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丹雪觉得荒唐,不住说着“滚”字。
“滚!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认错人?”金铃铛无声地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会认错你,你的灵魂里已经深深刻入了我的烙印,你就算是变成何种模样,我都能认出你。”
储丹雪听到此处,已不想再听,她越发觉得荒唐,拼命挣扎着想要离开,偏偏金铃铛的声音却如靡靡魔音,在她耳边挥之不去。
“你是魔族圣物血玲珑的伴生蝴蝶,你眉间朱砂是我的魂识烙印。”
此话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储丹雪完全无法接受,眼神里满是惊惧:“你是骗子,休想再骗我!”
她是师父的骄傲,鹤归宗的大师姐,她怎么可能会是杀人无数的魔族圣物的器灵!荒唐,简直荒唐!
储丹雪也不知从哪里爆发出的力量,突然一下挣脱了金铃铛的束缚,竭尽全力朝门口跑去,可是她没跑多远,就“扑通”一声跌倒在地上,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再一次泊泊涌出鲜血,她倒在血泊中再也没能站起来,只能极其缓慢地朝门外爬去,她死死地盯着那扇门,仿佛出了门,她便能摆脱这可怕的一切。
然而,下一刻金铃铛就拦在了她的面前。
她勾起她的下巴,桃花似的眼睛里满是忧伤:“你就这么讨厌这个身份吗?”
储丹雪没有答话,她极度厌恶地挥开了金铃铛的手,而后便无力地昏死过去。
储丹雪厌恶的眼神,让金铃铛如至冰窖。
……
这一次储丹雪昏睡了三日,金铃铛叫来了全魔宫最好的魔医为其疗伤,甚至为她花费了不计其数的天材地宝,金铃铛行事张扬,不多时,整个魔宫都知道了她从东海带回了一个仙修。
此事也很快传到了北域魔君的耳中,魔君冷笑:“没想到孤这女儿不近男色爱女色,不必管她,等她腻了,杀了那人便是。”
跪在地上的魔修低头回是,魔君似又想起什么,玩味儿笑道:“不,还得让她亲自动手才好。”
魔修不再应声,只是低低地垂着脑袋,一动不动,魔君又道:“炼罗现在如何了?”
魔修回:“伤势严重,尚未好转。”
魔君喃喃地望着宫殿上空,乌压压一片,沉闷得可怕:“真是一个废物啊……”
他用手支着脑袋撇了撇嘴:“孤三日后要闭关突破,就这样吧,不必再来找孤了。”
那人低声回:“是。”而后便隐匿在了黑暗里。
……
金铃铛不眠不休地守在储丹雪的床前,守了三天三夜,一旁的红笺见此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她看着床上的储丹雪几次欲言又止。
金铃铛发现了她的异常:“红笺,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红笺连忙低下头颅:“宫主,她真是血焰蝶吗?”
金铃铛冷冷地看向她:“你在质疑我的判断?”
红笺立马跪在了地上:“红笺不是这个意思。”
气氛正是紧张时,一个婢女忽然走进了屋内,金铃铛冷声道:“何事?”
婢女回:“双奴叫您去地下熔炉一趟。”
金铃铛听见双奴二字脸色稍缓:“有何事?”
婢女摇头:“奴婢不知,只说是有急事。”
金铃铛皱了皱眉,转头吩咐红笺:“你好好照顾她,我去去就回。”
“是。”
金铃铛说罢,便匆匆离开了此处。
金铃铛走得急,不多时她便来到了地下熔炉。
被无间狱火烧得通红的地下熔炉里,一个浑身裹着红布的女子正在缓慢地用汤勺搅拌着地下岩浆,至始至终她都是这个动作,直到她听到了金铃铛的脚步声,这才突然愣在了原地。
“宫主来了。”双奴的声音异常地嘶哑难听。
金铃铛点头:“找我有什么事?”
双奴放下勺子,用手在衣服擦了擦:“宫主请跟我来。”
金铃铛疑惑地跟着双奴进入一个房间,里面干净整洁,只摆了桌子板凳,双奴让她坐,她便坐了下来。
“到底是什么事?”她再一次发问。
双奴窘迫地握住了身前红布:“其实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想请宫主吃点东西,怕你不来,才这样说的。”
金铃铛不耐烦地站了起来:“我可没这么多闲功夫。”
说罢她就要转身离开,双奴连忙慌乱地抓住了她的衣袖,她那双手布满褶皱老茧,极其丑陋,金铃铛的脸当即就黑了下来。
双奴瑟缩松开,而后声音沙哑道:“今日是你的生辰,我想请你吃碗长寿面。”
“今日是我的生辰?”金铃铛忽然愣住了,她这才想起,以往每年她的生辰,双奴都会给她煮长寿面吃,可是她的母亲早在生产她时就被天雷劈死了,根本没人知道她的生辰是哪日,双奴又如何知道呢?
许是为了讨好她,随便猜的一个日子吧。
金铃铛虽是这样想,却还是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她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好。”
双奴闻言,开心地从另外一个屋子里端了一碗精致的长寿面出来:“这面汤我熬了七天七夜,已经没有一点杂质了,吃了不会影响你修行的。”
金铃铛冷哼道:“我天资聪颖,还需要注重这些吗?”
双奴连连笑道:“不需要不需要。”
金铃铛万分嫌弃地用筷子在面里搅了搅:“今年是什么口味,别不会又是朱果味吧?”
双奴着急道:“你不喜欢吃朱果味了吗?你喜欢吃什么?我重新再给你煮一碗。”
说罢她便要转身离开,金铃铛赶紧叫住她:“算了就这碗吧,朱果味也还行,我不挑食。”
双奴笑弯了眼睛:“宫主真是一个好孩子。”
金铃铛双颊有些发红,她轻呵一声:“你想多了。”
然后她便埋头吃起了面条,若是这一幕被外人看见,杀人不眨眼的玲珑宫主居然在这儿吃面条,不知道要当场吓死多少人。
双奴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金铃铛,她有些担忧地问:“听闻宫主近日从东海带了一位仙修回来?”
“嗯。”
双奴忧心忡忡:“宫主行事不该如此高调,如今整个魔宫的人都知道了。”
金铃铛不以为意:“那又如何?”
双奴知道金铃铛不会听她的话,又一次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仍是忍不住问出了口:“那名仙修叫什么名字?”
金铃铛道:“她叫储丹雪。”
“你为何要带一名仙修来魔宫?”
金铃铛没什么隐瞒,坦言道:“她是我的朋友,阿雪。”
双奴闻言,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她是……阿雪吗……”
……
与此同时,在地下熔炉的某间火狱中,一个被烈火灼烧而痛苦不堪的血衣女子,忽然握紧了拳头。
大师姐,竟也被抓了吗……
第103章 往事
金铃铛走后, 红笺独自留下照看储丹雪,她原本是站在屏风外,见金铃铛始终不回来, 便大着胆子走到了储丹雪的床前。
昏睡中的储丹雪, 眉眼如画,清冷孤傲, 细看之下果真与记忆中的容貌有几分相似,红笺惊得后退了半步, 她用丝绢捂住微微张开的嘴。
“真是阿雪吗?可是阿雪不是已经死了吗, 而且,而且是被……”
说到此处她便不敢再说下去, 她仍是不愿相信, 又上前仔细确认了一番, 正在她低头查看时, 一片冰凉的瓷器碎片搭在了她的脖子上。
储丹雪睁开眼,压低声音威胁道:“不要出声。”
说着, 她便艰难地从床上爬起,而后警惕地看了眼四周:“带我离开!”
红笺有些犹豫, 正在这时,一串金铃的声音从大殿外响起,紧接着一抹红衣掠进了殿内:“阿雪既然想出去散步,当面跟我说就是,何必要为难红笺?”
储丹雪一见此人, 血色失了大半,她当即扔下碎片,踉踉跄跄朝另一侧窗口逃去,然而未逃几步, 那抹红色便坐在了她眼前的窗沿上,肆意张扬。
金铃铛微微低下头,窗后的阳光逆洒在她脸颊的边缘,一双潋滟的眼睛处在背光中,看不真切:“阿雪这么急着向我跑来,看来是真的很想出去。”
说罢,她便跳下窗沿,一步步朝储丹雪走来,储丹雪往后退了几步,见无法再退便强装镇定呵斥道:“不要过来!”
“我不过来,怎么带你出去?”金铃铛笑着夺过储丹雪的手腕,拉着她便往门外走去。
储丹雪起初还会试图挣扎:“放开我!”待发现挣扎无用后,便放弃了,转而四处张望,牢记玲珑宫地形。
今日是北域雪原难得的晴日,雪原被一片金色的阳光笼罩,金铃铛拉着储丹雪七拐八弯来到一棵银色巨树下。
金铃铛问:“你还记得这里吗?”
储丹雪冻得牙齿生寒,人虽在树下,目光却长在别处,金铃铛掐着她的下巴迫使她将脸转过来:“你不是失忆吗,那我现在就帮你回忆,这个地方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看你还记得吗。”
储丹雪盯着这棵死气沉沉的树,眼前似是浮现出两个一红一白的小孩儿在笑,她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半晌才吐出一句话:“你这个疯子,我根本就不认识你。”
“都到如今这个时候了,你还想否认?”
储丹雪没再回话,但她坚定的眼神已经直白地告诉了金铃铛,她永远都不会相信。
只要她不信,她永远都是鹤归宗的大师姐,而不是魔族圣物的器灵。
金铃铛冷笑了两声,忽然低头凑到她的耳边:“那你知不知道器灵认主后,主人能使用血契要求器灵做任何事,你既然不信,不如试一试?”
储丹雪听后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巨大的恐慌在这一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她不敢去看金铃铛的眼睛,下意识想要跑,手腕却被金铃铛牢牢握住。
金铃铛见她如此模样,用手爱怜地抚上了她的脸:“既然知道怕了,那便好好听我的话,只要你听我的话,我永远不会对你使用血契。”
这一次,储丹雪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只是静静地站着,异常沉默。
金铃铛十分满意,她心情极好地牵着储丹雪走向另一处院落,这里立满了石柱,石柱下是一片被冰封的寒潭。
“阿雪,你还记得这里吗?”储丹雪没有说话,只微微皱了皱眉,金铃铛自顾自道,“这是我儿时练功的地方。”
她看着眼前的石柱,眼神迷离,思绪似被带到了很久之前。
“你还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
那是一个冰冷彻骨的冬日寒夜,尚是孩童的金铃铛在石柱上练功,不甚跌落,砸破冰层掉进了冰水里,刺骨的冰水浸透了她的全身,视线一片模糊,隐隐看到一个身着白衣的女孩站在冰层上要拉她上来。
她不但拒绝还破口大骂:“滚啊!别来救我,就让我冻死!”
那女孩的声音怯弱,说话细细地,十分焦急:“主人,您为什么想冻死呢?”
“我想冻死就冻死,还要说原因吗!反正大家都讨厌我,死了就死了!没人会掉眼泪!咳咳咳……”
冰水呛住了金铃铛的喉咙,她在水中不停地咳嗽,冰面上的女孩急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不是的,阿雪就很喜欢您。”
“骗子!不过是因为我是你的主人,你才这样说。”
“不是的。”女孩跳进冰水抱住金铃铛将她往冰面上拖,“阿雪是因为喜欢您,才认您做主人的,这世上所有人都不喜欢您,阿雪也不会不喜欢您,您死了,阿雪也不愿意苟活。”
……
“你说你永远会陪着我,永远不会背叛我,这些,可都是你说的。”
金铃铛看着如今早已废弃的练功场,嘴角扯出了一抹嘲讽的冷笑:“我以前以为人的话不可信,原来连器灵的话也这么不可信。”
储丹雪抖得厉害,金铃铛从空间拿出一件披风搭在她的身上:“怎么抖得这么厉害,你很冷吗?”
储丹雪看着眼前的冰潭,脑子里似是浮现出了什么可怕的记忆,嘴里不住说着:“不可能……”
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这三个字,声音从微不可闻到逐渐变大,最后她紧紧地抓住了金铃铛的衣袖,声音近乎哀求:“我不可能是阿雪,阿雪已经死了,我亲耳听到你的婢女说的。”
“你说什么?”金铃铛皱着眉头看着储丹雪。
储丹雪再一次重复:“阿雪已经死了,我不是阿雪。”
金铃铛立马变了神色,她抱起储丹雪快速飞往殿内,她找到红笺大声质问:“你说阿雪已经死了是怎么回事!当年你对我隐瞒了什么!”
红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宫……宫主,您……您知道了?”
金铃铛的大脑此刻全部被怒火占据,腰间的铃铛“叮铃”作响,几乎在下一刻那些丝丝红线就会缠绕上红笺的脖子:“快说!”
红笺颤抖着声音,连声道:“阿雪姑娘当年不是消失,她,她是被杀了。”
说到此处她胆怯地看向金铃铛:“她是被您杀的。”
此话一落,金铃铛猛地倒退几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红笺,混乱的大脑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我杀了阿雪……我杀了阿雪?我杀了阿雪!”
眼前变得一片血红,她什么也看不真切,恍惚似看到一名白衣女子,痛苦地倒在她的面前,她的身上缠绕着金铃的红线,正是她的法宝血玲珑。
她居然杀了阿雪!这怎么可能!
红笺已吓白了脸色,她大气不敢喘,慌慌张张地从怀中摸出一块晶石影像:“这是当年放置在玲珑宫主殿的晶石影像,正好录下了这一幕,您……您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