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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轩听了董蔷薇的话，还很配合似的，他敲敲单郁的课桌，把情书又往单郁眼前递了递，一脸真诚，“我还有机会吗？”
果然深井冰的思维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她确信吴轩绝对不是喜欢她，根本是想害死她。
于是单郁也无比真诚地看向吴轩，回答道，“没有。”
少年捂脸悲伤地“呜”了一声，将那封写着情书的信件捂在胸口，小跑而去。
董蔷薇也往前排走了。
单郁这才看见几排之隔的苏雨薇站在课桌间的过道里，她们对视上。
苏雨薇不说笑的时候是很文静的，手里抱着两杯泡好的即冲奶茶，很明显其中一杯是要分享给她。
单郁冲苏雨薇弯了弯唇，正要招手，走到前排的董蔷薇恰好路过苏雨薇的身边，苏雨薇自然偏头看过去。
因为董蔷薇的刘海儿遮挡，单郁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唇畔隐约勾起的弧度，应该是个笑容。
然后，苏雨薇低着头转身，没再看单郁，抱着那两杯奶茶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
单郁揉了揉太阳穴，这都什么事儿啊。
-
周六的雪城迎来了一场暴雨，据说是台风入侵。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温亦弦接到了一个电话。
单郁从温亦弦的对话中判断出来，对方是那位江先生。
“没事的，我自己开了车。”
“路我自己比较熟悉，反而能绕开一些麻烦的街道。”
……
一番推辞后，温亦弦还是答应了，“好吧，我这边大约5点30分结束，你慢点开车不急。”
“今天雨太大了，所以江先生一会送我们回去。”温亦弦转身想摸摸单郁的头，可女孩个头越来越高，早就不方便摸头了。
“哦。”单郁垂着眸子，没什么表情，然后微躬了躬身子，毛茸茸的脑袋就这么露在温亦弦的鼻尖下。
温亦弦愣了一秒，噗嗤笑出声，连着呼噜了好几把，像是故意泄愤似的。
“你是故意嘲笑温姐姐的身高吗？”
单郁重新直起身子的时候，理了好半天的头发。
她的嗓音冷冷的，没被温亦弦的笑声感染半分，“我没有。”
舒舒也在办公室，单郁走近她的时候，被她撞了下肩膀，舒舒冲她挤挤眼，小声道，“啧啧，江同志开始给老板献殷勤了。”
员工之间互相吐槽开老板的玩笑，是每间公司的共同文化。
两个人一块儿去楼下找温亦弦一封快件，带上了办公室的门之后，单郁才开口说话，“舒舒姐，你觉得温姐姐喜欢江先生吗？”
“现在应该还没有喜欢吧。”舒舒判断，“不过应该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你说的好矛盾。”单郁冷着脸吐槽。
“不是，我的意思是两人才相处多长时间，温总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动心。”舒舒被小孩驳了面子，立马义正严辞开始跟她讲解分析，“而且他们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温总眼睛里明显没有那种女生看见喜欢的人闪闪发亮的眼神。”
两人走进电梯，金属的门缓缓合上，反射出变形的人。
单郁：“女生看见喜欢的人就会眼睛闪闪发亮吗？”
“我就那么一比喻，不是真的闪闪发亮，又不是黑夜里的猫头鹰，总之是能从眼神里看出点端倪来的。”舒舒摇摇头，有种对江同志道阻且长的感叹，“反正温总看他时眼神很冷静，还没看你的时候来的温柔。”
很快，电梯到了楼层。
单郁的脚步落下一拍，她很快状若无事地又跟了上去，“这样吗？”
“嗯。”舒舒歪头又看了单郁一眼，把单郁看得无端心虚，然后她说，“不过像你这样的女孩子，我觉得我大概就看不透，你要是喜欢谁，眼睛里的光芒我肯定是找不到的，你眼睛很漂亮，但是太黑了，看不见底。”
“……”
单郁抿唇，到底没忍住，“你连我一个未成年的学生都看不透，还好意思跟我分析千万粉丝喜欢的wendy？”
“喂，没礼貌！”舒舒无意被戳穿，狠狠瞪了单郁一眼，单郁无辜耸肩，她讪讪收回目光，继而又哈哈笑了，“也是哦。”
“……”
安静几秒，单郁问她，“那你刚刚说好感的部分呢？”
舒舒：“什么好感？”
柜台上的信件很多，往常送到温亦弦那之前都是几个助理一起过滤的。
如今全堆在这，只被前台大致区分了粉丝和商务信件。
单郁和她一起埋头翻找，垒起一摞搁在一边儿，提醒她，“你说她对江先生有好感。”
在这人来人往的，还是要避讳温亦弦的名字。
舒舒很快反应过来“她”是指谁，“也不一定叫好感，应该说是各方面能接受，所以愿意尝试，你知道，其实能配得上她的人真的很少，良缘难求。”
单郁单手扶着一摞信件，另一手捏着一封一封往下翻，闻言，指尖掐住手中那一封，指甲在硬质纸张上留下一道印子。
舒舒没注意到女孩突然的僵立，接着道，“至少她不反感他，这些年喜欢她的人多到哪里去了，所以合理推测，只要她不反感就有希望啊。”
-
下班之后，单郁和温亦弦走到地下停车场。
男人在电梯附近等着，看见她们，立刻迎了上来，待看见温亦弦的穿着，又迅速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要递过去，“温小姐怎么穿这么少，今天降温了啊。”
温亦弦今天穿的是一条暗红的长裙，外头一件纯黑短裤的皮衣。
在室外是容易冷，但她不是在车里就是在室内，这样搭配其实刚刚好。
“不用了，就上车了。”温亦弦不着痕迹倒退了一步。
男人极有眼色，不再勉强，又看了眼一边的单郁笑了笑，“小单你好，上次都没打招呼的，我只当你是助理，你温姐姐跟我说了，原来你们是姐妹。”
单郁面无表情点了个头。
她觉得她和许困当了一学期同桌，也不是全无收获，大佬的某些欠揍气质她学了个十成十。
“这孩子。”温亦弦无奈地摇头，看着单郁，声音比刚刚软了几分，“喊人呐。”
单郁撇嘴，觉得自己又被当作小孩。
她吸了口气，忍住想喊叔叔的冲动，闷声喊了句，“江先生。”
江先生很成熟，并不和她这个叛逆期小孩计较，摆了摆手，径直去前方带路。
今天男人穿的是一套铁灰色的西服，此时脱去了西装外套，只余马甲和一件纯白的衬衫。
从背影都看得出身材的精壮，肩膀处随着走路的节奏，在白衬衫上不时勾勒出肌肉的形状。
身躯宽厚，腿格外长。
单郁不得不承认，现实中见过的真人里，这个男人是她看见过外形最优秀的一位。
温奶奶当初说过的话又一句句涌现出来，直往单郁脑子里钻，学历家世才貌……
舒舒说的对，很难有人配得上温亦弦，而良缘难求。
路上的雨果然下得很大，温亦弦没有坐副驾驶，和单郁一块儿坐在后排。
雨滴“噼里啪啦”敲击窗户，单郁看见绿化带的树被吹得枝叶狂乱翻飞，几乎要连根被拔起。
“呜呜～”
不时还有一阵一阵的风声怒号，像是鬼叫。
“单郁害怕吗？”温亦弦突然问她。
驾驶座的江先生也笑了下，“小单害怕啊？”
后视镜里，单郁跟他对上目光，男人眼窝很深，一双眼睛一看就是那种经历过风霜的，格外深邃，可是看她时，只有浅淡的笑意，如同看待邻家妹妹，半分心机都没有，干净得很。
这是因为，她是温亦弦的妹妹，而这个男人想追温亦弦，想追的心很真诚。
单郁心里像是有一团怒气，闷闷地横冲直撞，随时要爆发，可是顷刻间又突然被扎了个小口气，一点点往外泄了气，无论怎样想发泄，都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和疲惫感。
“我不怕。”单郁闷声说。
“嗯。”温亦弦也没再说什么。
只是皮垫上，女人伸出手轻轻抓住了她的手，握在掌心，按了按，像是一种无声的哄慰。
单郁觉得丧气极了，温姐姐大概还是觉得她小孩，不相信她不怕，所以才握住她。
可是就这样，单郁偏偏舍不得抽出自己的手。
你真的很没用啊。
到了温家大宅，江先生第一个下了车，极为绅士地撑着伞送她们到屋檐下。
江先生第一个送的温亦弦，于是单郁自觉自己撑伞下车，没想到眼前一暗，头顶出现了一把大大的黑伞。
单郁同江先生两相对视，对方对着她依旧宽厚地微笑。
单郁：“……”
这雨连着下了两天，第二天江先生刚吃过中饭便给温亦弦打电话打了招呼下班来送她们。
半下午的时候，小霖说她男朋友临时有事不能来接她，温亦弦便主动把自己的车借给了她。
小霖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舒舒在旁边玩笑，“你就安心开吧，反正你不开温总那车也是在地下车库躺着，昨天加今天都躺两天了。”
于是小霖大胆地借走了温亦弦的车。
下班前十几分钟，温亦弦领着单郁去公司对面买咖啡。
“我们就在这等吧，不回公司了。”温亦弦捧着咖啡，和单郁站在店里的落地玻璃窗前说话。
窗外搭着的雨棚都快要被吹走，以前摆在那地下的桌椅也全被收进来。
只剩下雨棚边沿黄红相间的防水布料在迎风挥舞。
温亦弦拿出手机准备跟江先生说一声她们在公司对面，让他不用去地下停车场了，结果电话接通，对方说临时遇上了事。
“那我们自己回去就好。”温亦弦没握手机的那只手捏着纸杯，拇指在杯沿无意识划过。
单郁胸腔的位置也像被什么东西刮了一下，她突然想起那个手秀cut。
难怪其中有几个片段是温亦弦在机场捧咖啡杯，她好像get到了新的审美能力，这种感觉很特别，葱白的长指和洁白的纸杯搭配，指关节微曲，莫名的……性感？
“没事的，你先忙工作。”温亦弦还在跟那边说着，“如果是我，我也会选工作，可以理解，真的。”
挂掉电话，温亦弦跟单郁对视。
女孩脸色比平时还要冷几分。
温亦弦：“？”
“江先生有事是吗？”单郁问她。
“嗯。”温亦弦冲她无奈笑了下，“所以我们得喊计程车了。”
这个天气，温亦弦也并不想麻烦公司的人，再另外喊人过来接她。
她们运气不错，计程车来得很快。
推开玻璃门，门口悬挂的风铃被狂风呼地一阵阵作响，凉气瞬间直往人脖子里钻，单郁几乎被风吹得倒退一步。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长款的卡其色风衣外套，逆着寒风她果断剥下，在温亦弦撑开伞的时候，直接从后面裹在了温亦弦身上，然后抬手圈住人，“走。”
疾风怒号，路上的鸣笛声跟风啸杂糅在一块儿，根本听不见其他声音。
温亦弦拧着眉惊诧看向身边只剩一件单薄针织衫的女孩，“撑伞！”
“单郁！”
“撑伞就好！”
她试图张大嘴冲身边脸色苍白的女孩喊话，可只有冷风往她嘴里灌。
单郁将她揽得很紧，另一手握住了她撑伞的手，用几乎推抵的方式强迫她依着这样的姿势上了车。
车门关上。
温亦弦看见女孩嘴唇都在哆嗦，本就淡薄的唇色冻到青白。
“你在跟谁赌气？”温亦弦坐在坐垫上，这才有机会从自己身上扯下单郁的外套，她攥地死紧，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没有劈头盖脸丢在单郁脸上。
她又气又心疼，即使刚在外走了一小圈身上还是冷的，胸腔都要烧起火来。
没有人可以这样在她面前耍性子。
而这个女孩也太不懂事，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温亦弦把风衣重新套回单郁的身上，压着火问她，“你在表达你的不满吗？说出来，你在生气什么。”
单郁一声不吭。
触及到女孩冰凉的皮肤，温亦弦觉得自己内心的火几乎沸腾到一个顶点。
她握住单郁的手，单郁想抽出来，她握得更紧。
前排的司机偷瞄着后面的两人，毕竟两个女生都很好看，而且他觉得那个年龄稍大些的很像某个明星。
温亦弦注意到后视镜里的视线，蹙了下眉头，也没好再多说什么。
两个人在后排无声地争执，一个想抽手，一个不让抽。
单郁自己都不能理解自己一系列的行为，简直不可理喻，幼稚至极。
好半晌，她终于放弃，由着女人包着她的手，暖热逐渐渡过来。
然后，温亦弦又扯过了她的另一只手，单郁头低了点儿，大概是这回女孩很认怂，让温亦弦心情好了点，动作轻柔许多，直接捂着她的手凑到唇边，哈起了热气。
已经冻到麻木的手突遇这样的温暖，单郁不自禁打了个寒噤。
她头更不敢抬起来了，不用看都知道，温姐姐大概在瞪她，瞪得很凶的那种。
下车的时候，单郁没有再犟，两人撑着伞进了小区，一路往温家走。
小区很大，天很冷，两人只能走得很快。
终于进了温家大宅，上了台阶，开门之前，温亦弦突然出声喊她，“单郁。”
单郁低头掏钥匙，默不作声去开门。
两个人进了门，在玄关换鞋，温亦弦捉住她的手，“等会。”温亦弦用眼神示意了下客厅——不要在奶奶面前吵架。
单郁垂眸看着温亦弦攥着她手腕的手，她清楚温亦弦在没有问出答案之前不会放开她了。
“你不喜欢江先生是吗？”温亦弦盯着她，有些迟疑。
两个人相对而站，单郁背靠墙壁，温亦弦的腰间抵在鞋柜的边沿，其实这样的空间即使两个人都很瘦，依然有些拥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