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怒气猛然从心底升腾。对于种花家的人来说,破坏他们的房子,罪不可赦!!
会是谁?黑时宰?不,不会是他,等等……
少年赫然回身,“人兵”全力加持体质,如一阵疾风奔向黑时宰离开的方向。
风掠过他的耳边,血液迅速奔腾。心跳,扑通,扑通。
他速度很快,已经能看到黑衣干部那几乎融于黑暗中的瘦高身影了。
黑时宰慢慢的走着,并不活泼,也不颓废。他很安静的走在夜幕里,走入无边的黑暗。
然后——
剧烈的爆炸。
轰鸣。温度。碎石。浓烟。
和刀光。
雪亮的刀光劈开了一切威胁,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杀入了爆炸。刀光的主人一把将他护住,扑倒,翻滚——
爆炸平息了。
黑时宰躺在地上,安静的抬眼看着撑在上方狼狈的人:“为什么救我?”
陆羽跌坐到一边,擦了一把脸。人间失格刚刚把他的异能力消除了,他最后根本是靠身体素质护了一把黑时宰,现在体内的气血还在翻涌。
按理说,现在他应该侦查四周,寻找敌人,或者赶紧离开。因为这次可能会有其他敌人,其他伏击。
但陆羽只想把黑时宰揍一顿。
他伸手把人拉起来,面色不善的问:“什么意思?”
刚刚是被担心冲昏了头,现在看到黑时宰这个样子他要是还没弄明白,也就不用混了。
这是试探。
这他【哔——】的是试探!
爆炸肯定不是黑时宰安排的,但他肯定心知肚明。这家伙就是赌有能力、且会反身来救他!
那天他雨里抱猫回去的事可能被黑时宰用特殊渠道知道了。能恰好踩着点救到人,陆羽不相信这是个巧合——“太宰治”身上,没有单纯的巧合。
赌赢了,他陆羽的底就被黑时宰完全把握住了;赌输了,黑时宰可能安排了脱身的方法,也可能……
“就是这个意思。”黑时宰坐在满是残骸的地面上,衣服上粘着不少碎石和灰尘,抬头看过来时满是冷漠。
那只暴露出来的鸢色眼睛里,没有光华,只有满满的冰冷和沉寂。
“你是疯了吗?”陆羽低低的吼道,“拿自己的命来试探我?”
“输了就输了,恰巧是我追求的死亡。”黑时宰平淡的回答。他没有看向陆羽,他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而且,我不会输。你不是来了吗?”他抬眼,轻笑一声。
满腔怒火就在这声毫无笑意的轻笑里平息了。
“为什么追求死亡?”陆羽低声问。
“人们恐惧死亡,又不自然的被死亡所吸引。”黑时宰轻声说,“在文学作品里,死亡被不断的消费。神秘的、未知的、一生只有一次的死亡……我亦被它所吸引。”*
“你好像很生气。”他话锋蓦的一转,重新挂上了莫测的微笑,“因为我不爱惜自己的生命?”
那只鸢色的眼睛弯了起来:“那还真是让人意外啊。”
“每个人终将迎来死亡。逃避也好,恐惧也罢,或是喜爱、追求……死亡是公平的,迟早都会到来。又何必追?”陆羽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你只是疲倦于生存,疏离于人世,才以此为借口逃避挣扎而已。”
“六月君未免太自信了。”黑时宰的刘海滑落,“你才认识我没多久呢,不要和别人弄混了啊。”
——哪来的什么别人,不就是你这个小混蛋。
陆羽叹了口气,站了起来,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俯身对黑时宰伸出了手:“走吧,我护送你回去。”
黑时宰眼神闪烁一下,还是拉住了这只手。
他站起来的时候,陆羽突然意识到,十八岁的黑时宰,是比十六岁的他自己要高一些的。
弟弟,长的比我高了。
假少年的心里酸涩了一下。
但还是个小孩,不省心的小孩。
我的孩子,你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和蜕变,才变成后来那个yá-ng光下活泼温柔的样子?
他错后一步,缓缓闭上眼。
阿治,我现在正行走在你的过去。
等我回去,我要给你一个拥抱。
你可以温柔,理应成长。但在我身边,你有权利做个永远的小孩。
第173章 黑之时代
陆羽和黑时宰走在路上。黑时宰打了电话让人来处理残局,之后也没有等人来,就这么带着陆羽走了。
沉默的并行了一段时间后,黑时宰先开口了。
“我说,六月君。”
“嗯?”
陆羽保持在错后黑时宰半步的位置上作为保护,闻言应了一声。
“你认为,人活着,是有意义的吗?”
……真是熟悉的问题啊。
“我认为,有。”陆羽叹了一口气,“你应该去问哲学家,他们会和你探讨一番什么是意义,什么叫有意义,生命又有什么意义。”
“但我是个俗人。”
还没成为后来那个阔达的超越者的少年仰起头,月辉映入他的双眼。
“我有时候,也会觉得活着挺没意思的。但是啊,当我看到危难前勇敢的义士为保护他人牺牲,灾难中无数人团结起来抗争,混乱中总有人站出来维持正义,星星的火光连起来照亮一片国度……我就觉得,生命,真的很有了不起。
“我看到有小姑娘放下自己的小花伞,去保护暴雨中的一株幼苗;也看过背着大书包的孩子们高举外套,兜住下不来屋顶的小猫。
“我看到垂暮的老人牵着老伴的手坐在公园里分享着一根冰棍,也看到医院里生命即将熄灭的患者停下所有的治疗,在yá-ng光下笑眯眯的啃着一张油饼。
“我有过对我喊着你快走我顶着的朋友,也有着在我回家后对我说欢迎回来的家人。我也曾剥夺过许多条生命,但每一刀都是为了守护而挥。”
少年未长开的眉眼还透着几分j.īng_致,现在它们尽数被温柔笼罩。
“这样的人生,谁又有资格说没有意义呢?”
心智被世界所影响的陆羽远比未来的他要犀利。如果说二十五岁的陆羽是一把归鞘的刀,那十六岁的他正在半藏刀锋的时期。
他还没有完全为谁收敛所有的锐意。
“太宰治。你说呢,你活着是有意义的吗?”
他已经走到了黑时宰身前,面向黑时宰倒着走在街道上。
月光下,黑时宰能看到少年眼中的碎光。明明是一样的颜色,放在他身上显得死寂冰冷,但在对方身上就是相反的暖色。
“活着的意义啊……”
他微微的叹息了一声,喃喃的自语在溢出唇齿后被夜风吹的细碎。
这不是,正在找吗?
好多年了,真的找得到吗?
“到了。”
他们走到了一片……类似垃圾场的废墟。
陆羽驻足打量四周环境,不由得皱起眉头:“到哪了?”
“我住的地方。”黑时宰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陆羽,“莫非六月君想要留宿?”
陆羽沉默。
这地方,根本没有房子。如果说哪里能住人,那就只有那个集装箱了。
……集装箱。
他用一种近乎茫然的眼光看着黑时宰晃到那个集装箱旁边,进去之前还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等到黑时宰进去了半天,陆羽还傻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他全身一个激灵,清醒了。
少年用复杂、一言难尽的神情看着那个集装箱,深深地做了个深呼吸。
好,很好。你很能,真的。
正好,小混蛋坐视别人炸了他的房子。倒时候……
拆了你的破箱。
*
由于便宜弟弟把他拦在了“家”门外,陆羽只好随便找了个旅店将就了一晚上。
第二天趁着黑时宰的消息还没到,他赶回了公寓一趟。
公寓已经被警方封锁了,两个警察守在门口。陆羽轻盈的下楼,从楼外面潜入了公寓。
爆炸很彻底,只剩下变形的黑漆漆墙壁,什么都没给他留下。陆羽回忆起房东阿姨笑呵呵的脸,不由的一阵胃疼。
这是哪个败家组织干的啊!
还有邻居们可能也受了影响……
幸好费佳送的小老鼠软件被他随身携带,电脑每次用完也会被小老鼠清空痕迹。要不这一次,真的亏大了。
仔细观察了爆炸的范围、类型,确定了和伏击黑时宰的是同一种炸弹后,陆羽悄无声息的通过窗户离开了。
他房间里被安放的估计是□□。要不是昨天晚上被织田作之助写作的事耽误了,爆炸的时间正是他前几天逃班回家的时间。
而黑时宰那个,他不太确定。毕竟黑时宰也晚走了,但爆炸却如期进行……
不过伏击港口黑手党干部和伏击酒吧小侍应生的规模不一样也是正常的。
时间还早,陆羽离开公寓楼,去吃了个早饭,甚至还买了身适合打架的轻便新衣服换上——自然少不了外面的黑色长风衣。
然后他去取了放在其他地方的、之前置办的装备。
狡兔三窟,他的宝贝当然没有放在公寓里面。
大狙估计用不上了,用的话问黑时宰要去。短匕飞刀装好,还有手木仓,以及□□□□,都好好放在战术腰带上。
零零散散的忙完,黑时宰的短信的也到了。陆羽看了看见面地点,慢悠悠的出发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目的地的路边。
不一会陆羽就走到了这辆黑色轿车旁,他敲敲窗户,坐进了后座。
*
“太宰先生,为什么不带上在下?!”港口黑手党里,芥川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黑时宰,“在下的异能力很强!您明明选择了在下成为您的属下……”
黑时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情一片淡漠,依稀有些不耐。
“芥川。谁给你权利,让你质疑我的决定?”
“太宰先生!在下只是想让您知道在下的决心!”瘦弱少年那两丸银灰色的眼眸里就像燃烧着一把火,“您选择的那个人根本不是黑手党内部人员,在下以为……”
“够了。”黑时宰垂眸,打断了少年沙哑的嘶吼,“你之前的任务我看了,警告你的事情半点没做到,还是那么莽撞。我说了很多次了吧,让你注意留活口,你留了吗?”
“可是……”
“没有可是。我要的是下属,不是只是杀人的刀。”黑时宰垂下眼睛,“我不会改变想法的。”
“太宰先生!在下只有一个请求,在下想和那个人战斗!如果在下可以战胜他,那么还请您考虑让在下陪同在您的身边!”
黑时宰似乎叹了一口气。
“随便你。”
“多谢太宰先生!”两边黑发尾端结霜的少年顿时惊喜j_iao加,“在下一定为您取得胜利!”
“太宰先生。”黑衣的手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您让我们接的人到了。”
一种名为战意的东西从芥川龙之介身上燃烧了起来。
“带我过去!”他对着那个黑西装厉声道。
手下看了一眼黑时宰,得到对方的颔首后躬身,带着芥川离开了。
黑时宰安静的坐在办公桌后面,飞快的翻看着文件。十分钟后,年轻的干部扔下文件,抓起外套披到肩头,大步迈出了办公室。
得看着点芥川这个愣头青,别惹出大乱子来。
那位神秘的六月君身上有明显的训练痕迹,异能大概也经历过明显的培训。黑时宰一度怀疑他是东方派来的间谍,调查后却发现不是。
那个国家一向不允许未成年参与这些事情,而六月君才十六岁。
但他又显然参与过某些战事,而且杀过不少人。
黑时宰不是很清楚种花那边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和常理的情况,那个少年太容易被看透,却又有太多秘密。
所以他才要用手段把人捞进来。而且对方显然是冲着他来的,那就更要这么做了。
比起这个深浅不知的六月,芥川就太嫩了。毕竟他之前一直在贫民区拼杀,刚刚接受训练没几个月,且有勇无谋。
想起来之前推算出的六月的战斗力,黑时宰确定芥川就失去送菜的。
但他打起架来一向不要命,因此黑时宰还是得去看着,毕竟芥川的潜力非常不错,只是太嫩了。
这柄利刃还没有被打磨好,更别提收鞘了。黑时宰确实是想打磨他,但要是打磨过头或者直接碰断就不好了,那他上哪找第二个芥川?
黑时宰卡着时间走到训练室的时候,陆羽和芥川几乎分出胜负了。
使用“几乎”是因为,陆羽没有认真在打,只是在防守反击,就像在打一场指导战。
黑时宰又一次见到了昨天晚上划破夜色的长刀。刃窄而直,刀尖弧度流畅,似一汪鸿水栖息于上,在破空时发出清脆的争鸣。
黑时宰认出这大概是种花唐时盛行的唐刀,但又有些像后来的雁翎刀。
更多的他也看不出来了。这毕竟是异能力兵器……但他看出来了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