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魅惑光明神-第59章
菊香楼中采花客
1 年前

  “你不气?”叶瑟抱着手臂,“你脾气是真好。”

  “曾经不气。”

  叶瑟抓住他话语中的语态:“曾经?”

  郁笑了一声:“若人类发展到已经可以成为自己的信仰的那天,就是不需要神明和信仰的时刻。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叶瑟眉头一跳。一种极端的愤怒莫名占据了他的头脑。

  郁语气一转:“但那是曾经。”

  郁静静地盯着远处的皇宫顶端。那直入云霄、华丽夸张的屋顶仿佛要与天地一较高低。人类或许从很久之前就有了这种隐秘的理想,而神明也只是这一条道路中的阻碍而已。

  “你放心,我现在不会对人类仁慈了。”郁转头看向他,牵住他的手,“若我不在了,你该多孤单啊。”

  叶瑟罕见地没有甩掉他的手,冷冷地低头看向皇宫。

  云雾缭绕,好像将他们与人世阻隔开。只有那耸入云霄的尖锐屋顶,卑微渺小地挑战着神明的权威。

  “问你一个问题。”

  “嗯?”

  叶瑟淡淡:“你刚才那句话,是因为这些年你的孤单吗?我一直没有问,其他神族都去哪里了?我们原来的神界呢?”

  “你被封印后,人类恳求神明留下来帮助修复满目疮痍的世界。我不忍心,于是独自留在人间。某一天,我失去了与神界的联系。”

  叶瑟后背一颤。

  那只牵着他的手有些微凉,仿佛光明神与神界失去联系的那天的雨夜。

  在淡淡的青雾中,阳关落入海平面,在错漏的乌云间探出些许光亮,在平静的海面上映出些许被绛蓝大海吞没的橙光。一切都与以往一样平静,但也又不同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仰望且寄生的人类,一个被封印、随时可能会暴走杀戮的邪神,以及自己。

  没有同类。

  而据辉流局的描述,在叶瑟之前,神明的无情指数一路上升,几百年里甚至连神侍都见不到神明本尊。局长也不像最近似的,经常与神明通话。那时的郁或许已经习惯成为“神明”,成为被赞美的符号。

  这样会持续多久。

  如果最后他真的成为了人类描述的那个符号,是否会真的消散?

  郁没有波动地继续讲:“不仅是人类,就连我都联系不上神界。或许我们与这个世界与人类的联系终有尽头,当最后的孩子的诞生结束,两个世界之间的联系就已经开始被削弱了。我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天地时空正在自动修复其间的通道。”

  “被人类爱戴的我,被人类恐惧的你,成为留守异乡的游魂。”

  叶瑟想到自己还是混入辉流局勾引神明的小魅魔的时候,在辉流局嘈杂的祈祷宴中看到的那一眼。

  在喧嚣的尘世间,热闹与他无关。他与一具雕像没有任何差别,只能看着这个世界。

  那具淡淡的“若我不在了,你该多孤单”或许不是讲给叶瑟听的,也是讲给他自己听的。

  轰然一声!

  郁睁大眼睛回眸。

  “那你就好好地活着。”叶瑟冷冰冰,“老子可不想像你过去两千年一样孤独地统治世界!”

  “你答应不破坏了?”

  “我说的是把你做成我的玩物,你别自作多情!”

  郁盯着他的脸,眼睛弯弯的,十分期待地点点头:“好。”

  “如果真到了要大量拔除旧人的那一天,你不许再心软。他们手上毕竟还有神术,说不定有手段施展。”叶瑟率先动身,向下飞去,“你现在是我的奴隶,不许出事。我可不想过得那么无聊!”

  “遵命。”

  忽然,皇宫之中传出一声巨响。

  郁拿起通讯器,发现下面值守的神语者正好给他传来消息。

  “神明,他们想要反扑。皇宫里面凝聚起一种十分奇特的能量,我们分辨不出,可能与传说中的神术有关。”

  郁表情凝重。

  圆桌会没有完整本源,能量与正式神级存在距离,因此不能施展完整的神术。

  但就算是不完整的神术,仍可能会对他们产生危害。

  但他没有慌神。

  因为他不再是一人。

  *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大年三十正文+番外完结,让我康康自己卡不卡的准。

 

 

第59章 我的本源里,有他啊。

  第一域皇宫内的气氛无比诡异。

  所有宫人都仿佛提线木偶,失去了神志,像是机械一样任由操纵者摆布。

  冰棺中躺着一个男人。圆桌会众人围绕着它,气氛凝重,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皇帝坐在最高处,苍老的眼神同样也投向了冰棺。时针行走,传出停顿的响声,也像是在数着这里被攻破的倒计时。

  那男人躺在冰棺中,仿佛死人,然而嘴唇在轻微翕动,像是在念咒语。

  皇帝苍老的声音响起:“诸位,我们必须要拖延时间。圆桌会为人类生存付出了如此庞大的代价,我们要做自己的主人,决不能功亏一篑。”

  “皇帝陛下,”圆桌会众人看向皇帝,并没有向臣子一样下跪,而是鞠躬,仿佛在对同辈志同道合的伙伴说话,“请放心,每一位宿主,都会是我们共同愿望的支持者。”

  皇帝略有担心:“但本源仍未长成,他能施展神术拖延光明神吗?”

  “虽然不完整的本源无法施展神术,但我们只要做出一些修改,就能有改变。”

  圆桌会众人比外界对他们想象的要更加冷静从容。他们看向冰棺中的男人,解释道:“本源还缺一条缝隙。我们可以暂时用其他东西补上这条缝隙,虽然很短暂,但是能让本源在补全的瞬间施展神术。”

  皇帝眼睛一亮:“你们想到了什么补全的办法?”

  “陛下,生命。”

  所有圆桌会的成员全部都面朝皇帝,将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然后诚恳地说:“鲜活的生命力可以填补缝隙,虽然只有五秒,但这足矣燣辅。”

  “冰棺中躺着的是我们最年长的爱荷蒙先生。他自愿作为载体,付出生命。若他不能将神明阻挡在皇宫外,那还有我们,一次神术伤不到神明,但就两次,三次,四次!”

  冰冷的大厅里仿佛被热烈的气息感染。所有圆桌会成员都摘下脸上的面具,仰视皇帝,眼中含有的情绪出乎意料的一致。

  “陛下,我们都要为了人类而战。”

  -

  叶瑟和郁落到了皇宫的顶上。

  叶瑟闭上眼睛。心脏跳动的声响在他的耳膜上冲击着,剧烈而沉重,仿佛要将他重新拉入深沉的黑暗。

  郁的声音在他耳边焦急:“叶瑟。”

  叶瑟猛然睁开眼睛,剧烈地喘息起来。他眯起眼睛,淡淡:“没事。这里的波动的确是神术。和我被封印时的感觉一样。”

  那只握着他手臂的手一下攥紧了。

  “对不起。”

  叶瑟瞥了他一眼,像是斗气似的:“既然知道抱歉,那等会儿进去你就自己站在我前面,替我挡着神术。”

  轰——

  皇宫里又传来一声响声!一道光影冲破屋顶,直朝着他们而来!

  叶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完整体的神术?”

  下一刻,汹涌而肃杀的气息奔着他们而来。叶瑟身周瞬间被黑紫的能量包围,然而还没等那气息到他面前,一道身影挡在他面前。

  金色的光芒与紫黑的气息对撞。

  一道前所未有的巨响在上空炸响!

  不只是首都,整个第一域的人民都在此刻放下手中的物品,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郁忽然感觉自己身后有一双手撑着自己。

  他垂下眼,正打算笑,然而却猛烈地咳嗽了起来。他对着攻击方向的手一片模糊,掌心的皮肉全都绽开,鲜血顺着手臂慢慢滴落,将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叶瑟一把抓过他的手,先是看着那露出骨头的伤痕,然后再抬头愤愤的看向他:“你倒是行动得快。”

  “毕竟要先感受一下神术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让我挡在你前面,我自然要照做。还好。”

  叶瑟提高声音,然后泄气推了他一把:“这还好?!”

  以往与只要受伤立刻会自动恢复,然而此时郁手上的血却像是止不住一样,喷涌而出。郁施展了一个治愈术,然而他的法术对伤口根本没有用处。

  这时,两人的表情更加凝重了。

  “手抬得起来吗?”

  郁有点艰难地半抬手,忽地,本就狰狞的伤口喷涌出更多血液,甚至溅到叶瑟脸上。郁连忙放下手,皱眉。

  “神术产生的伤口不受法力影响。”

  叶瑟没有说话,抬头看向对面。

  能量散去,他们面前发动攻击的那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他走过去翻了一下那人。

  “已经没气了,本源也不在他的身体里。他刚刚用本源激活神术,就把本源挖出来,留在室内,然后借着惯性出来发动攻击。”

  郁:“圆桌会打算把宿主当做一次性用品,每发动一次攻击就献祭一个人类。”

  “没错。”叶瑟咬着牙齿,“他们可真是不把人当人。”

  他们顺着刚才那人冲出来时产生的洞口进入室内。

  皇宫很大,很巍峨。虽然是白天,但由于周围被雾霾掩盖而显得昏昏沉沉,室内没有电灯,走廊上也没有人,一片静寂而神秘。

  “若神术都是刚才的强度,那光凭肉身还能再接三四次。”郁正色,“但若这些宿主都是被圆桌会操控的可怜人,我们也必须赶快行动,以免更多人受难。”

  叶瑟走在他身前,没回头:“先管好你自己吧。”

  郁抿住嘴唇,顿了一刻,然后跟了上去。

  “按照道理,皇帝每年都要向你祭祀祈祷,你应该对这里很熟悉。”

  “我之前不大关心人间俗世。上一次留心第一域皇宫,也是五十年前了,对皇宫内部构造并不清楚。”郁仔细思索,打量周围,“不过由于皇帝是代表人民祭祀的媒介,我能隐约感应到他。”

  两人顺着皇帝的方向,在皇宫里前进。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宫人,通行无阻。然而越是这样,他们心中的不安就越甚。

  忽地,郁拉住叶瑟。

  一道熟悉的波动又出现了。

  “神术。”

  这次叶瑟在他耳边:“不要硬接。”

  然而就在此时,他们背后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叶瑟回头,瞳孔紧缩。

  眼中没有光彩的宫人从旁边的房间鱼贯而出,站到叶瑟和郁的背后。他们的四肢都很僵硬,没有表情,仿佛被操控的傀儡。

  若他们躲开,神术就会落到宫人身上!神术虽然是针对神明的,但到底是法术,砸到这些普通人的身上也是致命的。

  “该死!这些不是他们自己的人吗?竟然拿自己的属下来威胁你!”

  叶瑟看向郁。

  或许是因为对他太过了解。叶瑟甚至都懒得说服他,坚信郁会将这些被操控的弱者看做必须保护的对象。

  不能躲开。

  轰然一声。

  黑色和金光交织,与另一股黑色撞到一起!

  波动散开。

  郁半个身子挡在叶瑟面前,轻轻回头:“谢谢。”

  叶瑟冷冷:“说好了站到我面前,你倒是信守诺言。”

  郁弯下眼睛:“光明神不会说谎。”

  这次有叶瑟的法力加持防护罩,虽然仍然被针对性的神术轰破了,但郁的伤势比之前要好不少。然而,尽管如此,他那只受伤的手臂已经断了。

  一个男人倒在转角处,同样没有了气息。不用多想,这也是一个被当做一次性用品的宿主。他的胸膛一片血肉模糊,显然出来得急,甚至在移植后都没有来得及缝合。

  他们两个正打算越过那个男人,忽然,背后的脚步声紧跟而来。

  “这些宫人是他们的人质!”叶瑟气笑了,“他们知道,我和你的法术挡不住神术,所以只能用肉身挡在他们之前。”

  那群宫人直愣愣地盯着他们,眼睛黑黢黢的,深不见底,仿佛人偶的玻璃眼珠似的,瘆得慌。

  郁施展了一个小法术,将他们钉在原地。

  不仅如此,他每路过一扇门,都会将门封上,以免重蹈覆辙。

  二人继续朝着定位的方向前进。忽地,叶瑟拉住郁的手臂。

  “仔细听。”

  神术又在凝聚。而这一次,因为他们已经离目的地很近了,所以更早地捕捉到了动静。

  叶瑟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身形忽然模糊,向着那方向瞬移。

  终于,他看到了大厅的门。

  门敞开着,里面站着很多西装革履的人。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慌乱,眼神盯着门外的叶瑟。大厅中央,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胸口一片血肉模糊,一颗不完整的环在心脏中央跳动,全身的血液都向这个方向汇集,填满了圆环的空缺。

  他抬起手,对准叶瑟。

  邪神的速度无比快速,闯到那人面前,手上一道猩红的血刃朝着他而下!

  他死了。

  然而就在宿主被劈成两半的同时,他胸口的本源瞬间移动,出现在旁边另一个人的手上!

  叶瑟转头一看,就在这时,旁边那人一把将自己的西装掀开!

  他的胸口早就挖好了洞,原来是提前做好了准备。

  他朝着叶瑟咧出一个笑容,洁白的牙齿上一片猩红。然后,他伸手将本源压进自己的胸膛!

  叶瑟被这幕场景震惊,余光不自觉瞥向周围的西装男们。

  无一例外,他们的胸口全都是一片血。澎涌而出的血液透过一层衬衫,透过一层马甲,甚至能将最外面的西装浸透!

  郁出现在门口:“叶瑟,小心!”

  离他最近的那人发动了神术!

  叶瑟立刻跳起,想要躲过。然而那男人见不可能一击击中叶瑟,毫不犹豫地将所有能量压入自己的身体,通过自杀转移本源。本源瞬间出现在对面男人的手上。

  他们像是接力,用生命换取最能击杀叶瑟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