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静枫低垂着眉眼说道:“我去为师尊准备早点。”
“都这个时候了就先别管早点的事情了。”问芙有些担心的看着她:“我觉得,咱们肯定要挨骂。”
颜静枫平静的说:“就算要挨骂,也得等师尊吃饱了再挨。”
问芙没有拦住她,只能看着颜静枫去了饭堂,到了饭堂,颜静枫借了一个小厨房准备开始弄早点。
她白玉一般的双手和面,白色的面粉沾到她的手上她也没有停,继续闷着头在案板上和面,加水。
【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其实你也是魔族吧。】
【为什么总是帮着人类,还在修仙门派当弟子?】
【你没看到他们三个在欺负这蛇妖的时候,下的手更狠。】
【只要不是人类,都与我们算近邻,朋友自然都要互相帮助。】
【你要是实在是难受的要紧,就来红楼找我。】
【红楼随时都欢迎你的到来,我的魔族朋友。】
红楼……
颜静枫皱眉,那女人的话,她为何一句话都听不懂?
自己是魔族这件事情,她在三个月前就已经知晓,或者说,从出生的时候就知晓。
颜静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一个魔族是怎么流落到人间的。魔族寿命很长,相对的幼年期也会变得很长。
她直到十几岁的时候才会开口说话,学东西很慢,什么都得靠死记硬背。
后来听说琼宵宫招弟子,包吃包住还包就业,让一直以来都无家可归的颜静枫很是向往。
可琼宵宫不收她,入门考试的时候她连最简单的题目都答不上来,灵力测试更是微乎其微,所有人都觉得颜静枫必定是个普通人。
但是颜静枫自己清楚她不是,她在成长之后肯定会有强大的法力,可说出来大家都以为她在说大话。
久而久之,颜静枫就什么都不说了,沉默寡言的宛如一个哑巴。
入门考试没有通过,就要面临着被赶下山的处境。
颜静枫不想下山,她就跪在白雪皑皑的琼宵宫山门前,她流浪了太久,想找一个安稳的地方好好长大,即便这个地方让她觉得痛苦,充满灵气的仙山也在不断的抑制她的呼吸,可她想要一个家。
即使是虚假的家她也想要。
魔族是生命力很顽强的,颜静枫即使一个多月不吃饭也不会饿死,受了伤摔断了腿,只要肉和骨头都还在,便会一点一点长起来。
颜静枫就这样跪在山门七天,终年积雪的昆仑山实在是太冷了,冷得她脑袋都有些分不清楚。
为什么自己从不招人待见?
为什么谁都想欺辱自己?
颜静枫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难道说她的出生就是为了迎接死亡么?
她不服。
17岁的颜静枫就这样跪在山门,要么让她入山门,要么就让她死在这里,反正活下去也是毫无希望。
就在颜静枫浑身上下都堆满了积雪的时候,一把月白色的伞缓缓地撑在了她的头上。
“你一定要入琼宵宫么?”
诺凝低头看着面前的颜静枫,说:“你就算不修道,也有很多选择。”
在当时的诺凝看来,这个面容俊美的女孩子不一定要入琼宵宫,她可以走更多的路。
“我不要做其他的选择。”颜静枫抬头看着她:“我想修道。”
其他的路她不知道怎么走,没有人告诉她,也没有人帮助她。
选择对于颜静枫来说太痛苦了,每一步都是走向死亡,她受够了!
“好,你既然一定要修道就跟着我吧。”诺凝伸出手把颜静枫从雪堆里扶了起来,她浅色的眸子盯着面前的人,轻笑着说:“正好我没有弟子,你若不嫌弃的话,就拜我为师吧。”
颜静枫苦笑,她怎么会嫌弃?
如果不是诺凝的话,自己现在早已经成为一堆白骨了吧。
颜静枫停下手中的动作,她盯着面前已经被和烂了的面,闭上眼。
她该怎么做……
————
璇玑长老直到太阳升起才从偏厅出来,斋新雪半夜被吵醒,现在补了一觉又过来了,陪在两个黑眼圈浓重的曲文长老身边安慰:“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们琼宵宫一定给你个交代!”
常玉长老还在偏厅治疗,只不过,他治疗的是自己的那位蛇妖徒弟。
几乎快要化形的蛇妖瘫在病榻上,下半截身子已经变成了蛇的模样,他再也维持不了化形术,恢复了原本四十多岁的容貌。
“师父……”
于年看着面前的常玉长老,低声说道:“弟子……大限将至,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天。”
常玉长老坐在他病床前,忍不住感慨:“我曾与你说过,让你来琼宵宫,为何就是不肯?”
于年苦笑:“我的孙儿……都还在山下,我怎么可以……独自一人上山?”
“又是这种话,”常玉长老叹气:“现在你都这个样子了,还执着这些么?”
“怎能……不执着……”
于年说:“我最小的孙女……她每天都陪着我问诊……我另外两个孙儿,他们下了学堂会帮我……晒草药……”
“隔壁的刘伯八十多岁,无儿无女……咳嗽的厉害了,肺都能咳出来……”
“我收养的义子,他今年终于抱上了孙子……他跟我说,等孩子长大了叫我……太爷爷……”
“还有……”
常玉长老就坐在他旁边听着那些絮絮叨叨,他从不知道这些事情,今天头一回听说。
“师父……”
于年脸上布满了鳞片,他看着常玉长老说:“我活了一百多年了,也算是……寿终正寝……等我死后,你不要告诉他们……”
常玉长老摸了摸他的脑袋,像是安慰一个孩子一样安慰他:“好,我不告诉你那些义子孙儿。”
于年还说:“我的内丹……麻烦师父拿去做药引……我的骨肉、血皮,也都是良药……弟子……希望在死后还能贡献最后一份力……”
常玉长老叹了口气,还没说话大门便被某人一脚踹开。
“絮絮叨叨的烦死了!”璇玑长老抱着一大堆药走了进来,他一夜没合眼,此刻脾气格外暴躁,他看着躺在床上交代后事的蛇妖不耐烦的说:“谁跟你说你要死了?还用内丹做药引,我琼宵宫缺你这味药么?”
常玉长老叹气,说:“璇玑长老莫要生气。”
“谁生气了,我只是觉得你这徒弟话可真多。”璇玑来到于年面前,拿出自己珍藏的丹药,对他说:“张开嘴,把我的药吃下去,保证你还能再活一百多年,到时候别说太爷爷,太太太太太太太爷爷你都当得了。”
看着于年吃进去了药,璇玑才起身走到旁边那几个赤阳宗的弟子身边看了看。
“常玉长老。”璇玑翻看着海逸的伤口,说:“这三个人可千万得救活过来,我能感觉到他们应该是被魔族人伤到的。”
常玉长老走了过来:“我也察觉出来了。”
璇玑说:“这件事情我还没有跟宫主说,总觉得事情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常玉长老捏了捏胡子,悠悠的叹了口气。
23、第 23 章
诺凝被叫过去的时候, 事情基本已经处理的差不多。
斋新雪安慰着曲文长老,这位长老似乎从上山开始就一直不在状态,他不明白自己干嘛要来相亲, 也不明白自己这三位徒儿和诺凝有什么矛盾, 更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受伤。
一脸懵逼的曲文长老就坐在椅子上,手捧着斋新雪为他准备的暖心茶。
曲文长老一脸愁云惨淡唉声叹气, 他对斋新雪说:“斋宫主,请您务必救治好我这三位徒儿,特别是海逸,他是赤阳宗的少宗主,如果他出了什么问题,我可没有办法跟宗主交代啊。”
斋新雪安慰着他:“事情发生在我们琼宵宫地界, 我一定会全力救治你们少宗主,琼宵宫的二位长老也在尽力救治,您不要太过担心。”
曲文长老苦着脸说:“我怎能不担心, 少宗主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怎么向宗主交代啊……”
斋新雪听着这人絮絮叨叨的说着话,觉得这人真的是太可怜了, 名义上这三位是他的徒弟, 可似乎并不怎么听这位师父的话, 大概是‘少宗主’这个身份, 让他这个师父被架空了吧。
“哎,”斋新雪拍了拍曲文长老的肩膀, 认真的说:“曲文长老要是在赤阳宗待得不开心,不如来我琼宵宫,我们琼宵宫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曲文长老:“???”
这反客为主是个什么意思啊???
正当二人闲谈的时候,诺凝推开门走了进来。
斋新雪看到她便赶忙起身把人拉了过来:“师姐。”
诺凝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事情?”
斋新雪说:“昨天晚上接到颜静枫的急报, 赤阳宗的三位弟子在山下遭人暗算,目前正在救治。”
诺凝不解:“关静枫什么事情?”
斋新雪说:“我也不是特别清楚,不仅仅是静枫,还有问芙和荣苑杰,这三位赤阳宗的弟子是他们三个人一起送上来的。”
诺凝更加不解,这怎么跟自己三个徒弟扯上关系了?
“颜静枫呢?”诺凝皱眉:“她现在在哪里?”
问芙一直偷摸的在旁边听着,她听到诺凝在找颜静枫的时候便跳出来说:“师姐天还没亮就说要去给你弄早点,师父没有看到她么?”
诺凝回头看了她一眼,问芙缩了缩脑袋,跑到荣苑杰身边躲了起来,不敢去看诺凝的眼神。
没有去管这两个徒弟,诺凝叹了口气说:“我去饭堂看一眼。”
斋新雪点了点头,伸手拉住诺凝的手腕:“师姐,你要注意身体,切莫太过劳累。”
这话让诺凝忍不住多看了斋新雪一眼,她下意识的裹紧了披风,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昆仑山终年积雪,诺凝又喜欢穿宽松的袍子,所以即便腹中胎儿近四个月,只要不脱下衣物还是很难看出来的。
诺凝回想起斋新雪近来对待自己的态度,似乎和平常并没有异常,大概真的只是随便说一句?
在披风下,诺凝抬手摸了摸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觉得处理完事情得跟璇玑好好商量一下之后的事情才行。
趁现在还没被人发现把后路安排好,比被迫离开琼宵宫要好太多。
诺凝叹了口气,抬脚往饭堂走去。
在饭堂里还能遇到很多琼宵宫的弟子,他们三三两两的走在一起,有的是刚下了早读来吃饭的,有的是准备吃了饭去武场的,总之就是没有诺凝要找的那个人影。
周围的人看到诺凝也都纷纷行礼跑掉,诺凝跟这些弟子也不熟悉,想找个人还不知道去问谁。
“诺凝长老,今天怎么来饭堂了啊?”
就在这时,饭堂的大娘端着一份别人点的馄饨走了过来,说:“平常不都是你徒弟给你送早餐么,怎么,今天想吃点别的?”
诺凝看着那大娘把馄饨放在了一名弟子面前,便对她说:“今天不吃了。”
“不吃早饭怎么能行?”大娘在腰间的抹布上擦了擦手,不赞同的说:“你们修仙人的规矩我也不懂,但是看你最近每天都吃饭,还是得跟您提一句,这中饭晚饭可以少吃,可这早饭必须得吃饱才行。”
眼看着那大娘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诺凝赶忙拦住她:“今天你可有看到我徒弟来饭堂?到现在也没看到她人,我有些担心。”
“啊?你徒弟没给你送早点么?”大娘诧异的说:“她一大早就来了啊,就在后面那小灶忙活呢,我这忙了一早上也没注意,不然您自己去看看?”
在得到了大娘的指引后,诺凝抬脚往饭堂后院走去。
后院原本是做饭的地方,现在还有四五个人忙活,看到诺凝也都点了点头各忙各的。
诺凝来到一个小屋里,说是小屋其实就是搁出来的一个灶台,连个门都没有。
刚走进去,诺凝就看到颜静枫双手沾满了面粉坐在灶台边,灶台上烧着水,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静枫。”
诺凝开口叫了她一声,说:“你在做什么?”
颜静枫抬起头,似乎看到诺凝来这里很诧异,起身走了过来:“师尊,你怎么来这边了?”
诺凝抬头看着她:“昨天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通报我?”
颜静枫沉默半响才说:“不是弟子不报,只是最近事情太多,您身体又不好,我担心你。”
诺凝看了一眼她双手沾满了面粉,便问道:“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我在蒸包子。”颜静枫回过神看着自己已经烧的快干掉的水,有些沮丧的说:“刚刚走神没注意,是不是耽误了师尊用早点的时间?”
诺凝叹了口气,牵着颜静枫的手走到水盆边,一边帮她洗手一边说:“我是皇帝么,你天天要管我一日三餐的,偶尔一顿不吃也不会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