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客-Ⅴ
颜控
1 年前

一步迟步步迟,老钱气喘吁吁的站在周贵家门口,上前走几步,敲着门,“周贵你开门,周贵,你把门儿打开,我知道你在呢,”

房门并没有任何动静。

为了躲避老钱的寻找,周贵搬到了一处较为偏僻的平房区,因为这里大多是老房,水电不通很不方便,所以随着生活质量越来越好,大部分老房里的人都跟着孩子搬去了城里,只留下这里偶尔使用或者直接租出去当仓库。老钱砸门只惹得附近狼狗的狂吠,这更让老钱觉得心慌,万一周贵走了呢?不不可能,他还得给老爷子换肾,还得去接替珍姐,他不可能就这么离开这里,“周贵你开门,我知道你在屋儿里呢你听我说行么,开门儿,”

屋内始终没有人回应。

但老钱依旧坚信周贵就在屋里,即使没出现在自己面前,但他知道周贵不会决绝到不想再多听自己说一句话,于是他贴着门,“贵宝儿,我知道你在屋里呢,你听我说,就算你不出来我也知道你在呢。”

是的,周贵就在门的里面,他背对着门心里难过的要死,但他必须抑制自己想要打开门的冲动。少一个肾会带来什么危害?他不知道,但他能想象到的是如果以后父亲再出现肾衰竭需要换肾,或者手术后的自己都要靠药物来维持身体那该怎么办?如果因为手术的原因而让老钱受到牵连,那么单纯只能被老钱照顾的自己,宁愿不作为累赘。

“咱俩认识几年了?人都说啥七年之痒咱俩早过了吧,”老钱开始说话,那声音隔着门板传到周贵耳朵里,“你说我因为之前的事儿一直不敢跟你好,那是为啥?因为我怕,我怕我再让人给蹬了,”

周贵听着老钱的声音,有些沙哑有些无助,虽然还是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但已经没有了戏谑和幽默的味道。

“你说我这么怕那么怕的,结果还是让你给逮着了,我就想着周贵我乐意跟你在一块儿,我乐意让你吃我喝我花我钱,打我骂我咋儿都行,为啥?因为我知道你爱我,你不会离开我,所以我必须得更珍惜你,一千倍一万倍补偿你。”钱振斌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我那会儿吧,股票没炒好正穷啦的时候白冰跑了,现在好不容易又爱上你了吧,你又家里出事儿不要我了,周贵你说我咋就这背呢?我是天煞孤星还咋地?”

周贵听着,他慢慢后背靠在门上,门发出了轻轻的声响。

听到声响老钱知道周贵在,而且也在听。他知道周贵不会那么绝,不会永远都消失不见,但现在不能敲门,要不然周贵就走了,“宝儿我跟你说,自从我跟你在一块儿之后,真是每天都幸福死了,真的,就算我现在玩儿了命往钱眼儿里钻那也是因为我有你,我想让你跟我过好日子,真的。你还记得去年你跟我回东北老家过年吗?我还想能不能再那样儿,一到晚上八点就关灯睡大火炕,起来给你包酸菜猪肉饺子,你说你搂着我我心里咋儿能不知足呢?”钱振斌长叹一声,眼睛有些难受,“我知道你害怕你给你爹换了肾之后会影响我,但是你说你想啥呢?你咋想的我老钱都惦记跟你过一辈子了这屁大点儿事儿它咋儿就能让咱俩散了呢?你没拖累我也没影响我,你就真不怕我没你之后回去接着作啊?要有一天我作死了你一点儿都不疼乎啊?还是说你准备让我单一辈子?你说就我这样儿的钻石王老五,让我自己一个人儿过一辈子,多浪费啊?可是我就爱上你了,你说人这辈子能活几个十年?你陪我走了个十年咱俩才在一块儿,现在就为了屁大点事儿就打算不要我了,你说你还让我怎么相信这世界上还有别人能跟我一块儿老死啊?”

周贵脑子里很乱,他想告诉老钱他也是爱他的始终没变,但父亲的病让他没办法不拖累老钱,放手才是这件事情唯一的选择和成全。

“换个角度想,要是这事儿摊在我身上了你咋办?”老钱问道,“我要是也像你现在这样儿选择跟你分开,你同意么?”沉了一会儿工夫,老钱说话,“周贵,我知道你听着呢,你回答我行么?”

“老钱”周贵终于开口,隔着门老钱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是那话语中却听不出情绪:“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儿,这个事儿没发生在你身上所以你不能拿这个举例子,但眼睁这事儿就发生在我身上了,我不想连累你。”

“你没连累我,没你咋儿有现在的我啊,”老钱很激动,他不想再被抛弃,不想被这样重情重义的人甩掉,“连你都不要我了我还哪儿找靠谱儿的人啊?”

“老钱,你就当我死了行么?”

“宝儿你别这么说——”

“你听我说完,”周贵打断钱振斌的话,“和你在一块儿这几年确实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我也想跟你再睡那个大火炕,吃酸菜饺子”周贵的声音有些颤抖,“可是我不能拖累你,斌,如果我不是这种性格的人或许你就不会爱我了,所以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行么”

老钱不再说话,他忽然觉得好累,走到门口蹲坐下来靠着门,他想哪怕只是这样感受一下还有周贵的气息,也已经是种恩赐了吧。

周贵转过身脱力似的依着大门蹲坐着,虽然眼泪已经让视线模糊,但他不能哭出来。在决定离开的时候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么。

可谁也不知道,即使在这时,两人的心依旧是拴在一起的;可谁也不知道,即使在这时,两人的背也只不过是隔着一扇木门依靠在一起;但两人却都知道,一旦今天离开,就将会在人生路上越走越远。

昏暗的小路灯零星的点起将黑夜照得更加寂寞,在这样彼此相对无语的气氛中好像有一种莫名的默契,它一触即碎却又牵扯着两人的心,那么坚固沉静和踏实,仿佛就这样两人可以坐到世界结束的那一刻,也仿佛时间在经过他们身边时忘了带走他们的年华。

可现实还是残酷的,“斌,你还在么?”周贵轻轻的问道。

“嗯,在呢,”

“走吧,你也见着我了,求你把我最好的那面儿留在你心里就够了,祝你幸福,斌。”

过了很久,老钱闷闷的声音传来,“行吧,宝贝儿你也照顾好自己。”

宝贝儿,这是最后一次听到这两个字从老钱嘴里说给自己听了,周贵觉得脸颊发烫,眼泪不受控制的流出来。低头将脸埋在手臂中,那湿润打湿了斑驳的洋灰台阶。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因为隔着门所以周贵不知道是不是老钱还在门外,但只感觉那最后一丝拴住两人的默契终于也消失了。

打开老院大门,昏黄的路灯将周贵的影子从中空的门框拉长印在破旧的砖头路上,就只有他孤单一人和影子。

钱振斌已经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