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一分心动(GL)-第2章
爱笑老师
3 年前

  那双手肤色柔白,偏瘦,恰似温润白玉,静脉带着浅青,随着关节用力又带着精致骨感的美。

  这双手曾经在画布上创造过多少不可言喻的美。

  可惜曾经也只是曾经。

  舒予白当年同她在一个画室备考时,老师便捏着她的手,说,我带的学生,有灵根的,就两个。

  如今一个手毁了,只剩另一个。那人开个人画展,获奖,年纪轻轻已登上无数期刊封面。舒予白本也该如她那般的。

  可惜。

  “没什么好可惜。”

  舒予白淡然道:“各有各的活法。”

  “拍卖行的工作虽然和画画关系很小,但是,可以见很多名画,收藏品。每天看看那些藏品,画,就很幸运了。”

  “嗯。”女人一笑:“说的对。”

  她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过去:“想不想换个地方工作?会比现在轻松,眼界和圈子也大。”

  她眼神含着意味不明的笑,像在暗示什么。

  舒予白知道她。

  当年一个大学,知道她的很多。

  艺术类院校喜欢同性的女生多,眼前这人就是。她性格温柔,模样好,大学期间就常常手拉手跟女朋友大大方方走在校园。

  可舒予白这么多年一直记着她,倒不是因她漂亮,或是什么别的。

  只因萧衣追过她。

  “谢谢。”舒予白道:“我想想。”

  和她见面当然不是相亲,抑或是约会。约会,不过是她随口和南雪说的气话罢了。

  听同事介绍,说是有画画相关的工作机会。只是那工作要跨省,隔得远,舒予白还犹豫。

  倘若早知来的是萧衣

  那又怎样?

  舒予白轻轻摇头,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满是灵气的女孩了。

  聊了会儿工作,话题一转。

  萧衣端起手边的咖啡,掩饰似的喝了一口,唇线轻抿:”假如早知来的人是我,你还会赴约么?“气氛微妙了一瞬间。”会。“舒予白轻笑:“有什么关系?是你,我才更应该来了。”

  萧衣微诧,抬眸,眼底闪过一瞬的期冀。

  舒予白却道:“同学一场,为什么不来?”

  呵。

  萧衣无言地盯着她看,看了好一会儿,只好换了话题:“现在怎么样,住哪里?我那边有套房,带院子,需要的话……”

  “谢谢,不用。”舒予白轻轻摇头,解释:“我和别人一起住,搬来不方便。”

  舒予白低头,额边一缕极细柔的碎发落在肩上,白皙的下颌被外头的天光照亮,瓷一样,半透明。

  女人看的微微一怔。

  “和谁?”

  舒予白小声说:“和一个朋友。”

  “朋友?”萧衣挑眉。

  舒予白低头,柔软的长发垂落,乌软发林间,雪白耳尖浮起一层极轻浅的绯色。

  “她姓南。”

  玻璃窗上结上冰花。

  路灯的冷光远远照耀过来,带着一股子寒气。

  南雪在家等着,桌上摆着的一盒饺子并没有开,还冒着从室外裹挟而来的冷气,掉着冰碴子。

  时间一长,渐渐就化冻了。

  -“吃了么?”

  屏幕一亮,追她的人又在问。

  南雪皱眉,没答复。

  她低头,指尖往上翻聊天记录。

  那人是个刚毕业没几年的学生,比她大不了多少。每次聊天都是由他开始,由南雪结束。

  陷入爱慕中的人似乎格外没眼劲儿,南雪的回复那样冷淡,他察觉不到。

  南雪瞧一眼桌面,拍下,把那盒饺子的照片发过去。

  -“等她回来一起吃。”

  -“室友?”

  -“嗯,算是。”

  -“你们关系很好?晚上来接你的是不是她。”

  -“嗯。”

  -“她每天都来接你?”

  -“嗯。”

  男生又发了什么,她瞥一眼,不是很感兴趣。

  又过了许久,手机“叮”了一下,男生调侃似的:”你们关系不一般呐“斜眼笑”“她看着那句话,皱眉,莫名其妙。

  南雪性格偏冷,平日里相处话也不多,追她的人都觉得心里头悬着,摸不着底。那人本是想趁机试探一下,说些话调动她情绪,可南雪很长时间没回复,男人慌了,只道:-“抱歉,开玩笑。”

  南雪指尖停顿,无语片刻,回复:“她是女生。”

  南雪不想再和他说,可那人继续发: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

  -“为什么一直单身。”

  南雪看着那句话,有些茫然。她退出界面,有片刻空白,指尖在屏幕上划啦几下。等她回过神时,已经在拨打舒予白的电话了。

  话筒里一首嘶哑的钢琴曲,音质很差。过了好一会儿,音乐总算结束。

  “喂。”那边传来柔软的声音。很温暖。

  “什么时间回来?”

  南雪问。

  敏锐地察觉,话筒那边有轻柔的提琴声,和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今晚不回来了。”

  舒予白轻声说:“别等我,早点睡。”

  接着电话就挂了。

  不回来。

  别等我。

  晚上不回家?

  南雪指尖微顿,停滞半空。去约会,不回家,意味着什么她不是不知道。

  舒予白……

  窗边对着她的画,鼻尖似是嗅到一点暖香。

  一小时前。

  咖啡店里很安静,两人的声音谨慎地放轻了。

  “是个直女吧?”

  对面的女人轻笑:“你说的那个朋友,姓南的那位。”

  她的声音带着点调侃,漫不经心的:

  “你喜欢她?”

  舒予白猝然抬眸,乌黑的瞳仁很清亮,带着情绪,惊诧,慌乱。

  还有害羞。

  “没有。”

  她连忙摇头。

  清澈的瞳仁闪过水光,眼神里带着心虚的试探,似是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女人像是一眼看穿,笑了笑:“别急着否认。跟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

  舒予白缓了口气。

  咔哒。

  一个围着格子围裙的女人把蛋糕放在桌上:“请慢用。”

  外头已经是暗暗的雪夜了。

  舒予白靠着窗,吊灯落下,是细藤条编织的,像鸟巢。落在桌上、窗玻璃上的影子犹如白日里森林的地面,光影分割的很碎。

  “其实我猜对了吧?”

  对面的女人睫毛的影子把眼窝打的很深,眼神有些神秘。

  “猜错了。”

  舒予白深呼吸一下:“都是好早以前的事情了。我现在和她就是普通朋友。”

  “哦。”

  那人微微一笑:“你已经放弃她了。”

  “……”

  舒予白低头不语。

  指尖却攥紧了,泛着轻微的白。

  可接着,那女人就饶有趣味地问:“不过,你想不想再试探她一下?”

 

 

第3章 

  “假如你夜不归宿,她会怎样?”

  舒予白想着女人方才的话,低头看一眼手机,刚刚结束的和南雪的通话还挂在页面。她站在冬夜里,油柏路口积了雪,天冷,路滑。

  看一眼,再看一眼。

  舒予白盯着屏幕,等了许久,眼睛被刺的有些疼。

  南雪没有再联系她。

  “她不会介意的。”

  只是出去约会,有什么?

  舒予白垂着脖颈,一缕长发遮住侧脸,声音散漫说:“也许哪天我结婚了,她还会来祝福。”

  “真的?”

  “嗯,还是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祝福。”

  “我去开车。”

  女人目光同情,拍了拍她的肩。

  她在意么,自己和人约会,夜不归宿?

  也许她早就睡着了。

  舒予白把手机关了,揣进大衣兜里。

  一辆车停下,驾驶室的窗玻璃缓缓下降,女人的脸露出来:“走吧。”

  女人叫萧衣,大学和她当过一个学期的舍友。

  时间很短,因此交涉不深。她们之间除了几句似真似假的告白,玩笑似的小礼物和花,便没有更暧昧些的故事。

  舒予白藏得深,暗恋南雪的这些年,还是头一遭被同性说“喜欢”这两个字,不免就印象深了些。

  萧衣性格很特别,很别致。有时锋芒毕露,有时又藏的很深,温柔多情的样子。

  这类人心思复杂。

  舒予白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咱们都是南方人。”

  萧衣开着车,道:“你家那位呢,哪里人?”

  “杭州的。”

  舒予白说。

  “杭州?不会是南雪吧?”

  萧衣轻描淡写地问,又一次语出惊人:“你说过,和你同居的那位姓南,而且,刚刚,旁边那桌的男人聊起她,你反应很大。”

  舒予白猝然抬眸,情绪只外露了一瞬间。

  接着又掩饰地看向一边。

  “不是。”她小声说。

  单薄的眼皮,眼尾温柔地拉长,雪白的脸颊却微微泛起浅绯色。

  萧衣看着她,微微出神。

  忽然就想起那日,初春时节在西湖畔看见的樱花。

  似乎,从前她就是这般,说话轻轻柔柔的,温柔内向,又容易害羞。

  “眼光不错,她可是校花呢。”萧衣笑了笑:“挺出名一姑娘。”

  “……”

  舒予白静默地看着窗外。

  萧衣唔了声,说:“自古苏杭出美女。她和你怎么认识的。”

  萧衣双手松松地扶着方向盘,一面开车,一面轻轻扫过后视镜。

  恰好对上镜子里舒予白的眼睛。

  镜子里的眼睛很漂亮,睫毛长,根根分明,眼眸清澈的宛若秋日湖泊,温柔安静,干净的一尘不染,闪着某种透明的色泽。

  很美。

  这样的眼睛她像是第一次见。

  对视一触即离。

  萧衣眼眸弯了弯,道:“我就是好奇。”

  “很小的时候。”

  舒予白眼睛瞥向窗外,清清冷冷的街道,一两盏路灯唰地划过,照亮她骨瓷似的的下颌。

  “我和她认识很久了。父母世交,住的也近,从小玩到大吧。”

  ——世交是世交,却是很多年前的世交。

  舒予白没说,她如今早就和从前不一样了。

  贫穷,落魄,找不到半点出路。

  那年她父亲出轨了,出轨的彻彻底底。

  男人都爱美女。

  母亲产下她后一天天就老了,不大好看。小三又怀了孕,说是要给他生儿子,父亲于是把年轻貌美的外室扶正。

  母亲呢,作为正宫,被扫地出门。

  父母离异,舒予白跟着母亲。

  离婚后母亲分得的财产不多,消费水平却没能降下来,仍旧大手大脚花钱,奢侈品仍旧是家常便饭,家里的吃穿用度开销很大。

  积蓄很快耗尽。

  一穷二白。

  一穷二白的处境,一直到现在都没什么改善。

  如今,她和父亲的关系早已断了。

  和南家也生疏。

  唯有南雪,还和从前一样,一直跟着她。

  萧衣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后排的女孩垂着脖颈,长发遮着半边脸,眉尖轻蹙,她的声音很轻,回荡在车里,不知怎么,听起来似乎有些难过。

  难过?

  或许是错觉。

  萧衣压下心底浮起的类似怜爱的情绪。握着方向盘,一个打弯,右拐,说:“快到了。”而后又偏过头,下颌侧过来,问:“你家那位,还没来关心?”

  “……”

  “你都要和我回家了,她一点也不急?”

  舒予白微微低头,她一瞬间有些窘迫。

  萧衣开玩笑似的笑了笑:“直女不可靠,不如你和我试试吧。”

  舒予白置若罔闻。

  只是没忍住,又一次拿出手机,不停地看自己有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

  消息列表一片空白,南雪真睡着了。

  两人窝在沙发里,散漫地聊天。

  聊天很舒服,窗外的雪再大,再寒冷,屋里始终暖和着。

  她温一杯热牛奶,递给舒予白,和她说起自己出柜的经历,一边聊一边笑。

  “第一次和我妈说我是les,她不相信。”

  “不信?”

  “是,她不信世界上居然有喜欢女人的女人。她觉得我只是个想博取关注和目光的小孩。”

  舒予白轻轻笑了。

  “第二次和她说,她理解了,说,你结婚就好。结婚生子,别的想怎么来都行。”

  “和男人结婚?”

  “是。很荒唐吧?所以我不愿意。”

  舒予白的眼睛安静看着她。

  “第三次,直接把初恋带过去了。”

  “这次成功了?”

  “嗯。”

  为初恋出柜?

  真好。

  舒予白忍不住轻轻笑了,接着问:“那你们感情很好吧。”

  “……”

  萧衣没说话,只安静地看着舒予白。

  “我说,你和初恋。”

  舒予白以为她没听清,重复问。

  萧衣挑了挑眉,目光有些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