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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烨沉吟，“他是故意要把咱们往那儿领，还是……”
“还是——”王文杰接了下去，“故意要把马三往那儿领。”
“你知道了多少?”林烨转头看向他，眉头深锁。
“那得看你想告诉我多少了。”王文杰也眉头深锁，“我撞见过他去找燕飞和王其实，可是他们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林烨迟疑了一下，开了口，“赵晓刚，他是……”
车子忽然一个急刹，小帅哥扭项回身敲玻璃，报告!到了!
……
长长的河堤，从这头到那头是5285步，从那头到这头也是5285步。
林烨说，比我少一步。
河边的那棵大树，枯死了一半，另一半却在今年长得格外好。树叶在阳光下绿油油地发亮，长长的藤须垂下来，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向四周蜿蜒延伸，像一张脉络分明无边无际的网。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这棵老树，这条大河，历尽沧桑，看尽世事。它和它见证过太多可歌可泣的故事，今天，会不会是又一桩?
那辆被劫持的大巴，就停在树下。
车未停稳，老刘已风风火火地从外面拉开了门，看见俩人相牵的手腕上扎眼的那副大手铐，不由得一愣，“这是……”
林烨打开锁把王文杰往车上一铐，把钥匙塞到了老刘的手里，“看着他，一步也不许离开!”
话音未落已经跳下车，带着小帅哥头也不回地匆匆向前。
老刘张口结舌，“呃……什么状况?”
王文杰摇摇头没说话，老刘反应过来了，“是不是那个案子……翻了?”
王文杰反问，哪个案子?老刘苦笑，“还能是哪个案子?林烨这不是念完经打和尚嘛!”
王文杰觉得他是没等念完经就开打了，可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他一把扯过老刘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锁，跳下车往前追。
老刘反应很快地跟上来——‘看着他，一步不许离开’，林烨没说不能开锁，也没说不能离开车不是?
河堤已经被严密封锁，大巴车后有追兵前有堵截，已是无路可走。可是警方也万万不敢贸然行动，投鼠忌器，怕的是伤及无辜。
林烨下了命令，调集全部警力以及特警部队，立即启动执行第二套方案!
显然林烨是预料到了马三会狗急跳墙且早有防备，王文杰追上来的时候，林烨正在向上面汇报现场情况——大巴车为远方集团附属幼儿园所有，车上都是该集团春游归来的职工家属。车上一共25人，详细名单已经报出，就连每个人的座位图也已经在手。马三和赵晓刚分别把守车厢两头，俩人手上都有枪，还有刀。马三身上绑有烈性炸药和雷管，赵没有。这两个人之所以会劫持远方集团的车，应该是因为近水楼台条件比较便利，另一方面，社会影响大，可以给警方造成相当的压力。
大巴车以大树做掩护，背靠护城河，易守难攻。林烨站在警戒线的最前面，拿起扩音器向大巴车喊话：“马三!我是林烨!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有什么话，说!”
对方没动静，车上只有孩子和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
林烨皱皱眉，接着喊。“欺负女人孩子算什么本事!马三，几年不见，你变成缩头乌龟了?”
依然是没动静，连人质的哭泣声也低了许多。
林烨放缓了口气，“马三，赵晓刚!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们的后台倒了，没了保护伞，你们的处境自己也清楚!我今天可以放你们一马，可你们逃得了今天，逃得了明天么?你们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前提是不伤害人质。我保证，在我的权力范围内，尽量满足你们的要求。超出我权力范围的，我会代你们向我的上级请示。你们好好考虑一下，没必要鱼死网破吧?”
林烨的语气虽然是商量的口吻，却充满了力量，毋庸置疑的志在必得。显然，蛰伏了许久，这一次，林烨要卷土重来，反戈一击了。
只有王文杰听出了林烨话语中隐隐的不安和焦灼——在25条人命面前，任何一个决定都重如千钧。
大巴车上终于有了动静，马三的声音响起来：“林烨，我们知道逃不掉了，你用不着哄我们。要想这25个人活，很简单——你拿命来换!”
林烨没有丝毫的犹豫：“行!你放了他们，我任你们处置!”
“很好。”马三的声音很冷静，“把衣服脱了，双手放在头上，走过来!”
林烨脱去了警服。
第202章
马三说：“继续脱!”
林烨冷笑一声，“你们先释放人质!”
马三不上当，“林烨，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脱!”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警笛长鸣，一串警灯闪烁，数十部警车列队而来——大部队到了!
排头的车上跳下来一位精神矍铄的干练长者，花白的头发，浓黑的眉，凌厉的双眼让人不敢直视——这位，就是传说中的专案组总顾问，部里派下来的高官，林组长的直接领导。
林烨精神为之一振，三步并作两步迎过去，立正敬礼，“梁老!”
梁老手里捏着对讲机，显然是已经知晓了现场发生的一切，沉着脸点点头，“特警部队已经到位，现场全面封锁。从现在起，你的一切决定，所有责任后果我来负!你脱下来的警服呢?我给你收着!”
林烨的警服正搭在警车的引擎盖上，就在王文杰的手边。林烨一回头，“王文杰，把衣服拿过来!”倒也没问他怎么会跑出来了。
梁老看一眼小跑过来的王文杰，“你是王文杰?伤好利索了?”
王文杰一个敬礼，“报告!好利索了!”
“那就好。”梁老点点头，“好好表现吧，给你们林局长争口气。”
王文杰又是一个敬礼，“报告!我有一个想法!”
梁老皱紧了眉，“别啰嗦，说!”
王文杰的想法很简单，马三和赵晓刚仗着背后是护城河无所顾忌，那么我们就从背后偷袭，从水中潜伏，打他个出其不意!
梁老的表情看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一连串问题连珠炮一样抛过来，“你们对这条河的情况了解吗?河有多深?水流急不急?水温多少?有没有大石头?漩涡?深坑……”
“报告!我对这条河很熟悉，以前这一片就是我负责的，每一块石头我都认识!”王文杰回答得很快。
梁老沉吟了一下，林烨急切地拦住了他，“不行!他不是调查组的组员，他没有权力参与这次行动!”
“可是我目前还是一名警察!”王文杰很冷静，他知道，现在不能冲动，那只能把事态搞得不可收拾，“既然是警察，就得负起警察的责任来!只要我还穿着这身警服，就得时刻记住这一条!”
这段话是包仁杰教给他的。二爸爸这个人喜欢说话，他的很多话都让儿子受益终身——比如那句‘不倒翁这个东西很伟大，跌倒了马上爬起来，摔得再惨也永远是笑得阳光灿烂。’
而刚才那段话，其实包仁杰说的是林烨(注：见本文128章)，可王文杰一直记到了现在。似乎和林烨有关的一切事情，他都会记得——记在心里，并付诸行动。也正因为如此，当初那个‘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小警察，会走到今天，成为老爸口中为之骄傲的‘好警察’。
林烨不再坚持，梁老下了命令——特警队的，换装备，准备下水!
那一边，马三的声音又响起来，“林烨!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老子等得不耐烦了!”
林烨又站了出去，“老子在呢!等着!”
林烨脱得只剩了一条内裤。
马三得寸进尺，“把内裤也脱了!”
林烨冷笑一声，“不行，老子怕你看了自卑!”
包围在四周的警察中有人忍不住‘扑哧’一乐，被梁老的眼睛一瞪，登时红着脸缩了头。
马三居然没有再坚持，只要求林烨举起手转一圈，以证实没有携带武器。
林烨照办。
王文杰正躲在后面换装备，不小心瞥了一眼，心口扑棱棱直跳。梁老听见了，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放松点儿，别紧张!”
王文杰立马摆手，我不紧张!真的我一点儿不紧张!
梁老说那你赶紧把臭袜子脱了穿在手上干什么!
很好，这下根本不用再做心理建设了，王文杰恨不得一头扎进护城河不要出来了。
梁老转向林烨，不放心地叮嘱，“无论如何，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住人质的安全!”
‘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不言而喻——林烨这一去，也许就不能再回来。
林烨点点头，一步一步走向了那棵树。
梁老迟疑了一下，欲言又止，“你爸爸要我转告你，那个赵……”
林烨没回头，“我会尽力，可那是25条人命!”
“不是!”梁老断然否认，“他要我告诉你，不论什么时候，记住——你首先是个警察;其次，你，也是他的儿子!”
林烨顿了一下，依然没回头，没有留下任何话，不迟疑地步步向前。
那一边，王文杰跟着特警队的精英们，静悄悄地上车，向另一个方向的码头驶去。
谁都没有回头，没有互相再对望一眼。
一阵风，吹得树枝哗啦啦作响，那棵老树枯死的半边，一片片黄叶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