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活在当下-八、让两颗心变成一颗
现实方牛排
1 年前

第二天天刚亮,于思文便继续画山岭的秋色。他发现,和昨天傍晚时分的相比,清晨的山岭给人以截然不同的感受,彷佛这山岭有了呼吸,有了灵性,在一天不同的时刻有着不同的心情。这种变化和灵性,怎么用静止的画面来表现?于思文苦苦思索;思考的如此投入,连早饭和午饭也顾不得吃,都是奈维喂了几口。

然而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出好办法。不知不觉,发现太阳已经偏西,自己却一笔都没画出来。不禁感叹:“苍白的何止是文字,大自然的美,大自然的魂魄,这画笔,又怎能描绘得出!” 

于思文十分沮丧,扔掉画笔,扛着画架、拎着马扎回到营地。发现奈维不在;四下里寻找,发现他在一个水潭里游泳。午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水面上和奈维身上投下跳动的光点。

奈维的第六感告诉他于思文来了,在水中央折回来,游到岸边,走到一块石头旁,拿起石头上的一大束野花,疾步走到于思文跟前,笑盈盈地递给于思文。奈维显然误解了于思文的意思,以为于思文狂热地爱着这些野花。

于思文接过野花,看着奈维。钢铸铁造般的躯体,如同被风剥蚀的岩石,充满力量和质感。于思文心中一震,对奈维说:“我到这山里来,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山里有你这样的人。” 奈维呆呆地望着于思文,于思文笑道:“美得就像米开朗琪罗手下的雕塑。”

奈维不知道米开朗琪罗为何物,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以为于思文在开他的玩笑,涨红了脸,说:“难怪昨晚你说,城市里的人都很虚伪,很险恶。”一边说,一边跑去树下穿衣服。于思文忙上前拉住他,在水边树荫下挑选一块石头,让奈维坐下,叮嘱他“别动”,跑回营地取来画架,对着奈维画起来。

于思文读美院的时候,画过顶级身材的运动员,临摹过米开朗琪罗等的雕塑和画,但那只是作业,只是应试。此时此刻,于思文被深深地触动了,想起《庄子》里的一句:天地有大美而不言。眼前的奈维,就是大自然的奇迹,生命的奇迹,和他身下嶙峋的石头,头上的参天大树,还有身后起伏的潭水一起,传递给于思文一种无以言状的美,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奈维一动不动地让于思文画。太阳下山了,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亮;于思文找来野营灯,照着画板,继续画。

奈维地用当地土话唱起了歌。于思文问:“唱的什么?” 奈维说:“我不知道用普通话怎么说。”于思文道:“你试试看。”奈维想了想,开始翻译。歌的意思大概是说:

太阳累了,

歇在山里。

月亮累了,

挂在树上。

鸟兽累了,

蜷在窝里。

男人累了,

躺在石头上。

身体累了,

需要休息。

心累了,

需要宽慰。

谁来宽慰?

太阳说,去寻找一颗心。

哪里去找?

月亮说,顺着你的心。

怎么宽慰?

鸟兽说,让两颗心变成一颗。

于思文本以为是《十八摸》或者《敖包相会》这类,不料话虽平白,意思却深,又如此雅致。不禁出了一会儿神;醒过来,让奈维继续唱,自己则一边跟着哼哼,一边作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