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王虽是忧心张让所荐之人会叛韩,可现下这事儿也容不得他多加操心了。毕竟张让也说了,如今稷下学宫不少学成的学子即将离齐,秦国的丞相吕不韦也是因为得知此事这才派自己的心腹郑义前去稷下学宫为秦国招揽人才。而这批学子,大多都是与韩非同年进入稷下的。自然地,身为同批学子的韩非也要在最近回来了。
然则,如今的秦军虽是并未有再度出兵攻城略地的念头,早前的六国合纵又曾在黄河以南击败秦军,但这顶多也只是逼得秦军退回函谷,并非就是打消了秦国一统天下的念头。尤其是如今这与韩非、李斯等人一同进入稷下的学子即将离开,且现下秦国国力日益强盛,想来应该有不少学子有心前去秦王跟前效力。
但是近日,为着彻底除掉自己的隐患,韩王有心铲除韩忱。
毕竟,他仅仅只是自己的一个养子,还是韩国前任丞相韩辰之子。
这韩辰与他父亲韩聂虽是韩人,又是他韩国的丞相,可他们父子却是为秦国奔走多年,早年昭襄王继位之初,这韩聂更是一手促成了齐秦两国联手号令天下,并为秦献上了秦取安邑齐国灭宋之策。而早些年他在韩国为相之时,又曾命韩侈出使秦国,帮助韩国攻打魏国。韩聂过世之后,他的幼子韩辰继任了这个位置。
这韩聂早年间毕竟与昭襄王交好,自然的,昭襄王对于韩聂的这个小儿子也颇有些爱屋及乌的意思,只可惜自己膝下子嗣并没有多少,就连自己一心看好的悼太子也被人害死在魏国,因而在韩侈入秦请命请秦国助韩攻打魏国之时,他一并下令让蒙骜将军刚刚及笄的幼女银容许给了韩聂的这个小儿子。
毕竟,蒙骜将军是自己最为看重的臣子,尤其是自己的女儿嬴湘又在之前因为秦楚联姻嫁去了楚国为王后,如今咸阳城王公贵族中的适龄女子只有一个银容,自己便只能做一次恶人,将银容许给了当时还是丞相之子的韩辰。
最初昭襄王瞧着两人婚后的日子过的也算是不错,也以为这桩婚事是极好的事情,可谁能想到,当时还行事荒唐的韩王看上了她呢?那时候昭襄王虽是知道银容貌美,知道韩王好色,但也以为他会看在韩聂的份儿上不会对韩辰夫妇二人如何,可谁能想到,为着得到已经怀有身孕的她,韩王设计杀害了韩辰,就是她的长子韩忱亦是被接入宫中抚养。
当年韩王杀害韩忱的生父之时,韩忱已然七岁,也到了记事的年纪,这么些年下来,因着韩王忌惮韩忱会与自己争夺王位的缘故,他对自己的这个继子从未有过一次好脸色。而那韩忱也是个倔强的性子,也知道韩王是杀害自己生父的凶手,因而这几年他请命在军营之中历练,也是不愿意效忠于杀害自己生身父母,甚至还让他和妹妹分隔异乡的仇人。
然,韩王本就没有多喜欢他,当初接他进宫,也答应让魏夫人抚养他,也是想要讨好银容妃,让她给自己服软而已。没有考虑过自己将如何对待银容妃与韩辰所生的长子。尤其是现下他在军中的威望已经隐隐又越过自己这个韩王的风头,他就更加容不下自己的这个继子了。
“对了,韩忱现在如何?”
因是起了斩草除根的念头,韩王忽然出声询问韩安。
自己虽然总是嫌弃韩安愚笨又懦弱,可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韩安毕竟是自己的嫡子,又被自己自幼寄予厚望,很多次他亦是有过亲自教导,这日子久了,韩安的性子也跟自己愈发相似,他也就没了多加责怪、严加教导的心思。
毕竟造成这后果的是他自己,他也没资格责怪这个儿子。
然,韩忱毕竟只是韩王的一个继子,又是银容妃的儿子,背后又有韩聂父子所留下的势力和追随者。且韩安也知道自己父王强占民女惯了,但韩王这个位置毕竟是有不少人盯着,这时日久了,不光是宫里,就是王公贵族也时常发生这种强娶人妻、强抢民女一事,韩安早就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况他自幼便愚笨懦弱一事虽然韩王自己也知道,但他跟自己的父王一样,对韩忱没有多少好感,甚至是有些忌惮,怕他抢走自己的储君之位,可现下他却是根本不懂自己父王为何会问起这个人,
“父王为何忽然问起他来?”
然则,韩王却是怕韩安坏自己的好事,不肯与他多加言语,只是冷声训斥他,
“我既然问起,你也就莫要询问这么多了,好生回答我便是。”
君王一向多疑,虽然韩王早年间的确是仁爱宽厚,但懦弱无能是真,疑心甚重也是真,尤其是他将银容妃强行占据之后,这原本不该属于他的疑心便一日更甚一日了。
然,韩安虽是有心得知父亲忽然问起韩忱的缘由,可既然他不愿与自己透露,那也只能怪自己多言惹得他心中不快了。既然父亲叫自己莫要多嘴,他也只能如实的将韩忱最近的情况告知于父亲了,
不大好。父王也知道,这魏夫人虽是并非他的生母,可银容妃生前与她的交情甚是不错,当年银容妃离开时将韩忱托付给他也正是因为这个。韩忱这人一向尊敬魏夫人,此番她的情况是愈发不好,想来他应该会回宫探望的,只是……”
话音未落,韩安的话语却是戛然而止。
韩王心中颇有些不悦,可思及这是自己的嫡子,若是自己此时此刻发作,难保外面的人不会多嘴多舌,觉得韩安是失去了自己的信任,已经是动了易储的念头了。毕竟,自己虽是只有一个嫡子,却并非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韩安的生母虽然如今已是王后,可她毕竟是宫女出身,在前朝后宫又一向不得人心,而他另外一个儿子韩宁的生母却是不同,她本姓景,也是楚国三大世家之一的景氏家族的女儿,背后有楚国撑腰,若是届时当真东窗事发,难保景夫人母子不会借着楚国的势力争夺储位。
思及此,韩王虽是觉得他愚钝,却也仅仅只是有过一瞬间的皱眉,
“只是什么?”
“儿臣听闻秦王的身子最近是愈发不好了,赵国亦是一直有心攻打秦国,此番更是意图借着秦王身体每况愈下的机会再度合纵五国攻打秦国,现下赵国的使者已经到了新郑。儿臣觉得,父王若是真想对韩忱下手,这一次的合纵倒也是个机会。”
若是此番联军真的将秦国攻下自然两说,若是不能,他们亦是能够将这次的事情借题发挥,将一切罪责推到韩忱头上,这样他们也就自然而然的将韩忱除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