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姨夫和阿姨是我的爸爸妈妈就好了。
这孩子……鹿青崖心里有些复杂,忽然脸上一红,将红绸捂得严严实实,偷偷写下了心愿。
堪堪落笔,就被人在肩上拍了一下:
“姐姐,写得什么?”
岳烟嬉皮笑脸地凑过来。
鹿青崖下意识地抢过绸子护在怀里:
“说破就不灵了……你怎么了?”
敏锐地捕捉到她眉尖稍蹙了一下,鹿青崖赶忙问道。
岳烟只是将袖口向下拉了拉:
“没事儿,就是刚才上香人太多了,拥挤的时候不小心烫了一下。”
“啊?不要紧吧?”
鹿青崖焦心地问道。
趁着人多拥挤,岳烟和她蹭了蹭脸颊,小声笑道:
“真没事的。姐姐,我帮你把绸子系上去吧?”
“我自己来吧。”
鹿青崖还是不放心她的伤,时不时地用眼睛瞄着,小声说道。
岳烟只好撒开了手,没想到双手才放下,忽然被一缕柔软握住了左手腕。
烫伤的左手被鹿青崖举到眼前,见上面已经起了几个小小的燎泡。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鹿青崖不由得责备地看了她一眼。
见她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似的垂下脑袋,鹿青崖又心软了。无奈一叹,竟将红绸系到这只手腕上。
岳烟惊道:
“姐姐,你干嘛呀?”
“反正我的愿望跟你有关,不如系在伤口旁边,保佑你这个笨笨早点痊愈,”鹿青崖点了下她的鼻尖嗔道,“再说了,有你在,我什么愿望实现不了啊?”
“对对对,有我在,姐姐有什么愿望我都帮姐姐实现!”
岳烟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白牙贴了上来,趁机在鹿青崖脸颊“啵”地亲了一大口。
“这么多人呢!”
鹿青崖羞赧道,故意不再理这个轻薄的小笨蛋,等团□□好了红绸,牵起团团就走。
岳烟就在后面巴巴地跟着。
这次鹿青崖说什么都不让她开车了,从柜子里取出一管药膏,递给后座的她:
“快点把伤口处理一下,要是感染了可不准哭啊。”
岳烟只好乖乖地抹药。
她今天穿的衣服袖子很松,为了不让衣服碰到药膏和伤口,一路上都举着手走路。到了学校礼堂的时候,老师差点以为她要发言。
不过说来奇怪,今天负责排练的老师居然不是叶老师,而是一个戴着眼镜、总是铁青着脸的妇女。
“团团,你认识她吗?”
岳烟小声问道。
团团迟疑着点点头:
“好、好像是……我们年级的……主人?”
想了想,岳烟反问道:
“应该叫主任吧?”
“嗯嗯嗯!”团团霍然开朗地点头称是,又拉住了岳烟的衣摆,“姨夫,她好凶的,我害怕。”
安慰了团团几句,岳烟就看见鹿青崖已经走了上去,很温柔地跟那个老师打了个招呼:
“您好,请问这个班的班主任叶老师今天有事吗?”
大概是刚才去寺庙的时候,鹿青崖把自己捂得太严实了,一般人很难认出来,主任就把她当成了一个普通的学生家长。
尤其是看到她家的小孩是团团的时候,主任的语气越发趾高气昂起来:
“叶颂英出事了,以后这个班都是我来管了。”
岳烟不禁吃了一惊:
“叶老师出了什么事?”
也不知道叶老师到底做了什么让人不齿的事,主任轻蔑地嗤笑一声。
还没解释,目光无意中落在团团身上,主任把戴着大钻戒的手指头一指:
“还不是跟这个倒霉孩子有关!”
第59章
这人说话什么毛病,又臭又损,一点都没有叶老师的风范好吗?
岳烟腹诽道,把团团往自己身后一藏,横眉冷对地瞪着这个什么主任:
“身为一个教育工作者,你就是这么说话的吗?什么叫倒霉孩子?”
这女的是团团这个年纪新上任的教导主任,管着所有的教学活动。更何况最近正在进行校园戏剧节,大家都想让自家孩子有个机会,因此有的是人巴结她。
这段时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像岳烟这么说话,当场给她下不来台。
因此,她登时被噎得哽了一下,有气撒不出地和岳烟对瞪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还嘴道:
“这位家长,我是学校的主任,你不能这么跟我说话!”
“嗬,那团团还是我家孩子呢,我允许你和她这么说话了吗?”
上学时期被学校欺压的岳烟第一次尝到怼主任的快感,越发上了头,就差跺脚骂街了。
要不是鹿青崖及时拦住了她,只怕她这会儿已经飞起来咬人了。
“主任,您先别生气,”鹿青崖的脾气倒好,默默地将双方隔开,不卑不亢地礼貌一笑,“我记得一直是叶老师负责这个班的,怎么戏剧节的排练还没结束,就忽然换成您了?”
这个女的说话好歹还是人的语气。主任心中暗想道,暂且放弃和岳烟的对啄,翻了个白眼回答道:
“叶颂英个人作风有问题,被学校给撤了。”
个人作风?叶老师那么个温温柔柔干干净净的人,怎么会有这种问题呢?连和叶老师接触不多都鹿青崖也觉得奇怪。
余光瞥见岳烟又要发作,鹿青崖款款地勾了下她的手臂,先她一步向主任问道:
“您能不能稍微透露一下,这个作风问题到底是指什么呢?”
一提到这个,主任就不屑地嗤笑一声,目光钉在怯生生的团团身上:
“还不是因为她!叶颂英说什么她家里人有矛盾,非要亲自去调解,结果呢?哼!”
主任在鼻腔里冷冷一哼,继续说道:
“要不是被我亲自抓到,那女人还要嘴硬呢!”
听到这里,岳烟和鹿青崖还在猜测,没想到团团忽然从岳烟身后蹿了出来,乍着胆子颤声追问:
“叶老师在我家怎么了吗?”
“说出来都怕你恶心!”主任龇牙咧嘴地厉声说道,好像当时就要被恶心得吐出来似的,“她和你妈谈恋爱!两个女的你侬我侬,真是恶心死了。你妈妈也不是什么好人,怪不得教育出你这个野孩子!”
她刚说头一句话的时候,岳烟就察觉到不对劲。
正想把团团领走,结果后面的话居然就这么直直白白地说了出来,刀子似的捅进团团的耳朵。
果然,团团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张了张嘴,但没发出声音。
想哭,却连怎么哭都忘了,就这么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其实不只是团团,就连鹿青崖和岳烟也都怔住了。
叶老师和团团的妈妈……谈恋爱?
救命,信息量好大。
不知道为什么,主任看起来越发得意了,好像她自己立了什么大功似的:
“不信你们去看看,她现在正在办公室里挨□□呢,哭得可惨了。”
“你是坏人,不准你害叶老师,不准你害我妈妈!”
团团忍不住哭了起来,居然一下子扑过去,扬着一双小粉拳就要捶她,被岳烟赶忙拉到怀里,拍着脑瓜轻轻安抚。
鹿青崖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她迅速理着目前的局势,意识到这教导主任口风不对,哪有给小孩子说这些话的,何况这事又怨不到团团身上。
除非,主任是有意为之,故意把这些话告诉团团,就像让团团伤心。
一个小孩子而已,何至于用这么残忍的方式对付她?鹿青崖愈发奇怪,一个猜测蓦然撞入脑海。
思忖片刻,为了证明这种猜想,她笑着迎上去说道:
“叶老师出了问题,怎么处理是学校的事,我们也不多插手。”
说着,打量着主任的神色,又口风一转:
“只是现在不是戏剧节嘛,本来和叶老师说好了的,让团团和同学这个时候竞争角色。现在叶老师不在,可怎么进行呢?”
主任好像早就料到了她有这一问,胸有成竹地回答道:
“这里的事情都由我管,待会儿正常竞选角色,也由我来主持。”
没等鹿青崖说什么,就看见那个要和团团争夺角色的小女孩跑了过来,举着裙子上的带子,跟主任奶声奶气地撒娇道:
“奶奶,帮我系一下蝴蝶结嘛。”
主任立刻变了面孔,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撑开了,蹲下身去给她系带子:
“好,奶奶给你系,乖啊。”
果然,鹿青崖狭长的眼眸微眯,这和她的猜测差不多吻合。
怎么的,又要搞黑幕?黑幕都黑到小学里面了?一听这个,饱受黑幕之苦的岳烟就炸开了毛。
气都堵到心口了,一眼看见鹿青崖递过来的眼神,又调整了语气说道:
“你也是学校的老师嘛,由你负责也是应该的。不过昨天叶老师说了,最后评选的方式是由同学们投票,那今天也得按照这个规则进行。”
怪不得这主任负责排练以后这么高兴,敢情儿是有裙带关系,一门心思要把自己孙女“裙”成主角呢。
果不其然,一说要投票,主任的脸色就变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还是那么自信地说道:
“那当然,这样最公平了。”
这次竞选公主的角色,是团团好不容易突破自己才迈出的一步,而且为此付出了努力。
何况叶老师和团团妈妈的事还不清楚底细呢,只听过主任的一面之词而已,不能让别有用心人的几句话就破坏了团团的自信。
见团团还在满脸泪水地抽噎,岳烟赶紧蹲下来替她擦干眼泪,贴着她的耳朵小声哄道:
“别理这个满嘴嚼蛆的东西,好好演戏,你妈妈和叶老师那边肯定没什么大事,别听她胡说。”
事及自己的妈妈和对自己很好的老师,团团一下子哭得喘不过气来,拉着岳烟的袖口,艰难地说道:
“姨、姨夫,我妈妈和叶老师是不是……是不是因为我,学校让她们被罚站了?姨夫你帮我和学校说说,我可以罚抄一百遍,别再罚她们了……”
话音未落,岳烟已经在她脑瓜上拍了一下,低声制止道:
“不许这么说,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乖,别难过了,姨夫这就帮你去看看,好不好?”
好说歹说,团团终于止住了一些哽咽,小小地点了点头,抽抽搭搭地换服装去了。
岳烟站起身来,和鹿青崖嘀咕了几句。
听了几句,鹿青崖就蹙起了眉:
“你去处理?烟烟你可以吗?”
“诶,姐姐,这话就不地道了,”岳烟笑着去点她的眉心,“我可不可以,你还不知道吗?”
“油嘴滑舌!”
鹿青崖嗔怪道,但也不再怀疑这个问题,任由她去了。
沿着走廊一路找到办公室,还没进门,岳烟就听见门里头传来一个低柔却坚定的声音:
“我就是喜欢她,怎么了?”
……
角色的竞选开始得很顺利,毕竟就算是要黑幕,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的。何况鹿青崖又没走,就坐在观众席里盯着台上的动静。
“那个女的是谁,和团团的妈也不怎么像啊,难道是她舅妈什么的?”
孩子们表演得时候,主任就幕后问助教,双眼一直盯着台下的鹿青崖。
今天只是来送小孩的,鹿青崖穿得很简单,纯色T恤加牛仔裤,帽子和口罩遮住了大半张面孔。
助教也没看出来她是谁,见主任疑惑,就无所谓地说道:
“她是谁又能怎么样啊?主任,您哥哥是副校长,在这里你怕谁呀?”
也对,她这个位置就是副校长哥哥给的。以前没有过什么成绩,被人走后门推到这个位置上,她急着做出实绩来服众,所以就联手她哥哥,硬生生地把叶老师挤了下去。
毕竟叶老师带的班级成绩好,学生素质高,她自己又是个年轻的新教师。在主任看来,不挤她挤谁啊?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进行着。
团团真的很争气,悟性也好,演得自然又可爱。下台之后,就连和她竞争的那个女孩子也拉着她的手说道:
“你演得好好呀,应该让你演公主的。”
第一次被同学夸了,团团的脸涨得像个小番茄,除了羞赧地笑外什么都不会。
“好啦好啦,孩子们快来投票啦。”
表演结束后,主任站出来主持道。她让学生们把支持的名字写在纸条上,然后扔进投票箱,最后数票数。
小孩子们排排队,把票投进箱子里后,就由助教统计票数。
鹿青崖也不干预,坐在台下目光灼灼地看着。
统计票数的时候,她看见助教的眉头一皱,回头和主任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公布票数的时候,助教就高声说道:
“青青比团团多两票,最后胜出的是青青!”
然而,周围并没有响起意料之中的掌声。落在主任身上的,反而是一个个童稚又奇怪的眼神。
然后就是小小的议论声。主任拿出班主任的官威,厉声喝了声安静之后,议论声才算有所收敛。
其实她已经有些心虚了,没想到这帮孩子这么不好糊弄。
更可怕的是,台下那个女人的眼眸好生犀利,简直像是一把刀。
她看见鹿青崖缓缓地站起身来,踏着白马般优雅的步伐来到台上,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助教。
然后一脚踢翻了投票箱。
第60章
谁都没想到,这个连脸都不露出来的女人,居然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一时间竟都怔住了,甚至包括团团也怔住了。
只有鹿青崖自己,逍遥闲适地在台上信步踱了一圈。一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要是想秒杀全场,她靠这双眼睛就够了,根本不需要露出整张美貌。
狭长的凤眸中透着天生的傲骨,站在舞台上,居高临下地睥睨着藏在后台角落的教导主任。不知道为什么,对上这个眼神,教导主任总感觉自己好像惹了什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