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洛特和高文那边怎么样?”
“暂时联系不上。”
“往上走,往上走……”科林反复念着这句话,车厢里的东西又开始轻轻颤抖。
乔治不甘心这么坐着等,就和格拉海德一同排查起巨石内所有摄像头,可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已经进不去:那些他亲手雕刻的门、熔铸的锁此刻对他一一关闭;半分钟前他只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可半分钟后、疯狂弹奏着键盘编了几组程序后,乔治才真正明白对方究竟多“有备而来”:对方采用的J?A式“橡皮管技术”可以无限否认源的存在,这并非不可破解,破解却需要大量时间,而要在他的胡子长到胸口前重新侵入系统,这概率大得就像一个东亚人走在非洲大陆上、恰巧碰见自己二表舅的三姑妈。
乔治有些迷茫地盯着桌角那只底盘歪斜的小黄鸭……
“蒜鼻子”倚在一个压瘪的可乐罐上,一屁股鸭毛集体向右歪,仿佛某种合上的百叶窗——
百叶窗。
既然这个他亲手设计出来的监控程序没什么用,乔治干脆狠心植入了一个病毒程序,这就好比我进不去这个屋子、看不了你家电视,所以我给你断了电,让你也看不了。
[乔吉,你能连上军情六处的卫星么?]格拉海德在那头问,听起来小龙胡伽似乎也知道自己丢了个爸爸,急得在通讯器那边一个劲儿喷气。
乔治试了试,[能,你是想——]
[查门口,如果他们抓住了亚瑟就只有两种处理方式:扣留或者运走。]
十几秒后,乔治在巨石门口发现了一辆押运车。
科林看到这里终于稍稍松了口气:“我现在过去——”
“咱们没有那么多通讯器——”
科林扬了扬手机回答了他的问题。
[等下!]格拉海德叫道。
“又怎么了?”科林刹住脚步。
[乔吉,把卫星图放大——车那里,我要看车那里,能再j.īng_确点儿吗?]
乔治调整着画面的功夫,科林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他们如果知道乔吉的本事,怎么可能让咱们这么轻而易举地发现门口的车?]格拉海德提醒他。
科林刚才乱了方寸,这会儿已经愣了,“他们……”
[他们选择把车停在正门口,不是采取了什么防范措施就是这车是个障眼法。]
“高清图传过去了。”乔治通知。
格拉海德有一会儿没说话,大概是在研究那些图,科林除了自己的心跳什么也听不见,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后才听到通讯器里一声抽气。
[我就知道……那辆车连着爆破装备。]
“不论怎样,我还是得去。”科林站起来。
“你去能干什么?”乔治问他。
科林很平静:“一起被抓。”
就在货车车厢里一伙人遍寻亚瑟踪迹不得时,盖乌斯也正纳闷儿他在哪儿。老御医觉得自己像一只老鼠,一只下水道里的老鼠。他原来料定他多年专车猛一下子乘公共j_iao通会有些困难,却没想到会是这样困难,要知道他年轻那会儿陪着安东尼去狩猎,彼时的王子曾戏称他能用鼻子嗅出东南西北。可在这几十年间修得上上下下的地铁、电车和空中轻轨中,盖乌斯发现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实在是困难,于是他才会像个外来者似的戴着副小眼镜、瞅着张大地图。
毫不丢人地说,盖乌斯坐错了两趟车,第一次他坐反了方向,把西汉姆和索lun广场搞反了,第二次他下错了站,应该在克罗斯纪念碑那站下,却稀里糊涂坐到了克罗斯广场。就这样,过了大约十五分钟盖乌斯才终于在一番辛苦之后心满意足地看着lun敦城一点点远去。
在那之后老御医站在窗边岔开脚,瞪大眼睛刷脸解开锁屏,带着股“老年人我终于搞懂了现代科技”的自信拨出了格拉海德的电话。
“格拉海德?”
“噢——嗨,盖乌斯……”
“我坐上车了,马上出城。”
“呃。”格拉海德在那边吞咽着,“关于这个……”
科林戴着手铐被押上车时,亚瑟除了脸色y-in沉了些并没有什么大碍,双手也已经从Excalibur上解放了出来,正规规矩矩戴着一副手铐;手铐看似普通,可银色金属上却像得了麻疹似的布满了红色的小点——那正是格拉海德口中的爆破装备。科林放出几缕魔法试探了一下:虽然东西不大,不过里面的元件布局很是复杂,他虽然是个法师不是拆弹专家,但也知道某些元件会被魔法触发。科林试探了一会儿,最终决定不去冒险在这副手铐周遭施任何高流量魔法。而眼下车里有人看着,用别针一类东西捅开锁眼也不现实,既然会用在亚瑟身上,那解锁方式想必也没有捅一捅那么简单……
领头的那个二等兵把他往亚瑟对面一塞,关了车厢门,咚咚锤了两下车厢前面那块铁皮,没一会儿,车子动起来。
“见到你我怎么那么不惊讶。”亚瑟没忍住讽刺了一句。
科林耸耸肩膀,“你不见了,我只能来找你。”
“你听不出话好歹是吧?”
音量提高了。
“是。”
语气很坚定。
“出发前我怎么跟你说的——”亚瑟有点火了,“我怎么跟你说的?!”
“如果你是我——”
“如果我是你我会留在外面准备救援!”
“你根本不知道阿萨会做出什么你可能放我一个人在里面?”科林问他。
“我可能——”
“这话你自己信吗?”
亚瑟气急:“你怎么就不能乖乖待在家!”
“你知道我从来不听你的话。”科林很倔地回答。
“那你说说你来有什么用?!”亚瑟两眼冒火地示意了一下他手上的手铐,“你自己说说你给自己找了这么副手铐有什么用!”
科林一梗脖子顶回去:“就算救不了你,死在一起总可以吧!”
亚瑟被这话噎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把头别到一边,有仇似的瞪着绿色的车厢铁皮。科林弯腰凑过来,放低了姿态,声线也柔和下来,“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跟你保证,希尔内斯那种事不会再发生……”
亚瑟没吭声。
科林弯起一点嘴角,用卷毛蹭两下对方额头,“你这么生气,肯辛顿宫是不是不打算给我了?”
“想得美。”亚瑟告诉他,“等我回去了就把你关里面。”
科林低低笑起来:“你一个麻瓜,还想关住我?”
亚瑟斜他:“等你连床都下不了,看你往哪儿跑。”
科林挑眉:“你意识到了我是个很厉害的法师吧?”
“你们俩意识到了车厢里还有其他人吧?!”二等兵终于忍不住了。
科林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可和亚瑟的j_iao流也没有就此停下,他看着亚瑟的眼睛,亚瑟也看着他。
这是一场不需要魔法的摄神取念,他发现他只要对上亚瑟那双蓝眼就可以读懂那里面敞开的一切:他气他居然跟过来,又知道他必然会跟过来,他担心他们接下来的安危,却又觉得只要两个人在一块儿发生什么都没那么糟。车身在晃,亚瑟的眼波也在闪,像湖面上的yá-ng光,让人想起所有那些温暖、美好、值得一辈子纪念的东西。
“Cào。”二等兵看着两个俘虏来来回回的眼神又骂了一句,“真恶心。”
亚瑟听了这话,像个调皮的大男孩似的冲科林眨眨眼,屁股离开座位、伸长脖子紧紧吻住他,科林有点想笑,但更多的是情不自禁地回吻……
这个吻最终被二等兵飞来的一拳止住,他们被粗暴地拉开——然后又回到了eye sex的状态。
与此同时,笼罩的接连厄运终于被时间稍稍吹开。在他们身后几英里外,昏迷已久的高文终于醒了过来。
“你感觉怎么样?”兰斯洛特紧张地问他。
“还行吧。”高文砸吧了一下嘴,“我刚刚还做梦梦到吃一块苹果味儿n_ai酪……”
兰斯洛特动作一僵,有点尴尬地抹了下嘴角。
“刚才发生了什么?”高文问,“是我瞎了还是这地方连个灯都没有?”
“十分钟前这里断了电。”兰斯洛特告诉他,“通讯也断了,我想灰姑娘那边出事了……”
“所以接下来怎么办?”高文敲着脑袋,在兰斯洛特的帮助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如果灰姑娘的同伙发现同伴被抓,一定会想着外逃对吗?”
高文明白过来,“他们会一层层往上查。”
“所以咱们得往下。”
往下虽然没有出路,不过往上却是一点希望也没有,巨石的设计就像一口井,即便他们能侥幸爬到井口、逃出了小巨石也根本不可能逃出大巨石。而以他们现在的火力,一旦到了开阔的地面就是胜算全无。两人没敢开手电,先将镜片调至夜间模式、摸黑在这层转了一圈:这层的产品主要是一些军靴、腰带之类的东西,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功用。于是他们继续往下,不过这次他们胆子更大了些,兰斯洛特按下皮带上的菱形按钮,一枚迷你吸盘飞出来啪的一下粘到天花板上,兰斯洛特翻过护栏往下跳。钢丝绳一圈圈从皮带里抽出来,他大概落了五十米左右,绳子到了头,他就d_àng到护栏边翻回走廊,解开皮带上的挂扣,按了一个键让绳子自己收回去。没过几秒,高文也下来了。
如果说上一层已经是人烟稀少,那么这层可以说是热得连个鬼也要蒸发。
高文已经放弃了掩饰,他脱了外套,把里面的小东西全翻出来塞进裤兜,外套往护栏上一搭,然后三两下扯开了唯一那件衬衣的领口,拉开枪栓握在手里。金属比人体吸热快得多,又不会自己排热,高文一握上去几乎能闻见烤r_ou_的香味儿。
他们在这层转了几圈,看到一个标着子弹间的牌子就推门进去,可进去之后却发现这里空空如也,高文摸了一把传送带,手差点儿粘在上面。
“这地方是怎么回事。”他试着把那种沥青似的东西往下甩,“这地方就像块融化的巧克力。”
“电梯也被封住了。”兰斯洛特指给他看。
电梯门前拉着个黄色的警示条,警示条上没写原因,只写了“停用”两字。
他们没别处可去,就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经过一段走廊,发现地上全是泥点似的东西,还有什么在不停往下滴,兰斯洛特抬起手表将灯光打过去,吃惊地发现头顶的黑胶皮管子在熔化……
“高文。”兰斯洛特忽然很严肃地叫他,“你觉不觉得这儿特别热?”
“你说呢?”高文挽着袖子。
“你觉不觉得……”兰斯洛特顿了一下,“今年都特别热?”
抛开这个问题和他们现在的处境有什么直接关系,高文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最开始觉得热是什么时候?争取夏季限电制度的时候?还是水藻长满了安全屋天花板的时候?可这么一回想起来,早在二月他和兰斯洛特躺在伊尔镇的C_ào坪上时就觉得热了,那天他从C_ào地里扒拉出一朵正抬头的小花叼在嘴里,好像还和兰斯洛特开了个什么他很x_ing感(hot)的笑话,他记不清了。
“你的意思是,这些热度是人为的?”
兰斯洛特摇摇头,“我不知道,乔治说巨石有多深来着?”
“大约七英里。”
“从巨石的情况看,这股热气似乎是从地下传来的……可按理说应该越往下越冷才对吧?”
“也不能这么说。”高文用巴掌给两人扇风,“没准儿巨石只是地下排气扇坏了之类的。”
“坏到损失成这样还不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