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排练休息中,有同学问廖书伟,“老师,你为什么还没结婚啊,是因为没有女朋友吗?”
“我象是会没女朋友的人吗?”
“不象。”问话的同学答。
我在旁边派汽水,忍不住竖起了耳朵听廖书伟说,“我没结婚的原因是女生都嫌弃我长的瞎,不够帅,这张脸十九世纪没卖出去,二十世纪又赶上滞销,到了二十一世界也知得放仓库里存着了。”
我忍不住大笑,“你也活太久了吧你。”
廖书伟回头冲我瞪眼睛,“死丫头,咒我是不是?”
我做个鬼脸,唉`~~没办法,我觉得自己在做丑人,但又忍不住。
每次我没心没肺满脑门是汗跑来跑去的时候,肖瞳瞳都是冷着张脸很不高兴的样子。与我的任劳任怨心情愉悦相比,肖瞳瞳显得焦躁不耐剑拔弩张,她经常处在种紧张状态,看,费那么大力气当上社长,又不能完全enjoy其中,也不知道图的是什么?
我很快乐,即使目前的廖书伟仍然遥远的有点象我心中的天涯海角,不过,总还在我心里,这样,已经足以构成我快乐的理由。我觉得自家楼下那条街上的法国梧桐生的又高大又漂亮,街上小店里的棉布裙子美丽大方,对着西沉的日头那个方向走,拐过街角能买到我爱吃的鸭翅膀,一个人看影碟,辣的眼泪流不住,又被爱情大悲剧刺激的眼泪不住流,连鸭翅膀,都有爱情的味道了。晚上虽无红袖添香,也能挑灯夜战,枕头底下总放着我妈最爱的张爱玲和我最喜欢的金庸。我已经知道谁是杨过,谁是小龙女,但我喜欢一个叫李文秀的女生,我喜欢那个结局,单人一骑,孑然一身的流浪在草长莺飞的江南,潇洒又孤独。每每读书读到眼睛酸痛,才肯沉沉睡去,昏然一梦,不知有汉,无论魏晋,睁眼又是天明。日子淡如流水,我想着那些极平凡的细节,把吃饭睡觉也变成功劳;想着花飞叶坠之叹息,日升月落之感伤,雁度寒潭,惊鸿一瞥影不留,相信他是我前世的哀愁。
今年夏天,我仍跟了舅舅去游泳,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因为每次去,舅舅都有约上廖书伟,陈妮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我喝着加了冰块的柠檬茶,听舅舅和廖书伟闲聊,他们怎样在冬天快过去的时候买了两只番薯回家,忘了吃,番薯在春天的时候发芽了,他们怎样把番薯丢在一只旧的大花钵里,每天只给他浇一点点水,于是,夏天的时候,番薯又如何的疯长着,藤蔓蜿蜒,枝叶披离着染绿了半个露台,舅舅和书伟,如何的每天早上,在露台上嚼着三文治,看着绿藤蔓,喝着黑咖啡。
40.虽然,我曾经听舅妈讲过,舅舅可能会和她离婚,不过,事后舅妈和舅舅好象也没怎样,所以,我也就觉得,那是舅妈在情绪下的不理性言论。可是暑假快结束的时候,舅舅和舅妈之间,到底失控了。
那天一早,外婆把我摇醒,问我要陈妮的电话号码,奇怪,“外婆,你大早要人家的号码干吗?”
外婆小小声,“你舅舅夜不归宿。”
我完全傻眼,让我相信舅舅外遇,很难,倒不是我觉得舅舅和舅妈之间的感情基础到底有多牢固,而是我觉得舅舅不象是会那么滥情的人。恩,既然是这种事情,陈妮的电话号码绝对不能交出来,我推托不知道,又问外婆,“舅没打电话回来?”
外婆手指戳一下我额头,“打电话报备过就不叫夜不归宿了,而且他自己还关机。唉~~~”外婆叹气,无奈的走出我房间,一路嘀咕,“平时家伟不会这么没轻没重的啊。”
我飞快整理好衣物走进客厅,看见外公长吁短叹,我爸拿着手机搜寻号码,我妈和曲冰坐在沙发一角,脸色都不太好。
我逐一向长辈们打过招呼,躲去洗手间,用自己的手机先打给陈妮,陈妮接电话说她正在上班的路上,至于舅舅的行踪,她说,“要不你问问书伟,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喝酒来着。”我就再电话给廖书伟,接电话的却是我舅?!
“舅,你在哪里啊?一个晚上没回来都不打电话回家,手机又关机,舅妈急的快上吊了。”
“我~~手机没电了,再说我喝多了点,所以忘了打电话。”
“你还好吧?昨天晚上睡哪里了?”
“我没事,晚上住在书伟这里了,呃~~帮我跟你舅妈说一声,舅舅等等就回去。”
舅舅说话的声音谙哑低沉,听上去倒很象是宿醉,不知道没事干嘛喝那么多?咦,忘了问寥书伟怎么样,不过既然是舅舅接的电话,想必是喝的烂醉了的。
我回到客厅,向大家说,“找到舅舅了,他昨天晚上和朋友一起多喝了几杯,就住朋友那里,他自己的电话没电了,也忘了打电话回来,舅舅说等等就回家。”
“哦,那还好,”我妈先喘口大气,“怎么这么糊涂啊,手机没电也用座机嘛。”
“都说喝醉了,当然记不得。”我为舅舅开脱。
他去了哪个朋友家?“舅妈轻声问我,有点不好意思的,”其实我能问的全部问过,大家都没看到他,所以慌了,搞的大家这么紧张。“
外公喝着茶,也问我,“你舅妈都没找到人,你怎么找到你舅舅的,那个朋友你认识?”
我脸红,只因我心怀鬼胎,所以廖书伟这个名字从没在家人面前提起过,这样看好象是舅舅也没跟舅妈提过,所以~~我~~现在不得不说,“呃`~,是啊,舅舅的朋友我认得啊,就是我们系的廖老师。”
“廖老师?”我爸叫起来,嗓门还挺大,难得的激动,“廖什么?”
“廖添丁。”我自认幽默的吐吐舌头。外婆扑哧一笑,白我一眼,“胡闹。”
除了外婆,大家都还蛮严肃的,没人捧场我的笑话,我只好挤到外婆身边坐,“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是廖书伟,以前舅舅在美国的朋友啊——”
砰的一声,舅妈突然站起来,膝盖撞到茶几上,她面孔雪白,“对不起,我刚想起来早上还要开会呢,出去上班了。”说完拎起包包就冲出去,她头发都没整理好诶。
接着是我爸,拎起公文包,“我也走了。”
我妈忙站起来,“好啊,一起走,这么赶——”话没说完,我爸人影已经不见。
外公皱眉头,茶盅重重的搁到茶盘里,“一大早都这么毛躁躁干什么?”
我妈呆在那里望着客厅的门,似乎没听到外公的话,满面茫然,也不知道魂灵飞去哪里,末了,收拾好散在桌子上的稿子,说,“爸,妈,我去上班了。”
外公慢条斯理的继续喝茶,算是附和外婆样的点点头,为了以示公正,也说了儿子几句,“家明也是,在美国那么多年的朋友,既然人家也回来了,好歹带回来家里吃顿饭,再说人家又是咏哲的老师,应该的嘛,都不讲一声。”
我故意说,“谁要跟你们吃饭啊,罗嗦的要死,我们在外面吃轻松多了。”
外公外婆笑,“是是是,我们老了,惹人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