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木桐嘿嘿笑了两声。
程熠拍了两下他的脑袋,抬眼看着窗外。
操,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事实证明,有些时候人类的第六感是非常准确的,就比如当三个身穿黑色燕尾服的服务生端着盘子走进车厢的时候,程熠不好的预感就成了真。
兄弟俩表情呆滞的……不,应该说全车都呆滞的看着这三个人恭恭敬敬的把它们面前的桌子收拾干净,然后打开餐盘上的盖子,露出了里面——
用一次性外卖盒包装好的惠灵顿。
程熠:“……”
程木桐眨眨眼睛。
而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方珩知已经快笑疯了。
这三个人是他在网上找了好久才找到的人,本想着找六个祝程熠六六大顺一路顺风,奈何可供选择的人太少了,挑挑拣拣就只剩下了这一点人,实在是可惜。
“程先生。”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人动作生疏但是很规范的把外卖盒子摆到他面前,“舟车劳顿,请您用餐。”
“……”顶着四周诧异惊讶的眼神,程熠觉得自己不用用餐了,他可以越过流程直接社死。
但这三个人接了钱就要把事情办好,所以旁若无人的继续用着完美的笑容问道:“需要我们给您分切一下……”
“不用!”程熠回神了,几乎是咬牙切齿的捂住半边脸,狠声道,“我自己来,你们走吧。”
三个人互相望了望,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毕竟这位不是真正的金主,但是又是真正的金主要求服务的对象。
当金主和服务对象的命令相悖,这该怎么办啊?
好在他们的手机不约而同响了一下,几人拿出来一看,顿时松了口气。
是金主!要求他们撤退了!
干这事儿需要一个强大的心脏,但肯定是越早撤退越舒坦,三人几乎是没有任何停留,鞠了个躬,留下一句“那您慢用”后转身就走。
程熠一脸生无可恋的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四周的乘客不懂得这其中的门道,只当是自己没见过世面,不知道这又是哪家的大少爷微服私访一等座了。
操,什么地方还要少爷亲自去??!
程熠不瞎,看得出四周好奇又有点羡慕的目光,还有人想拿出手机偷偷拍照。
他不想再吸引人注意了,闭闭眼睛,拿出包里的口罩卡在了脸上,还顺手给程木桐也卡了一个。
真的,他想连夜逃离这座城市……不,是这节车厢。
几个小时很长,这不是忍忍就能过去的问题!
想着,他就恶狠狠地看向手机屏幕,压着嗓子怒道:“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方珩知笑得浑身都在发抖:“不、不是!熠哥你尝尝这家惠灵顿,真的很好吃!”
“好吃你妈!”程熠被他气得眼冒金星,“这福气你下次不自己试试我能把你皮扒了!”
方珩知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这不是说好请你吃饭嘛?”
“这就是你的请法?”程熠匪夷所思,声音差点气得劈叉。
你妈的,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请客方法???你方珩知到底是个什么非人玩意儿?!!
“非人玩意儿”看已经把人逗过头了,连忙挽救了一下:“哎熠哥不气不气!”
“你有脸让我不气?”程熠直接被气笑了,“你等我回去再说。”
“咳。”方珩知揉了揉脸缓解笑意,讨好的双手合十,“我错了,真错了,作为补偿我刚刚给你抢到了升舱的票。”
这个时候的程熠已经顾不得什么人情不人情的了,他只想赶紧离开这节车厢:“哪节?”
“等会儿就有人来帮你搬行李换位置了。”方珩知说,“换完后一定要吃完饭啊,这家惠灵顿真的不错,我以前在这里中转的时候吃过一次。”
“知道了。”程熠非常不耐烦的摆摆手,瞪他,“等我回去我们再算账。”
方珩知咬牙忍下笑意,乖巧点点头:“好,任你处置。”
程熠冷哼一声,干脆利落的切了视频。
方珩知果然没有骗他,没过一会儿,列车长就来帮忙给他搬东西换座位了。
他盯着这节车厢乘客探究的眼神,拳头又硬了点。
妈的傻逼。他心想,我到底是看上了这玩意儿哪点????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第47章 这件不行,其他的你随意挑。
“见到人要喊爷爷, 虽然他不认识你,但你要认识他,懂吗?”程熠站在疗养所门口, 再次弯下腰, 不放心的嘱咐道。
“懂了懂了。”程木桐已经快不耐烦了, 伸手想捂住耳朵。
不过也难怪, 任谁被一路上反复强调都不会再有啥耐心的。
程熠“啧”了一声, 拍拍他脑袋:“表现好点啊。”
程木桐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次就干脆不理了,直接抬脚上前, 替他打开了面前的大门。
疗养所还是那么冷清, 即便是过年了也还是安静居多,只不过很多房梁上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 增加了些许为数不多的年味。
对联和“福”字倒是还没来及贴,毕竟年三十还没到, 老人家喜欢过传统的年, 必须当天早上放鞭炮贴。
这个时间点刚好是午睡后的时间,老人们大都在院子里下棋聊天, 这里没有手机也没有电视, 所以大门一开,就吸引全了老人们的视线。
程熠拍拍程木桐肩膀,笑着说:“爷爷奶奶们过年好啊!”
程木桐被拍的上前了几步,也摸摸脖子,笑得很腼腆:“爷爷奶奶们新年快乐!”
“哎哟小熠来啦!”一个正在晾衣服的绿棉衣老奶奶立马就放下了手里的晾衣杆小跑了过来, “呀, 这个小娃娃是谁啊?”
“还带了个小娃娃?”一个坡脚的老大爷也慢吞吞走了过来, 笑眯眯的伸出手, 想逗逗程木桐,“长得真讨喜!”
疗养所的老人们大都认识经常来这里看望爷爷的程熠,但是对程木桐都是不怎么熟悉的,所以小孩儿一出声,就成了人群里的焦点。
“是我弟弟。”程熠摸了摸程木桐被老头子捏的有些红的脸,“他皮肤嫩,您老下手轻点啊。”
那坡脚老爷爷似乎是被说得不太好意思了,收回了手:“这小娃娃生的太讨人喜欢……”
“那让他多陪陪您。”程熠低头看向程木桐,“你在这里陪爷爷奶奶们玩会儿,我先进去看爷爷。”
程木桐年龄小,不懂得什么叫做阿尔兹海默症。但是因为程熠总是在他耳边说,所以大概也晓得自家爷爷现在是不认得自己的。
他懂事的点点头:“哥我在门口等你。”
“好。”程熠对着远处走来的小雨招招手,“小美女,这个弟弟交给你了。”
小雨被他叫的小白脸瞬间变得粉粉嫩嫩,害羞的把脸缩进围巾里:“知道啦熠哥。”
程熠好脾气的给这些热情的老人们暂时道了个别,往熟悉的那扇门走去。
“您老怎么不出去跟人下下棋散散步?”程熠进门后就熟练的开了灯,对着坐在床上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人说道,“一个人在这里下不嫌无聊呀?”
老人察觉到动静,抬头不太高兴地看着他:“你是……是谁啊?怎么、怎么不敲门,就、就进来了?”
程熠熟练的道了声“对不起”,身子一侧就退了出去,然后抬手轻轻敲了下刚被重新合上的木门:“爷爷,我是程熠,您孙子,可以进去吗?”
门内好久都没有动静。
程熠也没有不耐烦,只是安安静静的在门口等着。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后,里面才传来老人气儿不太足的声音:“谁啊?”
程熠手指不自觉的捏在了一起,眼皮半垂下来,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程熠,小熠,您孙子,程卫荣的儿子。”
许是程卫荣这个名字起了作用,屋里的老人终于应允了:“哦,进来吧。”
程熠这才重新推门走进去。
这一幕被对面二楼的姚妈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看得清清楚楚。
男人年龄看上去不大,皮肤很白,下颚线很明显,唇角右侧有一颗痣,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规整的梳了一个背头,只剩下额前几根散下来的碎发。
本该油腻的造型放在他身上意外的好看,像是豪门世家的精英贵公子。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那个男孩子,是不是叫程熠?”
姚妈本来看得正难受,他这么一问,忽然回过神,诧异道:“是的,您怎么知道?”
得到肯定回答,男人的手指不自觉的捏住了身侧的扶手。
好半天,他才送开扶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八年前,我见过这个孩子。”
姚妈愣住了,怔怔开口:“您说……见过小熠?”
“嗯。”男人原本挺直的脊背忽然放松了下来,随意的靠在了椅背上,似乎很疲惫,“姚女士,我忽然很后悔,以前对这里的关注太少了。”
姚妈赶紧起身对他鞠了一躬:“方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您做的慈善已经很多了,我们这并不起眼,但您却一直愿意出资支持这里,我们都感激不尽!”
姚妈这句话说得并不算过,扬州不是什么经济发展很超前的地方,比起北上广那种大城市,这里古香古色的并不是一个吸引资本家的好城市。
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名下的慈善机构每年都会给这家疗养所汇资金,虽然他本人一直都没来过。
对于一个公益性的疗养所而言,只是老人家属出的那些钱是远远没法维持整个疗养所运转的,这家老旧的公益建筑维持至今,可以说全靠着面前这个叫方则唯的男人。
但听完这句话的方则唯却摇摇头,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一声:“我要是早点知道这孩子的爷爷在这里……”
他话说一半,叫姚妈猜不出来这话里是什么意思。
方则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打算,只是沉默的喝完杯子里的茶,就起身告辞了。
姚妈带着一肚子的问号,终于等到了晚上程熠带着爷爷从屋里出来的时候。
她凑到程熠身边,小声问道:“小熠,姚妈问你个事儿。”
“嗯?”程熠正在跟一群大爷大妈打扑克,闻言抽空抬了下头,“您问。”
姚妈犹豫着开口:“你认不认识一位……叫做方则唯的男人?”
方则唯?
程熠夹住一对“K”的指尖微微顿住。
“方”这个姓并不常见,起码在他的印象中,身边认识的姓方的只有方珩知。
哦,硬要说的话,方则常也算一个。
但是方则唯这个名字,他还真没听说过。
于是他摇摇头:“不认识。”虽然这个名字跟方则常很像,但是他真的没有听说过。
姚妈更不解了,但看着程熠的神情不像是作假,也就只好作罢:“那可能是我搞错了,你继续玩吧,我去看看厨房的饺子做的怎么样了。”
程熠点点头,也没往心里去。
另一边。
刚下出租车的方则唯,带着一身寒气走进了蔚蓝国际。
门被敲了两下,方珩知放下手里正在跟程熠聊天的手机,在茹婷的催促声中从床上爬起来,丧尸一样的挪到门边打开了门:“您好……小叔叔?!”
看到来人的一瞬间,他一下子惊醒了,不可置信的错开身子让人进来:“小叔叔你怎么来了?!”
方则唯一边进门一边笑着在他胳膊上锤了一下:“怎么,不欢迎我啊?”
“哪儿能啊!”方珩知立马嬉皮笑脸的接过他刚脱下来的外套,挂到了鞋柜旁边的衣架上,“全家就我最想您回来!”
方则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是因为全家就我不骂你吧?”
方珩知挑眉,不置可否。
“则唯。”方则常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边伸出胳膊一边叹道,“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哥。”方则唯配合的拥抱了他一下。
这一幕看得方珩知直接翻了个白眼,转身就打算上楼回卧室。
手机里的程熠还等着他呢,他可没空陪这两个年过三四十的老男人玩,
程熠那边看上去应该还挺热闹的,发来了一个视频,里面是一群老爷爷老奶奶聚在一起吃饺子。
其实还差两天才到大年三十,但是有很多地方,饺子都会供应整个寒假。
方便做方便处理是一个原因,好吃也是一个原因。
方珩知打着字的时候,卧室房间的门被敲了两下。
他没有空去开门,直接喊了声“进”。
方则唯就推着门进来了。
“在跟谁聊天呢?”他走过来,想凑过去看看方珩知的手机。
但是没想到方珩知反应很大,唰的一下就把手机屏那一面卡在了床上,侧过头看他:“跟同学。小叔叔你怎么上来了?”
方则唯眯了眯眼睛,也没有追问的打算:“你爸上来从你这找两件衣服穿。”
“哦。”方珩知关上手机,起身往里面的衣帽间走去,“那你来,自己挑吧。”
方则唯看了眼方珩知因为刚收到新消息而亮起来的手机屏,轻挑了下眉,收回视线跟了上去。
方珩知的衣帽间很大,里面的衣服塞得满满当当,虽然他平时是一个人住在旁边的高层公寓里,但是大部分的生活用品还是放在他爸妈这里的。
房间里全是秋冬的衣服,因为每到换季的时候,都会有保姆阿姨来帮忙收拾衣服更换衣服,所以这一堆一堆的衣服倒也不嫌乱,
方则唯在他打开的那个衣柜里看了看,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你就没有什么正常的睡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