在他的观念里,把最好的东西给自己的伴侣,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当年他父亲对他母亲就是这样,他母亲病逝后,父亲忍受不了丧妻之痛,扔下他一个人,自杀了。
父母的离世是顾隐心里的一个结,他爱自己的父母,甚至有意无意在模仿父母的生活方式,但他又隐隐有些不甘和怨恨,他恨父亲抛弃年幼的自己,在十几岁的时候这种恨意十分浓烈,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他难以控制自己强大的精神力。这么多年过来,他对这件事也看得淡了,恨与不恨已经完全没有什么意义,他只是偶尔会思念自己的父母,尤其是在修翎面前,这种思念尤甚。
顾隐希望他的父母还活着,他想象着把修翎带到父母面前,告诉两位老人家,这是他的伴侣,这个世界待他不薄,他四十岁的时候,结婚了。
可是再也没有这种可能。按照第三星的风俗,人死之后,骨灰祭天,那真是什么都留不下。
服务生做好记录,恭敬地问道:“两位先生,我们这里有免费的饮品,请问您需要哪种?”他用两根手指按住酒水单,轻轻推到修翎面前。
在这种地方工作久了,都会些察言观色的本事,服务生其实也看出来了,虽然点菜的人是顾隐,但这顿饭的核心却是修翎,况且Omega长得这么漂亮,他很想套套近乎。
“一杯白开水。”修翎迅速地扫了一眼,抬起头对服务生微微笑道:“里面加点蜂蜜,可以吗?”
服务生脸一红,急忙说道:“可以,但是需要您稍等片刻。”
修翎表示不在意,他刚想把酒水单还给服务生,手到半路停下,转而递给顾隐:“你想喝什么,一起点了吧。”
顾隐没接,而是就着他的手迅速瞄了一眼,也点了一杯白开水。
服务生:“先生,您也需要加蜂蜜吗?”
顾隐摇摇头,低声道:“只要水。”
两个服务生应着,悄悄地退下去准备饮料,走到走廊的时候往后面看了看,见已经远离就餐区,其中一个忍不住道:“刚才那个人就是顾隐吧?那个高高大大的alpha,天啊,好想找他去合个影。”
“他那么凶,你不害怕?”
“哪里凶了?我看他对身边的Omega很温柔的样子。”
“那是因为人家是Omega。不过话说回来,那个Omega长得真好,是个演员吧?刚才他对我笑了一下,我的腿都要酥了,你怎么不去找Omega合影?”
年轻的服务生脸一红:“我,我就好顾隐这口不行啊。”
“行行行。”另一个服务生拍拍他的肩膀,无奈道:“你口味独特,将来定是个不世之材。加油。”
“……”年轻服务生狠狠挖了他一眼,站在角落里悄悄瞅着顾隐,喃喃道:“听说顾隐昨天刚结婚,今天就跟Omega演员来餐厅约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两个服务生对视一眼,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彼此心照不宣地低吼:“那个Omega不会就是新晋的顾夫人吧?!”
“顾夫人”盯着面前一大桌子菜,有些愁眉不展地不知道怎样下筷子。
每个盘子上都插着精致的小木牌,上面用帝国皇室惯用的花体字标注着菜名,菜名一如既往地是帝国风格,华丽浮夸却不知所云。
若是单纯的帝国风格还好,灾难的是为了迎合第三星民众的口味,菜名里又增加了一些第三星的元素,菜做的也像大乱炖,简直是四不像。
他真的很想知道顾隐所说“菜很地道”是从哪条途径得来的信息。
踟蹰了良久,修翎放下筷子,喝了一口水。
顾隐皱着眉头研究了半天菜名,突然问:“帝国的菜名都起这么长吗?”他刚才点菜的时候是按着价钱由高到低点的,根本没仔细看菜名。
“也不是都这么长……”修翎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是这些菜的名字比较长,像团鱼和青麦饼就很简单。”
想了想觉得也不对,团鱼和青麦饼是帝国小吃,不能算作菜。
“虽然没这里浮夸,但风格是一样的。”
顾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不过这些菜看起来是个四不像,吃起来味道倒也不错,两人默默地吃着饭,偶尔同时夹一道菜,筷子碰到一块,修翎便慌忙避开。
顾隐轻轻扬了扬唇角,故意在修翎加一块的他叫不出名字的肉时,也把筷子伸进了同一个盘子。
两人“不经意间”又夹到了同一块肉。
修翎心里一慌,耳朵上泛起一层薄红,再次慌乱地松开筷子。
顾隐面无表情地把肉放进自己嘴里。
修翎耳根子发热。以前跟家人吃饭时,这种事也经常发生,他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个人换成顾隐,他突然就觉得这种举动十分暧昧。
他都用自己吃饭的筷子夹过了,顾隐还吃下去,这算是……
“间接接吻”四个字猛地蹿进修翎的脑海,他的脸越发地烫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帝国人民每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第19章
修翎生活环境单纯,又是家中幺儿,受尽宠爱,虽然早已成年,但性格中依然保留着几分少年人的纯真和羞赧。
修家父母没想把他培养的多么优秀,他们给二儿子规划的人生路线就是将来嫁个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贵族,无忧无虑过一辈子。
这条路线在赐婚诏书下来的那一刻就彻底被扭转了。
修母盯着儿子发来的报平安的信息,没有放下心,反而更加坐立不安。她心神不宁地整理着修翎留在家的东西,把儿子喝水的杯子擦了一遍又一遍。
“你说,那个顾隐真的没染指咱们家小翎?”她用胳膊撞了撞在一边看报纸的修银渊,不满道:“小翎在第三星受苦,你不关心儿子现在怎么样,还有闲心看报纸。”
修银渊叹了口气:“我就是天天念叨又有什么用,日子总该过吧。咱们做父母的,就应该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把家打理好,不给孩子们添乱,孩子们回家,家里有热乎饭吃,有家的味道,这就够了。”
“你大道理倒是说的一套一套的。”修母怔怔望着儿子用过的水杯,心下不免酸涩:“他没说在那边吃的好不好,第三星那么乱,也没说那边安不安全,尤其是那个顾隐,有没有……你说这个信息,会不会是顾隐胁迫他这样写的?”
“……”
修银渊说:“杯子已经很干净了,夫人,可以不用擦了。”
修母有些魂不守舍地把杯子放下,站起来,又坐回沙发,如此反复了几次,两眼通红地看着丈夫:“我还是舍不得小翎,咱们家的水仙花,谁摘了不行,偏偏让顾隐摘了,当初就不应该把他送到皇室,就算他也惹上一个荀盛那样的又能怎样,顶死不济和小丞一样,凑合过呗,总比嫁到第三星上好。”
修父放下报纸,轻轻揽住自己的妻子:“哪有那么多如果,叫你这么说,如果当初让小丞上专门的Omega学校,也不会遇到荀盛,接下来的所有事情就都不会发生,可是……过去已经发生的,怎么可能更改得了?天意如此,夫人,放宽心罢。”
他嘴上虽然劝导自己的妻子,实则心中也有所不甘。
他觉得老天对他的孩子们太不公平了,前几日是帝国拜神节,他们夫妻俩去神殿里祈福,在一水儿的乞求好姻缘的福笺上,他写了个乞求儿子们早日离婚。
红纸黑字,十分扎眼。
在神殿里做义工的大学生人人真真看了三遍,迟疑道:“叔叔,你是不是写错了啊?”
“没写错。”修母在福笺上穿了一条红绳,交给大学生:“你帮我们挂起来吧。”
“……”大学生狐疑地看了他们一眼,一边把福笺挂在福梁上,一边小声嘟囔:“没见过这么咒孩子的父母,既然不喜欢自己的孩子,当初干嘛生下来啊?”
修母:“……”
到了晚上网络上播报拜神节的新闻,有一条是关于一对“奇葩”父母的,说他们在神殿里竟公然破坏儿子的婚姻,重点是,两个儿子的婚姻他们都要破坏掉。
好在关于拜神节的报道很多,这条消息在首页停留了几分钟,很快被别的新闻淹没了。
修银渊看了一眼,底下大多是骂他们夫妻不负责任的言论,便没敢告诉自己的妻子。
“小丞说过段时间跟荀盛一起去第三星,你说军部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既然都定下来了,那就赶紧让荀盛去啊。”修母小声抱怨道:“皇室、内阁、军部,就没有一个靠谱的,正经事一拖再拖,小翎结婚倒安排的很快。”
修银渊道:“你担心小翎,就和他通个话吧。”
修母低声道:“我还没想好说什么。”
“你儿子,自己生的,还用想说什么?”
“我……”修母说:“我怕我一听儿子声音就受不了,万一一个忍不住,他又反过来担心我,还是你来吧,我在一边听着。”
修父想了想,略一思忖,拨通了终端的通讯器。
“这就吃饱了?”顾隐拿起修翎前面的淡青色描花瓷碗,里面还剩一半主食。
“你点的菜太多了。”修翎忍不住说:“我已经吃的很饱了。”
话刚落,猛然察觉到自己仿佛有点随意。以前他和顾隐说话,总是带着恭恭敬敬的味道,不多说一个字,不少说一个字,真正的相敬如“冰”。大概是因为早上假发情的事,男人给他的感觉不再那么紧张和压抑,一个没绷住,不禁随心所欲了。
不想顾隐竟低头扬了扬唇角,低声说:“是我错了。”虽然语气依旧生硬,但声音里很明显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宠溺的味道。
修翎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一言不发。这是他习惯性的小动作,一紧张或者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会随便抓个东西在手里摆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