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在心里踌躇了很久,最后心里坚定了,刚想迈出步点头答应。
床榻上的女人却是咳着嗽,艰难地爬到小女孩身边,一把抓住小女孩的手,呵斥道:“阿盈,不可以有那些想法。阿娘不需要,阿娘只想要你,还有你阿爹,你们两个好好的,阿娘就知足了。”
妇人见好话说尽,这个小女孩愣是把自己说的话当耳旁风,语气也不复刚刚那般客气了。
“既然你们这么清高,今年的补贴银子,就只给你们家十五文得了,我们走。”
小女孩还想跟她们理论一二,女人却是对她摇了摇头。
小女孩有些难过,明明每年的补贴银子都有三十文的,就这些他们都还得省吃俭用,才能够用一年。
现在,十五文怎么让他们一家三口,过完这个冬天啊?
安抚了女人休息,小女孩再次走了出来,坐在了湖水边。
“希望以后,我们一家三口也能住上最好看的房子,穿最好看的衣裳,盖最新最暖和的被子,我……我能嫁给自己喜欢的男子……”
说到这里,小女孩害羞了。
听到小女孩说的话,湖水里的鱼顿了一下,看向了坐在石子上正孜孜不倦讲话的小女孩,晃动着它的鱼尾。
小女孩摇了摇头,装作一脸不稀罕它的鱼尾。
盈水静静地坐在小女孩身旁听着,忍不住哭红了鼻子。
后面几天,小女孩的父亲因家中贴补不够,带着家中仅有的一只鸭,借刘村长家的牛车去镇上卖。
而盈水,则一直跟在小女孩身旁,看着小女孩喂完母亲吃的东西后,就在家里帮忙打扫。
小女孩一整理完了,就会跑出来湖边找那条鱼说些话。
小女孩:“鱼鱼,我帮陈伯伯下地,陈伯伯给了我一个糕饼,我们一起吃。”
小女孩:“鱼鱼,我还是不习惯叫你建机,等以后有空,我天天念你建机,就不会老是这么没记性了。”
小女孩:“建机,我饿了。建机,我饱了。建机,我可以抓你上来炖鱼汤吗?”
湖水里的鱼:……
盈水看到鱼鱼怒瞪着双眼,又听到小女孩笑了,她也就跟着一起笑。
忽然,画面猛然一转。
盈水发现,她的身边没有小女孩的身影,湖水里也没有那条鱼了。
而在她的周围全是火光冲天,因附近一带都是搭建的茅草屋,只要有一间失火,另外几间就没有能幸免的。
就在这时候,盈水看到有一道模糊的身影,冲了一间房子。
盈水四处张望,心里为小女孩担心焦急。
小女孩跑去哪里了?
不知道,小女孩有没有事啊?
突然,她听到了小女孩的呼喊声。
“火太大了,你们赶紧带着村长爷爷快跑。”
盈水回头一望,见是小女孩站在房子门前,招呼那些心慌慌的村民正井然有序地离开。
刘村长是个年迈的老爷爷,平日里没少贴补小女孩一家,小女孩和她的阿爹阿娘都很是感激。
刘村长冲小女孩招了招手,道:“孩子,你赶紧跟爷爷走吧?”
小女孩红着眼,摇了摇头。
“村长爷爷快跟他们走吧,我阿爹阿娘还在里面,我不能走。”
说完,小女孩又重新跑回房子里。
那些村民愣了愣,走上来两个人,不由分说就是一人扶着刘村长一边,带着还有些不舍的刘村长离开。
其他村民见状,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房子,也赶紧跟在他们后面走了。
盈水看他们全都跑掉了,心里就更加慌了,她忙一边跑过去,一边朝他们挥手,道:“哎,里面还有三个人呢,你们不帮下忙吗?”
可他们没有听到,只顾着带着自己一家老小,带上一两包行李,赶着车匆匆离开了。
兴许跑的太快了,盈水一下子摔在了地上。
盈水差点喘不来,她深呼吸了几口气,顾不上这群无情的人,她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又迅速跑回了那个房子。
却看这一带房子都长得差不多,盈水一下子停在了原地。
可她忘了,刚刚她是站在哪间房子面前的。
她只得站在门前,先冲着里面喊道:“阿盈,快带你阿爹阿娘出来。”
可她喊了几遍,里面始终没人回应她。
盈水冷不丁防想起,她这是在梦里,小女孩他们根本听不见她呼唤。
那就只能,她冲进去看看了。
一根染了火星子的房梁从上面掉了下来,盈水吓得连忙往旁边跑去,她一边跑一边冲里面喊:“阿盈。”
走了一圈房子,盈水没看到一个人,走出来去了另一间房子继续找。
就这样来来回回的找,找了不下十多间,然而她还是没有看到小女孩他们。
盈水被火呛了一下,跪坐在地上猛咳了起来。
她缓慢地站起来,接着找了下去。
忽然,她在面前一间茅草屋的地上,看到了一个个水珠印。
到处都是火,哪来的水啊?
盈水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屋子,只见屋门处到处都是木头挡着,不等她跑过去,便看见小女孩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手捧着什么,正朝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盈水踮起脚往里头一看,里面有一对夫妇安静地躺在床上,她登时惊住了。
那……应该是小女孩的阿爹阿娘吧!
小女孩蹲了下来,将手中的鱼放在稍微还算干净的地上,从怀里掏出了那块帕子,将帕子系在鱼的身上。
而后,小女孩重新拿起那条鱼,拼尽全力将它往外面丢了出去,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盈水看到小女孩关门,还想着跑过去推开门,可这次她却真实地碰到了木门,怎么推却推不动它。
怎么回事?
小女孩缓缓地靠在了门上,最后大声地喊了句:“建机,要找一条溪流好好地活着啊!”
小女孩知道,鱼鱼是有自保的法子。
虽然刚刚为了救她,它被那火焰伤到了一下,不过她相信,它肯定不会有事的。
似乎,感觉有些没力气了,小女孩坐在了地上,将头倚在门上,声音渐渐放低了:“建机,你以后有机会的话,帮我找到那个漂亮的小姐,把那条绣着海棠花的帕子还给她,她说她在……她在……”
话还未说完,小女孩撑在门上的手,慢慢地垂落在地上了。
屋里的声音开始越来越小,直到后面完全没有听到了。
盈水知道小女孩不会再说话了,直接瘫软地坐在了门外。
她略有所感,那种感觉就好像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盈水不禁掩着嘴,闭眼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