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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浩旁边多出来张脸，表情犹豫，“羡慕。”
有人跟腔，“嫉妒。”
“不恨。”“……”
一人一句不着调的话强行撕破了夜的沉静，程青然靠着墙，第一次没有骂他们大半夜闹腾个什么劲儿，而是一一看过屏幕里那些热血刚毅的脸，轻笑了声，“谢了。”谢谢你们不仅没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还在想方设法让我觉得自己没有不同。
吵闹声戛然而止。
程青然又没有做错什么，犯不着跟谁说谢谢。
周浩垂下手，嚷了几声把其他人赶回去睡觉，自己窝在窗口说：“老韩这次太牛皮了，领导还没开口，他先甩脸子，忒刚地说‘跟同性还是异性谈恋爱又不影响出任务，别他妈成天上纲上线’。你是没看到，领导当时的脸都给气绿了，滚得灰头土脸，还有小贾，小姑娘平时文文弱弱的，护起短跟变了个人一样，差点吓尿我……”
周浩添油加醋地说了好几分钟，明明没直说一句，偏巧每个字都能戳中程青然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耗子。”程青然打断周浩。
周浩心里慌了下，强自镇定地搭腔，“咋了？被哥感动了？”
程青然看着他闪躲的眼神，难得没有跟他对着干，“嗯，感动。”
周浩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你千万别跟我煽情，我这人眼皮薄得很。”
“好。”程青然还是那副很好说话的语气，听得周浩莫名不安，“你没事吧？”
程青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笑容淡了，“有事，第一次……这么害怕。”
————
挂断电话，程青然茫然地抬头看了看顶上的灯光。
冷色调的白，难怪会刺得眼睛疼。
她就着仰头的姿势闭了会儿眼，确定胀疼酸涩的感觉消失，重新打开手机进了微博。
消息提示她有很多未读，程青然一条也没看，直接从首页更新了一条微博。
【关于喜欢谁，我没什么可解释的，更不需要经过谁的同意。
这个账号是属于北一飞那个程青然的，不是生活里的程青然，想骂的请去@我的秘密。
另，此账号已经申请注销，需要过了14天的反悔期才不会被继续搜索，抱歉。】
程青然这条微博一经发出，大量粉丝和路人的涌到她在正文里提及的小号围观。
那里的内容直白得和她的昵称一样，记录了她全部的秘密。
所有秘密只与一个人有关——她的觅觅。
不出一小时就有人根据这些秘密，把她‘扒’得一干二净。
‘我的秘密’这个账号和江觅开通微博是在同一天，注册那天，她发了一条微博：【我以为，还要再等几年。】
后面所有的微博都是数字，从‘1’到‘2256’。
本该发布‘2257’那天，她更新了一条文字：【第2257天，她回来了。】
那天是江觅所在《空中救援》剧组去了北一飞集训的第一天。
之后，这个微博再没有更新过任何信息。
程青然用自己的方式悄无声息又明目张胆地在这个地方记录着她和江觅重逢的日子。
整整2456天，中间只断过5天——每年的2月17。
2月17，账号‘我的秘密’注册用的生日。
每到生日这天，她的微博内容会变成：【姑娘，你怎么还不回来？】
这就是程青然微博小号里的全部秘密，少得根本不算秘密。
为江觅的出现开始期待，为她的归来结束等待，自始至终，她都在昭告天下——江觅，我在等你回来。
第141章
程青然公开微博小号后,事情在网上愈演愈烈，评论……千奇百怪。
【呕！同性恋怎么还没绝种？】
【我TM竟然粉了你三年！瞎了狗眼！】
【没错，你的狗眼不仅瞎，嘴还贱！】
【同性恋怎么了？刨你家祖坟了,还是吃你家大米了！】
【一个美一个帅,莫名有点磕是怎么回事？】
【有生之年,我磕过的CP竟然成真了。】
【赶紧给老子举办婚事！】
【微博里的记录都是同一个人,同一件事,不是同性恋真干不出来这么浪漫的事。】
【总有人陪你从年少到白头。】
【啊呸！我到现在才明白这张图是什么意思！】
江觅在北一飞集训的第一天,曾因为体能测试被‘针对’的事害得程青然被骂，为了替她澄清,江觅在微博发过一张动图。
在当时来说,这张图的作用仅局限在告诉粉丝‘我不仅没被针对，还有被她特别照顾’，现在回过头再看，有人靠口型把程青然当时说的话翻译了出来——江觅，你是不是嫌我命太长了！
【大庭广众之下眉来眼去的狗情侣！】
这个细节一被发现,很快就有人查漏补缺，把两人后续的几次微博互动文案摆了上来,还有之前江觅直播，程青然突然出现在评论区的截图，甚至连她受伤期间，发给粉丝的福利视频里那双眼睛都被拿出来和程青然做了对比，最终结论是……
【我的狗眼确实瞎了/允悲】
【恩爱一直在秀,从未停止。】
【这碗狗粮吃的，嗝！】
【……】
小米看到这些评论，坐在甘雯车上悄悄抹起了眼泪,“咱们家粉丝还挺可爱的，我刚还以为觅姐这次完了。”
甘雯看小米一眼，罕见地没有训她，而是用力揉揉她的脑袋，笑着说：“他们和你一样，都是些单纯可爱的小孩子，肚子里没那么弯弯绕绕，喜欢谁就是喜欢谁，管她喜欢的到底是谁。”
甘雯绕口令似的话逗得小米破涕为笑，心里暖暖的。
有这么多可爱的人支持着，觅姐会好的。
一定会好的。
————
“今天日出07:50，日落17:50，最高温度1，最低-10，降雪概率0%，风速2米/秒，能见度9.7公里……值班机长崔超，副机长耿淳，绞车手周浩，主班救生员王鹏，副班机长马楠……”
晨会结束，因用人需要，提前结束培训的马楠和程青然一起往办公室方向走。
“一会儿还是直接去医院？”马楠问才结束一个大夜班的程青然。
程青然神色略带困倦，“嗯。”
自从江觅出事，程青然的生活就变成了两点一线，不是飞任务，就是坐在江觅的病床前自言自语。
马楠有幸听到过一次。
她在和江觅说年少的趣事。
大约是程青然期中考试数学成绩太差，被暴脾气的数学老师轰到教室外面罚站，临走临走，还要把试卷卷成筒去敲她的脑袋。
就一张纸，能有多疼？
偏偏江觅就是心疼得不行，也不管左右两个班的老师都在看着，火急火燎地跑出去，把已经高出她许多的程青然护在身后，虎着脸说：“老师，你干嘛打程程呀？她成绩不好，我会教的！不要你管！”
江觅当时是真心疼糊涂了，敬语‘您’都不用，说话更是不留一点面子，气得老师吹胡子瞪眼，“行，你就护着她！我看她这成绩怎么考大学！”
等老师甩身走人，江觅立刻转过来，心疼地摸着程青然的额头问：“程程，疼不疼呀？我给你吹吹。”
说着，江觅踮起脚，嘴唇嘟起，把刚吃过水果糖的香甜气息吹在了她额头上。
程青然说到这里笑了，爱恋地抚摸着江觅不再红润的嘴唇，轻声说：“你那会儿只顾心疼，是不是都没看到我脸红了？”
年少的稚嫩，成熟的坚韧，程青然这辈子只为一个人哭过，也只为她脸红过。
这样从一而终的感情约莫是爱情之最，马楠羡慕不来，只心疼她坚持到如今仍是寂寥一身。
“队长，你放心去照顾江觅，队里有我们。”马楠坚定地说，她的成长肉眼可见，现在虽然还只是副班救生员，但已经能独立完成救援任务，不需要程青然总为他们的失误买单。
“嗯。”程青然淡声，表情里没有太多感激，自信、责任、信念本就是一个救援人员必备的素质，不过，他们的心意，她接受。
“去忙吧。”程青然说。
马楠，“是。”
程青然匆匆回宿舍换了衣服出门，不出半小时便赶到了医院。
她甫一出现，就有护士熟稔地打招呼，“程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程青然，“下夜班直接过来的。”
“太辛苦了，你自己注意身体啊。”
程青然笑笑没说话，抱着一束娇艳的玫瑰往病房方向走去。
每周一束，刚刚错过枯萎。
病床上，江觅安静地躺着，身上连着各种监测仪器。
程青然径直走到床边，俯身吻了吻江觅的嘴唇，“早。”随后给花瓶换水，替江觅擦洗。
等一切忙碌结束，程青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开始编辑微博。
和这个微博注册伊始时一样，每天一条。
只是这次不是只有她懂的数字，而是承载着浓浓爱意的日常分享。
【今天冬至，过了今天，白昼会慢慢变长，越来越长。觅觅，你喜欢的夏天很快就会来了。】
微博发出去没几秒就有好几个人过来评论，彩虹后面带着熟悉的两个字‘加油’。
程青然知道彩虹代表的这个群体，他们是在嘉创宣布成立经纪公司，替江觅发出第一条官方声明——无限期等她归来后，突然出现在程青然微博评论区的。
一出现就是好几万人。
出现后就再没有离开，每天对她说一句‘加油’。
简单却最能触动人心。
程青然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从口袋里摸出一条红绳，动作轻柔地往江觅手腕上缠。
“前几天和老韩去军医大做应急救援知识宣传，遇到了一个很特别女老师，她说她信佛，送了我一根红绳，还邀请我去山里挂经幡，说风一吹遍一切处，可她又说，别太信它，那玩意就是给自己找个心理安慰。”
“我还没想好信不信。”
“想着给你绑上之后你醒了，我就信，你不醒，我便不信。”
“觅觅，我该信，还是不信？”
“……”
空气静谧得心跳都不敢声张。
程青然把江觅的手放回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没关系，你今天说不出来，我就明天再来问，我的脸皮厚，问再多次都不会不好意思。”
“对了，乔绿竹和马楠在一起了，听说已经见过乔绿竹的父母，她父母很喜欢马楠……”
程青然温柔的声音伴着冬日午后慵懒的阳光，悄悄拨动着时间。
傍晚，程青然起身离开。
和来时一样，轻吻江觅的嘴唇。
刚碰到，程青然忽然感到一阵眩晕，耳边还有轰隆隆的响声。
程青然当即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冷静地拔掉江觅身上的各种仪器，抱起她往出走跑，同时不忘提醒走廊里不明所以的人地震来了。
把江觅带到空旷区域交给护士看管，程青然又毫不犹豫地逆着人流跑进大楼。
前后10分钟，一直到最后一个躺在床上不能动的病人被救出，程青然才重新回到了江觅身边。
针拔得太急，她手背上出了血。
程青然抱着江觅，握起她的手放在唇边，紧紧含住那处伤口轻吮。
血止住，程青然双臂用力，将她越发消瘦的身体抱了满怀，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怪我。”
语毕，程青然把江觅交给护士，头也不回地离开医院，回了北一飞。
程青然能感觉到这次地震的严重，他们不在震中尚且感觉如此明显，震中的情况必定严峻。
灾难救援一直是直升机救援的一部分，救援中那些进不去的，去不了的地方只能靠直升机。
若有需要支援，她作为队长必须身先士卒。
果不其然。
程青然一回去就被韩博涛叫到了指挥处。
“这次救援任务非常严峻，没有地面参照，没有下降缓冲距离，更没有地面引导，再加上地势特殊，四面环山，一旦出现两个方向的侧向风，机身就有可能撞到山上，恰恰这些地方是只有我们能去的……这是一场玩命的硬仗。”
韩博涛的话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程青然黑沉的目光紧锁着大屏上已成废墟的现场图片，在韩博涛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沉声道：“我换崔超，他副飞。”
“队长！”崔超不甘心，“我能飞！”
“我知道。”程青然忽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机长够格，但是升得太急，老韩教我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机会‘传’给你，这次是个好机会。”
崔超眼睛泛红，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程青然哪儿是要给他‘传’本事，分明就是想把责任和危险往自己身上扛。
“你去了，她怎么办？”崔超哽着声问。
程青然一怔，声音轻了许多，“她没你们想得那么小气，不会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