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堂在昏暗的视线下,慢一步地看清楚了字迹。
兰堂咀嚼着这句话,听见麻生秋也感慨地说道:“是一位好老师呢。”
兰堂浅笑:“秋也很羡慕吗?”
麻生秋也面朝他,目光真挚,“曾经很羡慕,毕竟一位好老师能够让学生受益匪浅,少走弯路,而如今……我的人生已经不需要别人指导了。”
他走上了一条自己选择的道路,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我只想带你来看看。”
关于我的。
关于这个世界的,每一处风景和秘密。
这座“晚香堂”外面没有安装监控摄像头,是一座单纯的讲堂,等到未来就会成为武装侦探社的秘密基地。
麻生秋也与兰堂一起离开,留下的脚印在错综复杂的隧道中模糊。
第四站是横滨市的后山。
麻生秋也苦恼道:“外行人不懂得分辨蘑菇啊。”
兰堂踩在泥土上,放松地到处走走,看看,回来就说道:“秋也喜欢吃蘑菇吗?”麻生秋也永远能说出意外的话:“不,我喜欢看别人吃蘑菇。”
毒蘑菇宰,印象深刻。
兰堂觉得秋也的这句话里有着一丝恶趣味。
错觉吗?
后山上微风习习,僻静而温柔,一不留神就到了中午。麻生秋也牵着兰堂的手走下山,在一家日料店里一起用餐,一起聊天,他把在日本生活的常识与对世界的认知一点一滴地融入兰堂的心中。
兰堂切换到法语:“秋也很了解我。”
麻生秋也在轻笑中否认了他的话,“不,我不了解你。”
兰堂惊讶。
麻生秋也说道:“我不了解你的过去,不了解你的家庭,我知道的你,是你愿意在我面前展现出来的部分。”
兰堂有一些小小的惭愧和迷茫,恋人都不了解他吗?
麻生秋也脱去兰堂的棉手套,皮肤冰凉,指骨修长,是一只很优雅的手。
无名指上的戒指圈住了对方。
“现在来得及。”
说完,麻生秋也的话题跳得很快,不给兰堂感伤的机会。
“兰堂,忽然想看你的手弹钢琴了。”
“……我不记得我懂不懂。”
“没关系。”
麻生秋也把兰堂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用脸颊的皮肤温暖对方。
“我也是初学者,我可以教你。”
上辈子的技能能用上了。
下午,在一家售卖钢琴的专卖店里,麻生秋也被兰堂秀了一脸。
兰堂坐在钢琴前,十指灵巧,从生涩到流畅地弹完了曲子,眼神焕发光彩,找到了一个自己专精的技能,“我会弹钢琴!”
麻生秋也捂脸:“弹得比我好……”幸好自己没吹牛。
别说了。
他刷卡,买单,给家里添一台兰堂能玩的乐器。
横滨公园的休闲椅上,麻生秋也和兰堂晒太阳,享受悠闲的下午,他给兰堂买了一份热乎乎的铜锣烧。
即使不是特别喜欢吃零食,兰堂也一口一口地把铜锣烧吃完了。
阳光晒得兰堂懒洋洋的。
麻生秋也忽然说道:“兰堂,想午睡吗?”
兰堂不解:“要回去了?”
麻生秋也拍了拍自己的膝盖,在这个年代开放地说道:“躺椅子上。”
兰堂心动,环视一周:“有人在,似乎不太合适。”准确来说……除非是特别累的人,或者是男女情侣,一般只有流浪汉会躺在公园椅子上。
麻生秋也反问:“你在乎吗?”
兰堂沉默。
五分钟后,兰堂比麻生秋也想象中要大胆地躺下来,头靠他的大腿,侧着脸,在不去看外界人的视线的模样下,睡着晒太阳。
【世人的眼光,与我何关。】
这一句话浮现在了兰堂的脑子里,是永远无法抹去的叛逆。
漂亮的法国美人就睡在亚裔身份的麻生秋也腿上,把脸挡在柔软的围巾里,长舒一口气。他长长的头发垂下,又被麻生秋也捞起,放在了手心里,从背影上看,路人只会猜测是不是女性。
麻生秋也说道:“兰堂,我有好多地方、好多事情想和你一起完成。”
他描述着他们的未来。
“我想和你一起去墙壁上涂鸦,我想和你在沙滩上漫步,我想和你一起度过这个春天,然后夏天吃火锅,秋天赏枫叶,冬天去泡温泉……”
“我想和你无拘无束的生活在理想的世界里。”
“没有烦恼,没有痛苦,不用忧愁,在玫瑰丛中听你的笑声。”
这不是日本人说得出口的话。
含蓄的爱情观打动不了法国人,所以麻生秋也选择把内心吐露出来,以压抑许久的热情和渴望打破约束的性格来触动对方。
麻生秋也喜欢他。
兰堂的存在,给了他一个能够尽情展望未来的自由。
麻生秋也的腿上,兰堂动了动头,灰绿色的眸子往上看着他,阳光落入眼底,被人告白的笑意从心里蔓延开来。
麻生秋也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红色首饰盒,打开来,是一根有吊坠的项链。
他戴到兰堂的脖子上。
金绿色的圆形宝石吊坠落在兰堂的围巾上。
“对不起,我买不起金绿猫眼石。”麻生秋也第一次露出囊中羞涩的惭愧表情,用尽钱财只买到了一颗透明度和大小合适的金绿宝石,这颜色,像极了兰堂的眼睛,但是在他心中,这种宝石还是不足以成为完美的礼物。
兰堂握住了宝石,神色虔诚起来,一字一顿地说道:“我没有见过猫眼石,我知道我喜欢的会是这种宝石。”
麻生秋也会心一笑,低下头,在恋人清香的发间落下一个吻。
“愿上帝保佑你,我的‘羁风之人’。”
这一刻。
他的一双黑色眼眸烙印在兰堂的心中。
深刻难忘。
最好的爱情,要在最佳的时间,才能够获得诞生的机会。
他们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麻生秋也:用谎言浇灌出的爱情,是否能开出长盛不败的花?
麻生秋也:我,拭目以待。
第7章 第七顶有颜色的帽子
回到家,黑色的钢琴暂时被闲置在了客厅里。
麻生秋也为兰堂换纱布,重新上药,外出一趟要小心细菌感染。
兰堂说道:“我想洗澡。”
目标是成为好丈夫的麻生秋也,二话不说撸起衣袖,去给浴池放水,准备好洗漱用品以及毛巾,出来后说道:“你只能擦澡,伤口部位不能沾到水。”
兰堂用没有心机的灰绿色眸子,纯粹而干净地看着他。
“好麻烦……”
“我可以帮你洗头。”
“秋也,我觉得我泡进热水里没事。”
兰堂馋日本人家里专门砌成的浴池有好几天了,热水是他的挚爱。
“不要你觉得。”麻生秋也把医药箱一放,笑容洋溢,必须警告这只天天怕冻死的法国猫,“这件事,要我觉得。”
兰堂退缩。
一瞬间,秋也很有气势啊。
“忍一忍。”麻生秋也安慰道,“你也不想伤口裂开,导致留疤吧。”
兰堂垂头丧气,额头缠着纱布,在围巾里闷声道:“嗯。”
十足的伤患+小可怜。
麻生秋也没有心软,未来还有一只更残更病弱的太宰治,相对比之下,兰堂的段位太低,玩不过那些心脏的战术派人员。
麻生秋也完全没把自己归纳入这类人,自认智商有限,只能喊“666”。
什么?剧本组?你见过哪个剧本组的混成我这样?
而后,他去帮兰堂洗完头,没有提议擦澡就走出来了。不是他正人君子,是他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心理准备,贪一时片刻的快乐是下贱,何况早在医院照顾的期间,他就已经把兰堂的身体看光了。
微微一硬,以示尊敬。
呸。
一不小心又记起了上辈子的骚话,这可不能被兰堂知道。
麻生秋也的谨慎和细水长流的打算,放在法国人的兰堂看来,有那么一点摸不清头脑的困惑。洗浴室里,兰堂脱光了衣服,坐在浴池边,洁白的奶油肌在热腾腾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缠着纱布也难掩欧洲人的美色。
兰堂用毛巾擦拭脸颊,“我以为他会留下来的。”
迟疑一下,兰堂反省道:“是我想错了吗?”他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明悟过来,“我的伤没有好,伤口也很难看,秋也不喜欢很正常。”
如果麻生秋也知道兰堂说的内容,估计会傻掉,白白错过这种好事。
确定关系之后,情侣之间需要客气?
法国人告诉你——
不需要。
兰堂把毛巾往热水里一泡,擦过腰部,接着是大腿,毛巾在肌肤表面留下温热的水迹,流畅的肌肉线条证明他有充足的户外运动。
他在擦背部的时候不太方便,想喊秋也来帮忙,咽了下去。
“日本人可能保守一点。”
本性傲慢的法国人,潜意识里腹诽了一声。
睡觉之前,两个人靠在床头看完一场美国电影,相继休息,麻生秋也合上眼睛没一会儿,兰堂习惯性往附近的“热源”处挪了过来。
麻生秋也知道他怕冷,手臂碰到了,也没有想歪,坐起身把空调温度调高到28℃。与兰堂一起睡,最大的缺点就是适应不了温度,“亲爱的,我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再高了,我会流汗的。”
兰堂含含糊糊地同意了。
麻生秋也放下心,盘算好明天怎么度过后,渐渐进入梦乡。
梦里。
温暖……热……温度好像一直在升高……
不妙……要流汗了……
后半夜,麻生秋也猛然惊醒,在窗外透来的光线下,看见怀里多出一个人。对方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胸口,嘴唇在呼吸的时候微张,吐露温热的气息,这朵法国异能力界的高岭之花,移栽到了日本的蜗居里。
他的心脏扑通直跳,恍若置身于一场梦。
“兰堂?”
是不是睡错了位置?
麻生秋也轻声喊他,把兰堂从抱着“热水袋”的睡梦中唤醒。
兰堂睡眼朦胧道:“什么事?”
麻生秋也一愣。
他干巴巴地回答:“没……没事。”
麻生秋也手足无措,慢慢躺下去,假装冷静地抱住了兰堂的背部,空气一时间有些焦灼,丰富的理论知识在关键时候没屁用。
他仿佛变成了一个笨蛋,而且是那种自己追到老婆,泡到床上,却不知道怎么办的笨蛋,说不出去能被无数单身狗喷死。
他想装死。
太热了,心里也在热啊!
麻生秋也的举动,再次印证了“保守”的名词,有些人,天天装成情场高手,但是可能还不如一个失忆的人来得主动。
周日,麻生秋也选择待在家里,与兰堂度过完整的家庭生活。
早餐是牛奶和面包,符合法国人的口味。
麻生秋也在简单的吃完后,给家里打扫卫生,忙碌了一会儿,他就注意到坐在客厅里的兰堂总是看向落地窗外。
这个状态下的兰堂是安静的,忧郁的。
卧室的角度看不见深坑,不代表客厅里看不见横滨租界内的深坑。
麻生秋也懊恼,自己真是糊涂了,忽略了兰堂对爆炸之地的心理阴影。相比起高价买下的房子,兰堂的心理状态是最重要的啊。
换房子!
必须搬到其他地方去!
麻生秋也打了一个房屋中介的电话,随后笑容僵住,心里滴血。
很简单……自家的房屋严重贬值。
擂钵街尚未形成,可是流浪汉、孤儿、无家可归的人的影子随处可见,依稀有了未来贫民窟的诞生条件。他用脚指头去想也知道,横滨租界的房价会迎来泥石流时期,他的房子会日渐贬值下去。
麻生秋也决定长痛不如短痛,回过头告诉兰堂:“兰堂,这里乱七八糟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去横滨其他区域住吧。”
“好。”
兰堂没有意见,打心眼里不喜欢这片埋葬生命的深坑。
兰堂摸着额头。
这份痛楚和失忆的结果,就是横滨租界无缘无故的爆炸导致的,他去过现场,看过电视,不相信是外界议论的那些原因。
“秋也,你知道那里为什么会爆炸吗?”
“……知道。”
麻生秋也顿了顿,在撒谎与诚实之间选择了后者。
兰堂的好奇目光再次上线。
上次居然没说!
“应该是强大的异能力者造成的,我不说是你没问,想让你安心养伤。”麻生秋也观察兰堂的表情变化,斟酌地说下去,“爆炸发生得很突然,横滨租界的人死伤惨重,政府那边压下了舆论风波,迟迟没有给出合理的解释,反倒是任由各种谣言诞生。”
兰堂预感这个问题很重要:“异能力者是什么?”
麻生秋也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理解:“拥有力量,站在时代浪潮上的人。”
兰堂想要追问,却发现了麻生秋也脸上的黯然。
“秋也?”
“我很羡慕这种打破格局的力量。”
麻生秋也无可奈何,饱含辛酸地说道:“兰堂,我好穷,新买的房子没有住多久就贬值了……”他放下颜面,抱住沙发上的兰堂,“我要是拥有力量,就能让兰堂住别墅,不用天天对着难看的风景发呆。”
兰堂被恋人的情绪变化打了一个猝不及防,对于金钱的重要性,他只有一个模糊的概念,没有办法与麻生秋也获得感情共鸣。
兰堂温柔的一面流露,淡然地说道:“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