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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颤抖，状态也跟以前不太一样。
乔秋单亲妈妈带孩子，年轻时要面对诸多压力，媒体的口诛笔伐，还有层出不穷的潜规则。乔秋是没有经历过潜规则的，却仍然能在二十多年前的娱乐圈里站住脚跟，足以说明她是一个固执到有些强大的人。
可她现在的语气，却显得有些软弱了。
如果乔青筠在这里，一定能注意到这个不同寻常之处，并且立刻放轻语气，开始安抚。
可池安不是乔青筠，她注意不到这些细节。或者说——即便注意到了，也只会感到报复的快意。
池安说：“你自己不爱乔青筠，那么小就把她带去片场，任由她陪你熬夜，被工作人员欺负、嘲笑。你根本不是一个好母亲……你有什么资格说妈妈不爱我？！”
“乔青筠经历了什么，你完全不知道。要不是因为你，她的电影怎么可能拖到现在还不开机？剧组耽搁这么久，要亏多少钱你是知道的。乔青筠签了对赌，成本越高，票房压力就越大。就因为你生病，她的电影得多赚十亿才能赢下对赌，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乔秋当然知道。
她活跃在影坛上，是二十多年前。那时候没有通货膨胀，看电影的人也没那么多。所以在乔秋的直观感受里，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乔秋的脸唰地一下白了。
我拖累了女儿。
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我为什么会存在……
无数的念头缠绕着乔秋，她头更低了，像一株枯萎的玫瑰。
池安说：“你根本算不上是妈妈……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妈妈的坏话？产后抑郁？呵……你真的知道什么是产后抑郁吗？你又是从哪里听来的？是池岩告诉你的吗？你也信他？”
李叔拉住池安，厉声说：“池安！”
自从妈妈去世之后，李叔几乎是唯一一个还会关心池安的长辈。李叔从不对池安恶语相向，此刻却因为乔秋而叫了自己的全名。
就为了乔秋。
池安转过头，愤怒地质问李叔：“为什么是你给她缴费？池岩怎么不来？不是可以直接代扣吗？你为什么还要特意过来？难道你喜欢她？”
池安口不择言，却没想到李叔脸色猛地变白，往后退了一小步，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挪开了眼神。
池安一顿，随即不可置信道：“李叔，你……！”池安向前逼近，说：“我妈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你对我这么好，难道是因为愧疚？！”
李叔没有说话，只是在躲避池安的目光。
原来如此……
池安明白了一切。
迄今为止，所有对她好的人，都是在各种程度上辜负了妈妈的人。
他们是为了赎罪。根本没有人真的对她好。
池安看清楚了这些，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池安重新转向乔秋，质问她：“是你勾引李叔的，对不对？为了接近池岩，你到底做了多少事情啊……可池岩怎么对你的？你好脏。”
“就凭你，也配跟我妈妈比？”
乔秋说：“没有……我没有要跟她比……”
池安说：“你把这些本事教给乔青筠了吗？那么多粉丝喜欢她，难道也是因为她会勾引人？”
“你不能这么说青青！”乔秋忽然站起来，歇斯底里地说。
“她是你女儿，她永远是小三的女儿。”池安说：“我不说，难道就能改变这个事实了？”
池安的声音冷冷的，像是千年寒冰做成的冰刃。
乔秋却不知为何，忽然平静下来。
乔秋看着池安，目光却像是穿透池安，看到了什么虚无的地方。
乔秋笑了一下，五官精致的脸，却显得无比瘆人。乔秋说：“只要没有我，青青就不会被影响了吧……只要没有我……”
她低声说着，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翻身从窗台上跳了下去。
“乔秋！”李叔痛苦叫着，冲到了窗台边。
却只能看见不断下坠的病号服。
李叔转身看着池安，对池安吼道：“她是一个病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病人？
我妈妈难道就不是病人了么。
池安这么想着，心中一片冷漠。
乔秋在她面前坠楼，她的心情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现在只觉得困顿，想回家睡觉。
可没想到一出病房，就看见了乔青筠和许笙笙。
乔青筠神色匆匆，看见她之后停下了脚步，问：“我妈妈呢？”
第70章
池安进入工作状态。
许笙笙站在门外, 对秘书说：“我想进去看看她，她已经很久没有吃饭了……”
池安新招来的秘书表情严肃，说：“池总正在工作, 她没有时间接见外人。”
许笙笙有些着急，说：“我不是外人，我是她朋友。”
秘书仍然说：“我没有接到允许您进去的命令。您姓许对吗？我会帮您传达。”
许笙笙看见面前的秘书, 知道对方在敷衍自己。
可有什么办法，池安不想见自己, 秘书只是拿钱办事的。
许笙笙焦躁不安，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池安给她发完那些信息之后，她敏锐地意识到不对，只得尽快求助他人。
她联系不到柯纤，而且她知道，池安要做的“事情”肯定跟柯纤无关。
所以许笙笙自作主张, 联系了乔青筠。
事实证明她是对的，池安的确要去找乔秋的吗发。
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十五个小时了。
池安在医院里没有理会乔青筠的问话，而是稍微顿了顿脚步, 然后就步速平稳地路过了乔青筠。
直接回到公司, 开始工作。
许笙笙一边看手机, 一边着急不已。
柯纤穿着一件单薄的纯色衬衫, 走了进来。她身体瘦弱, 穿衬衫显得空荡荡的, 扣子没扣齐整, 露出小半片脖颈。
这一切都显示着，她不是为了工作而来。
秘书却对柯纤好声好气地说：“柯小姐。”
“嗯。”柯纤点点头，说：“安安在里面？”
秘书说：“是的。”
柯纤就要推开门走进去, 却被许笙笙拉住了。
许笙笙求助似地看向柯纤，说：“柯小姐，请你帮帮我……就带一句话就好。”
柯纤停了下来，问：“什么话？”
.
柯纤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池安并没有真的在工作。
电脑前探着一个笔记本，笔记本上被画满了东西。
造型奇怪的人和鸟，长着锋利牙齿的花，和一些戳破纸张的墨团。
柯纤说：“看不进去就别看了，一时半会改变不了什么。”
池安抬头看着柯纤，说：“你来了。”
池安眼神发直，跟平常不是一个状态。
柯纤问：“你怎么了？”
池安却问：“你不会背叛我吧？”
“当然不会。”柯纤并不询问了，只是做出自己的承诺与回答。
池安盯着柯纤看了许久，然后说：“嗯。”
柯纤说：“听说你一直没有吃饭？要不要吃一点？我也没有吃呢。”
池安却皱眉看着她，说：“谁告诉你的？”
柯纤说：“秘书。”
池安眉头微微松开。
乔青筠背叛了她，许笙笙背叛了她。其实无论柯纤说什么，池安都不会相信的。
任何人都不可相信。没有人会真正地爱另外一个人。
柯纤问：“今天还上课吗？”
池安想了一会儿，说：“上。”
既然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相信，那就只能相信自己了。
柯纤说：“先吃饭吧，以你现在这个状态我说什么，你都听不进去。还是稍微休息一下吧，不急于这一时。”
池安想了想，却同意了。
她感受不到饿，但能够明白自己该吃东西了。
万一真的饿出问题来，反而得不偿失。
池安已经学会了尽量用理性思考。
柯纤和池安一起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外面只有秘书一个人。
池安若无其事地环顾四周，然后问秘书：“今天一直没有访客吗？”
秘书说：“除了柯小姐以外，还有一名访客，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池安收回目光，看着地面，淡淡地“嗯”了一声。
柯纤让秘书定了家餐厅，跟池安一起过去了。
吃饭时，池安也心不在焉。
柯纤说：“你有什么心事吗？想说的话可以告诉我，不想说也没关系。”
柯纤语气稀松平常，像是对这件事情并不关心在意一般。
池安说：“许笙笙背叛了我。”
柯纤说：“嗯。”
依旧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口子，池安就不在乎柯纤的态度。
她怏怏地切了一块牛排，吃进嘴里，说：“许笙笙为了乔青筠背叛我……而李叔，他从来就没有站在我这一边。”
嘴里的牛排索然无味，池安有些想吐。
柯纤说：“背叛？”
池安没有继续说话了。
她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想吃。她体内有一股毁灭的欲望，但不知该释放到哪里。
见池安不说话，柯纤也不再追问了，只是给池安夹了一些菜。
柯纤一向能说会道，这顿饭却出乎意料地沉默。
吃到尾声时，柯纤竟然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柯纤看着池安，说：“是李秘书。”
是“从没有站在池安这边”的李秘书。
柯纤在询问池安的看法。
池安盯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目光变得偏执而仇恨。
半晌，她说：“接。我倒要看看，他想说什么。”
柯纤按了免提，把手机放在她和池安之间。
李叔在电话那头说：“柯小姐，安安现在在您那边吗？如果您能联系上她，麻烦转告她一句话——”
“——乔秋去世了。”
.
医生看着乔青筠，叹了一口气，说：“节哀。”
乔青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像是没听懂似的，重复一遍：“什么？”
医生说：“我们已经尽力了。”
乔青筠低下头，说：“哦。”
又过了一会儿，确认一般地问：“我妈妈……死了吗？”
医生说：“是的，病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
医生看着乔青筠，心里难免有一丝同情。
乔青筠这些天陪在妈妈身边，他们医护人员都是有目共睹的。一个那么忙碌的影后演员，却依然能抽出时间陪伴妈妈……听说大乔小时候也没有怎么管过她。
这是极为难得的。
医生担心乔青筠会难过，没想到乔青筠反应相对平静，只是低头了好一会儿，然后吐出一句：“谢谢。”
医生想说“不用谢这是我们的职责”，却没想到下一秒乔青筠就转身离开了，好像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
医生这才想起来，乔青筠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过……难道她哭了？
乔青筠走进了病房，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乔秋的遗物。
虽然是住院，但乔秋在医院里呆了太久，带了许多电子产品和书过来，甚至还带了一幅十字绣——她年轻的时候流行过一阵子，不过因为太忙碌没有时间跟上潮流，现在住院得闲，便追了一把落后十几年的时尚。
那副十字绣没有绣完，是一幅“家和万事兴”。
乔秋的形象一向有些“出格”，可谁也没想到，她绣十字绣会选择这么土的图案。
“家”字才绣了一半。乔青筠摸着那崎岖的针脚，坐了下来。
她拆下别在绣布上的针，竟然就这么绣了起来。
纪姐和献血的编剧站在病房外，不知道该不该打破这幅画面。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是池安和柯纤到了。
池安说：“人没事吧？”
她肯定是得到消息才赶过来的……
得到消息之后，跑过来说这么一句话，是挑衅吗？
纪姐再也忍不住了，说：“人是你害死的，你还有脸过来？！”
池安冷冷地看了纪姐一眼，说：“我不找你。”
“你没资格见青青！”纪姐试图关上病房的门。
但她们的吵闹声，已经惊动了乔青筠。
不知道什么时候，乔青筠早已经走到了门口。
她隔着一扇门，跟池安对视。
这一刻，池安要一种错觉——她们俩要永远被这扇看不见的门给隔开了。
乔青筠看着池安，一向沉静的眼睛里，这次却什么东西都看不到了。
像是好看却没有灵魂的琥珀。
乔青筠说：“她死了，欠你的都还清了吗？”
池安看着乔青筠的表情，第一次觉得乔青筠冷到了骨子里。
第71章
许笙笙给池安发了几条信息, 池安都没有回复，但也没有拉黑。
许笙笙明白，池安大约是在心里拉黑自己了……因为自己在收到那些倾诉之后, 去找了乔青筠。
在池安看来，这是背叛。许笙笙早就知道了，但她不后悔。
要说后悔的话……她只是后悔自己去找乔青筠的速度不够快。如果够快, 或许乔秋就不会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