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愿意!”褚沐柒脸上笑开了花,一副乐意之至的样子。
开玩笑,这刚刚看着有点门路了,怎么能眼睁睁让它溜走。不就是学枪嘛,强身健体而已嘛,她学!
褚沐柒咬碎了一口白牙。
“不错,有点架势了!”卫峥嵘哈哈大笑,亲自拿了一杆枪在前边比划着教她。
这当过大将军的人就是不一样。耍起枪来虎虎生风,整个院子四处凌虐了他的枪风,一时呼啸声不断。
枪停风止,那根黑漆漆的□□猛然对准褚沐柒一指。
“你来!”
啥?
褚沐柒头皮发麻。
这就结束了?看一遍就会了?当她武学奇才呢?
卫峥嵘浓眉又是一压,“我家风儿十岁看过一遍就能舞得像模像样,你这么大个人了,这么简单几个招式都记不住不成?”
这,她怎么比得上卫风吟?比不过比不过。她家风吟是最厉害的。
不过好歹她记住了前面一点点,她竖了枪,又横握到手中,范儿倒是起得有模有样,作了个揖道,“还请伯父不吝赐教!”
卫峥嵘点点头。
“呀——嘿!”褚沐柒一使劲,提着枪在腰间挽了个枪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这枪恁重!
就是她记住了几招,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她怎么使得出来!
勉勉强强在腰间转了几转,那枪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像老太太的拄木棍,让人担心随时都会掉落在地。
好在下一个动作只是往上一抡便是,只需使点巧力——
枪身在地上一顿,褚沐柒霍然一甩,二十来斤重的□□受了力,长了脚似的直直朝前脱手而出。
“哎呀!”
不好!
那枪来势汹汹,当面朝着卫峥嵘而去。卫峥嵘拿着枪挺立在一边,气势威严,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在自己家中也会受刺。
加上多年病重,反应迟钝上许多,竟一时来不及动作。
“伯父闪开!”褚沐柒前奔几步,往前大大一扑,险险抓住枪尾,拖得她往前又小走两步,才止住前势,轰然一声坠地。
一杆黑漆漆□□沉沉地压在褚沐柒身上,万幸,此时离卫峥嵘还有两步距离。
且卫忠此时已经出现,护在卫峥嵘身旁,黑着一张脸,看着跌倒在地的褚沐柒。
他与卫峥嵘两人站得笔直,一个脸更比一个黑,像两尊煞神。
“小柒!”
一声惊呼,赶回来的卫风吟及时出现,搬开沉重的铁枪,将褚沐柒拉起来。
“可有伤着?”她蹙着眉,甚是担忧。
“还……还好,咳咳……”褚沐柒咳嗽两声,拍拍身上的灰尘,被搀扶着站起来。
“哼!弱不禁风!”卫峥嵘冷哼一声,“风儿,你好好教教她,连枪都耍不起来,像什么样子?”
说完转身便走。
无人能见处,袖中拳头无力地攥紧。终归是,老了啊!
褚沐柒愣愣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扯扯拉在手中的衣袖,道,“风吟,伯父好像有些伤怀。是我太笨了么?”
卫风吟也在看着自己父亲慢慢走远,她知道有忠叔在,父亲不会出什么事,但心中仍有不是滋味儿。
“不关你的事,只是……英雄迟暮,我父亲他,心中有些难受罢了。”
罢了。
“你怎么开始耍起枪来了?”卫风吟又转头问她。
父亲还要自己教,这又是闹的哪出?
“额……这……”褚沐柒挠挠头,将事情讲了一遍。
看来并非是父亲为难了,这枪法确实卫家每人都需得会。倒不如说,这是给小柒的一张“通行证”了。
卫风吟看着褚沐柒抿嘴笑起来,“可以呀小柒,这就已经快烙上我们家的标记了。大概,离成功不远了哦……”
“当真?”褚沐柒眼睛发亮。
卫风吟笑着点点头,握了枪站到她面前,“我来教你。”
□□如龙,卫风吟又在院中对她示范了一遍。
白衣翩飞,一杆漆黑□□在那纤长的手中龙腾虎跃。人美,便连耍出来的招式都飘逸清透,干净利落。
褚沐柒竟看痴了去。
“就是这样,可能你刚拿枪不太习惯。等适应了,就能使出来了。”卫风吟收枪站好,忽又皱了眉,“但小柒你底子不太好,我觉得,可以先练一练基础功。”
嗯?这基础功又是什么?
半刻钟后。
褚沐柒半蹲在原地,双手酸疼,脚也不停打着颤。卫风吟在她身旁绕来绕去,不时开口指点,“手伸直了……大腿绷紧……肩要沉……”
她每说一处,褚沐柒就得咬牙照做,然而过不了一会儿,动作就又变了形。额上冷汗涔涔,周身都在哆嗦。
卫风吟摇头,还是底子太弱了。
她一脸失望的表情狠狠戳伤了褚沐柒的自尊心,又咬了牙,连身子的颤抖都抑制住,小脸一板,严肃地坚持着。
看得卫风吟哑然失笑。倒是有点毅力。
她来了兴致,更是对褚沐柒严加教导,一板一眼地,小老师当得有模有样。
“手……”她站在身后,又伸了手去将褚沐柒的手臂捋直。
不行了……
褚沐柒脑中一片混沌。感觉到手上受了力,再也保持不住平衡,悠悠往后倒去。
坠入一个柔软的怀抱,扑起满怀香风。
“累了?”清柔的嗓音问道。
褚沐柒睁开眼,看见一张清冷温柔的脸。卧倒美人怀,感觉身体的疲累都被抚慰。
“好累……风吟。”她伸手拉住那雪白的衣襟,一点一点向下扯来,嘟了嘴,“要亲亲才能恢复……”
那清眸波动一瞬,任她将自己扯下来,柔软的唇印上去,被她细细含吮。她没有更加放肆,只将嘴儿紧挨着吃了个遍,搂了卫风吟的腰,与她一同落到地上。
“好风吟……你好甜。”她意犹未尽,又抱了人儿想覆上去。
却被卫风吟一偏头,躲了开去。
那人儿轻轻浅浅地笑着,带着揶揄,“甜么,那待会儿——可要接着吃苦了……”
啊——褚沐柒一声哀嚎,将头埋进她怀里,再不肯出来。
这色胚子,不知道又在做什么。
“今日叫我回来,就是为了让我教你使枪?”等了一会儿,卫风吟温声开口。
今日她回来得这么早,是褚沐柒派了人告知她早点回来的,只是一回来,就撞见褚沐柒被枪压倒在地。
褚沐柒这才将头抬起来,伸手把玩着她胸前墨发,问道,“风吟,是不是许久未曾与伯父用过饭了?”
迟疑了一下,卫风吟点头。
唉——
褚沐柒悲悯地轻叹一声,说道,“这几日我常来,有你在,我与伯父也能说得上话些。这些日子,你便早些回来与我们一同用饭吧。”
“你要留下来用饭?”卫风吟疑惑道。
嘿?这是什么话?把人折腾成这样,用个饭咋啦?
褚沐柒气鼓鼓一瞪,“不行呀?我枪还没学会呢,你早些回来,还可以教教我呀。”
“好。”卫风吟点头应道。
褚沐柒一乐,又抱住她亲一口,“那咱们去吃饭吧,我当真饿了。”
也不知卫府平日都吃些什么,才能养出卫风吟这样绝代风华的女子。
64
因了有褚沐柒这么个勉强算是客人的存在,卫峥嵘也不像平日一般在自己屋里用饭,反而久违地来到了饭厅。
褚沐柒挨着卫风吟坐下。卫峥嵘坐在南位,看着这俩人腻腻歪歪的样,眉毛一压,清咳两声,道“风儿,你坐过来些,挨着为父。”
平日里与褚沐柒挨着习惯了,卫风吟浑然不觉自己与她的距离过近,已经碍到了父亲了眼。
她回头看了褚沐柒一眼,还想着恐晚上又得被她缠上许久。却不想褚沐柒竟然笑得坦然,朝她点点头,“去吧。”
难道自己一直把小柒想得太小肚鸡肠了?
压下心中的疑惑。卫风吟起身走到父亲右侧。两人便一左一右将卫峥嵘夹在中间。
看两人再也摸不着,卫峥嵘满意地点点头。
“吃菜!爱吃什么夹什么,我卫府没那么多规矩。”
老将军一声令下,褚沐柒笑弯了眼。
卫伯父还是很亲和的嘛!果然,武将也有武将的直爽可爱之处。
几人动了筷,褚沐柒弯着眼,笑眯眯夹了一筷子切的粗细均匀的鸡丝儿。
“卫伯父,来点凉拌鸡丝,夏日吃着解热又过瘾!”
这头说完,又不动声色给卫风吟递了个眼色。
卫风吟皱了眉。
什么意思?
卫峥嵘也皱了眉。
这小丫头什么意思?
他们已有这么亲近了么?
难为卫峥嵘大将军南征北战多年,从妻子去世后,竟再也未享受过被人夹菜的家庭温暖。
桌上的气氛因为这一筷子陡然有些凝滞。两张相似的脸同样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夹菜之人,褚沐柒脸上的笑意险些就要挂不住。
啊,这……
她冲卫风吟眨眨眼,以她们之间的默契,风吟应该立刻便能懂的。
然而……
卫风吟木然地看着她挤眼挤得眉毛都快抽筋,但依然端坐原地,稳如泰山。
褚沐柒脸有些僵,终究是决定放弃。
“咳,”她清清嗓,“风吟,卫伯父平日爱吃什么呀?”
她瞄一眼卫峥嵘的碗,示意卫风吟给他夹菜。
可卫风吟更加皱了眉,捉着筷子望着桌上的菜,没有动。
褚沐柒急得抓耳挠腮,看着卫风吟的表情已趋近怪异滑稽。折腾了这么久,她第一次对两人之间的默契产生了怀疑。
风吟怎么还不懂?说好的心有灵犀呢?
卫风吟提着筷子,终是伸了手夹了一块儿白水豆腐到卫峥嵘碗中。回了褚沐柒一个眼神。
卫风吟表示她也无奈。
并不是没有看懂,只是她也不知道父亲爱吃什么。
说来这些年来,她与父亲很少这样同桌吃饭。唯一的几次记忆,也已经变得模模糊糊,快要消失在脑海深处。
这样哦。褚沐柒默了默,又锲而不舍地提了筷子,扬起脸笑道,“卫伯父,这红烧排骨您尝尝,今日的厨房可得赏赏……”
瞥了一眼卫风吟。
善解人意的小将军点点头表示了解。又伸了筷子跟上,“父亲,这玉白菜也很清甜爽口,您尝尝。”
“卫伯父,这鱼……”
“父亲,这莴笋……”
哎哟不错,小风吟很上道。
褚沐柒满意地冲她点点头,“卫伯父,这鹿茸……”
——等等,她刚刚夹的什么?
褚沐柒忽然顿住,看着刚刚放进碗里的某样东西,感觉有丝尴尬。
“给我停下!”
果然,卫峥嵘本来一直愣着的脸忽然黑成了锅底。
“闹什么闹!”他冲卫风吟吼了一声,“夹什么,自己吃自己的!”
卫风吟停了筷子,低头乖顺应了声是,安分下来,静静地吃自己的饭。嘴角抿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也未再看坐在他另一旁的褚沐柒一眼,卫大将军轻哼一声,将某样东西从垒得高高的碗中剔出,然后慢悠悠地将脸埋进自己的碗里吃着饭。
偶尔抬起头来,粗短的胡碴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虽说因为多年病弱,他的膳食常常都是药膳,带些大补之物也是自然。可今日褚沐柒在此,大家一同用饭,这鹿茸一物,看着便有些碍眼了。
褚沐柒咬了筷子,讪讪笑了笑,安静下来。
卫风吟也未再说话,只是比之刚坐下来用饭时的僵硬,此时表情姿势皆是自然了不少。
好像已有很多年,没有这样被父亲训诫过了。更别提像刚才那般与褚沐柒如孩子般的嬉闹。
小柒……
卫风吟表情柔和,心中也暖了几分。
一顿饭用好,卫大将军放下擦拭的帕子,虎了一张脸,瞪着褚沐柒道,“回去把那枪法练好,提亲之日,耍与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