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1)
终于到出狱的那天了,其实我和安哥都相当平静,也很开心,就像考上大学般。
没有落泪,只是在离别的刹那突然很感伤,走之前的那个晚上,我俩一夜未睡,巴不得时间再慢点,可黎明终究会到来。
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真正到走的时候才知道此处无声胜有声的韵味,那天他请假来送我,得到了批准,我们俩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在狱警的陪同下朝监狱大门走去。
虽然有神伤,虽然有惆怅,但此时我们内心的高兴和快乐还是占主流的,他为我出去高兴,我想着他也很快就出来了,也高兴。
我说得最多的就是接下来一年左右的时间他在牢里千万要忍让,千万要注意身体,会常来看望等等。
因为我真的担心哪天出现未知的事件让其出现什么意外以致影响彼此的人生。
好在他性格不错,不像我这样冲动,否则我会日夜担心得无法正常生活。
该告别了,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他不能再送了,我俩紧紧抓住彼此的手,眼神里传达着无比的伤感,他叫我待会千万别回头,在狱警的催促下,他先放开了手,并拍了拍我的肩膀,保重!
我终于流泪了,不知道为什么,不想让他看见,扭头就走,期间很想回头,但是还是忍住了,还是有点迷信的。
铁窗外,我的亲人已经站在那里等我,一脸的欣喜,见到他们我也很开心,监狱外的空气真的很清新,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再回头,已经不见安哥踪影,监狱大门也徐徐关上,仅仅一墙之隔,内外却是两个世界,不过监狱外的生活未必比监狱内幸福多少。
出狱后,我陷入俗世的种种烦杂之中,有时候真是觉得还是监狱清静,简单,尘世是无形的监狱,而生活中的重重烦恼就是狱警和牢霸,有时候同样是痛苦不堪的。
我去看过安哥几次,开始监狱不让,说是只有直系亲属才有探视权,后来走走后门也就能探视了,安哥只写申请了两个人有探视权,一个是我,一个是他妈,我见过他妈,基本上我和他妈是轮流去看他,正因为不定期能看到他,才会有了内心那种安全感。
他一个人在监狱很孤独,特别是我刚离开的那些天,有时候他会一个人发呆,极度不适应,后来才慢慢好了点。
他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用来学英语,英语有了很大提高,基本上能用英语进行基本的交流了。
还有7个月他就出来了,但愿我们都能安康。
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孤独,但是一想到未来的日子也就不那么孤独了,人有憧憬和期待真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我去了他老家江苏××,很美的江南小城,和他妈妈也越来越谈得来了。
他出来后我们做的第一件事情也许就是去我的家乡附近的三峡景区看看,看看宏伟的三峡,感叹人生的短暂和人类的渺小。
每次去三峡,都有种洗净铅华的感受,我希望能让安哥也有这种感受。
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凭借双手重新获得新的人生高度,如果我不进监狱,也许现在是月入超万的白领,如果安哥不入狱,也许是收入稳定的学校老师,我们也许永远无法相遇相识,但人生是冥冥中有宿命的,而这就是我们的宿命。
在狱中,我获得了金子般的友情,那是顺哥和小王给与的,也获得了钻石般的爱情,那是我和安哥共同经营的,我的一生将因为这两个知己和一个爱人变得更加充实丰富并有意义,如果我不坐牢,在勾心斗角的世间中是很难获得的,所以我觉得自己是非常幸运的。
安哥一出来,顺哥接着就会出来,一桌牌友算是凑齐了,呵呵。
人生就是这样,希望大家都能比较满意地过完这受罪的一生,投胎做人就是来受罪的,佛的原话。
今天去看了安哥,人瘦了一点,不过精神不错,瘦了显得更精神了,我最近也瘦了,都不用刻意减肥,也没有刻意节食,喜欢吃的还是吃,还是瘦下来了。
估计不用到明年2月,今年12月就会出来了。
我告诉他我在写贴子的事情,他说很想看到,主要是想看看文笔怎么样,有没有虚构。
问他寂寞不,他反过来问我寂寞吗?我有时候很寂寞,我如实回答。
那你就找人排解一下呗,这是他给我的建议,也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我一看他那认真样,便说那好啊,不怕我跑吗。
“是你的总是你的,不是你的,再怎么拴也拴不住”这是他的回答,他只是希望我过得更快乐。
我说出来一起去三峡,他答应了,我们还一起去爬山,然后弄个帐篷度过特别的夜。
都商量好了。
(2)
上次去安哥家把他的笔记本取了过来,被收购之前的IBM质量还是不错的,
今天就要看看他电脑里究竟有些什么猫腻,呵呵。
去过一次他住处,收拾得挺干净,这次看他,他叫我搬过去住,我说还是等他出来后一起住比较好。
狗也是他叫我养的。
(3)
我搬到安哥的住处了,现在是我和小狗Tommy一起相依为命。
安哥的妈妈来过几次,其实我们不用出柜,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妈妈知道我和安哥在狱中关系很好,甚至超出一般范围,不过她老人家好像并没有想太多。
她喜欢看电视,有时候我们一起看电视的时候会聊很多,相处得不错。
在姐姐的胁迫下,见了一个女孩,为了让她死心,一见面我就说自己是坐过牢的,谁知道晚上她发给我一短信:我不介意,那还很cool,如果你愿意,我将会是个很好的女朋友。
之后一个星期,不断收到她短信,我心软,害怕直接拒绝她会让她伤心,可是真的对女孩没有什么感觉,也许我们做好友更适合。
我们这些披着男人外衣的同志,当面对一些必须以直男角色进入的事情的时候会有超多尴尬。
我很少做饭,一年可能只去那么一两次菜市场,上周末去菜市场买吃的,那个豆腐东施不断用言语挑逗,让我整整郁闷一个下午。
难道女人也有很强的性需求,见到自己喜欢的人也如同同志般主动?甚不了解女人。
(4)
我又见他了,虽然相离只有很短的时间,彼此都觉得如同三秋。
我看了网友提到的德国同志片《情狱》,感觉拍得有些不现实,再浪漫也不至于那样,而且白人和黑人建立感情的概率貌似也不高,何况还有语言障碍。
安哥现在把时间全花在打球和看书上了,如他所说,不能静下来,否则就会有难言的孤独。
我轻声问他如何发泄,他微微一笑,然后伸出右手,说就靠这五姑娘了。
觉得很幽默,大笑了一通。
他反问我,我说也一样,然后他突然告诉我欧美很多国家可以同性结婚,并说这是我们未来的目标,那就是移民,他最近思考得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如何移民,需要多少钱之类的。
还说道我们老了之后的安排,还说正常是他先死,他一旦死了我怎么办,
看来他是认真的,而且想到这么多,特别是总是先想到我,这让我很感动。
你死了,我的生活将一片灰暗,还是我死在你前面吧,安哥。
(5)
今天是11月14日,还有一个半月,安哥就出来了,时间过得真快。
最近两个月我的身体出了点小问题,不是很严重,调养一下就会好。
从9月份开始我就不再工作了,以来是身体和心情调适,一来为未来我们可能做的小生意选项目。
哪怕是开一间杂货铺,只要有爱,也是很满足和幸福的。
反正我是这么想的,我是个很看得开的,对名利比较淡泊的人,特别是这段监狱经历让我的心智更加成熟和淡定。
什么是最幸福的事?对我来讲,啃着自己喜欢的卤味,窝在沙发上看女排世界杯也算一件,容易满足就容易快乐,不是吗?
我相信我们会携手走到人生的尽头。
(6)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间快到安哥出来的日子了,期间去看过他几次,没有过多的语言,都是平常的家长里短。
后来我身体不适,安哥很是担心,见面的时候最关心的就是我的身体。
在不工作的这段时间,看过多部同志电影,几乎每天一部,最让我感动的有三部:《断背山》、《心底的逆流》和以色列电影《打开心门》。
最近身体完全康复,看来将会以最好的状态去迎接安哥了。
稍微胖了点,不过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变成熊的。
(7)
2012年1月3日,是安哥出狱的日子,我和他妈妈将会一起去接他。
和他妈妈相处了一段时间,她似乎已经察觉了我们之间不寻常的兄弟情,不过她总是说我善良,老实本分。
我甚至觉得她会接受我们一直在一起。
出来后,我们先会去见顺,然后去三峡,接着就是两人一起创业,由于顺哥在服装经营方面很有经验,估计很可能是做这一行,当然优先是男装了。
心态现在很好,懂得更多,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想到最多的就是进大公司、当白领,看不上自己做生意,现在发现,做生意也是一种人生选择,关键是个人的人生要充实圆满富足。
(8)
今天他终于出来了,生活不是电视剧,并没有出现电视里那种常见的相拥大哭的场面,也许这就是生活的本色。
他妈本来要和我一起去的,可一周前身体不舒服,未能成行,所以是我一个人去的。
他什么东西也没有带出来,除了几本书和几封信,我问为什么,他说要彻底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剃胡子,监狱大门开启的那刻,我看到了一个真正成熟英俊又略带沧桑的男人。
一路上,看着外面发生的变化,他很淡定,我却很兴奋跟他说这说那,不得不突然感慨世间万物的发展变化多么巨大。
回到住处,他突然把我抱住,我也紧紧抱住他,什么话也没有说,就这样持续了将近十分钟,不知为什么我突然哭了,他见我这样也哭了,也许是种内心的触动,人生之路充满崎岖,但有一个人会一直陪着你走下去,这种幸福和感慨击溃了彼此的心灵。
我提出要给他洗澡,他没有拒绝,就这样,在浴室,我给他擦沐浴露,按摩身体,两人东西南北地聊着天,突然他一下把我拽进去,我猝不及防,他傻笑着也给我洗,似乎又回到监狱曾经的时光……
此刻他正在床上酣睡,发完这段,我就要钻进被子偎依在他身边了,他是抱着我睡着的,说是不抱,马上就会醒,不知道能否一直写下去,这要看他的态度了。
我们的新人生,从今天起正式拉开序幕。
(9)
如今我和他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不过经历了铁窗生活的磨砺,我们对很多事物都看得很淡。
我们在一起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在静静的夜里坐在阳台上,相拥,只言片语,安静中闪动着激情,很舒服。
现在跟着顺哥学做生意,慢慢也有了点感觉。我不求大富大贵,只渴望每天充实满足。
生活又回到起点,我现在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和他一起去接货的时候,搂着他的腰,凭风拂面。
有时候也会争吵,大或小,归总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厉害的时候,内心也难免烦躁,想不通,从床上翻身而起,站在窗台做跳楼状,原本只是模拟,装装样子,谁知他立刻把我拽下来,也不说话,只是用胡子磨蹭我的脸,问我想不想吃点什么,然后扑哧扑哧地朝厨房跑去,短短几分钟就端上一晚热腾腾的速冻水饺。
很是感动,每次必然吃得一个不剩。
有个人在活着的路上陪着自己,真的很幸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