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还童之后-第9章
anny walker
1 年前

  郁衍是喜欢这种热闹的,像看池里养的锦鲤,撒点渣滓他们就会围上来,热闹一团,赏心悦目。

  只有商应秋不,他总站得最远,隔着人与人等着、看着、听着。

  这样的个性,难免会被打上不识抬举的烙印,不能怪他没眼力。

  可商应秋却反问他:“你怎知他对我不好。”

  “……他都驱你去别宫了。”

  青年语气平常的陈述事实:“半年后,他遣散了所有外门弟子。”

  这……这确实。

  “我当时先动手殴打了师兄,按照宫规,师尊的处罚完全是合理的,并无偏袒,如果他对我不好,完全可以再加重责罚。”

  不,误会了,不加重,只是不够在意而已。

  不过,郁衍开始有点好奇当年商应秋究竟为何事打架。

  “口舌之争罢了。”商应秋自然不会细说。

  郁衍愕然了,什么?

  像商应秋这种诸事看淡,随时随地都能去少林寺出家的人,还能跟人口舌之争?

  不过这一番话下来,他稍微觉得青年身上的伤不那么碍眼了。

  “你敷的这药,还不算最好,用的料不够好。我那——我爹那,有种膏药,连续擦上十日,就是娘胎带出来的疤都能去掉。”

  他相当认真的告诉青年,这膏药万金一罐,若真留了疤,也无须担心。

  “以后我……咳,让他赏你一瓶就是。”

  商应秋估计是当他小孩子在说大话,配合为上,微微一笑,眼神柔软。

  “好,那就劳烦暮春为我美言几句了。”

  *

  学堂被后烧,平日授课的夫子忙于清理苏二背后的事,无暇授课,学童们停了几日课,相约去府外探望了陈夫子。

  那日受伤的夫子住在城南,是个屡试不中的老秀才,为生计多年来在武林盟教授启蒙学字学画,是头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出了名的性子温和,从没跟谁急过脸,大声嚷过话。

  这辈子估计做过的最出格的事,就是不自量力的挡在了学生前头。

  说实在的,郁衍认为他站出去,实在不是个明智的决定,毫无用途,还自讨苦吃,且对事态不产生任何改变。

  到他这个年纪,见多了为自己生死求饶卖乖的人,那才是合乎人之本性的做法……可在当时,看到夫子那不知天高地厚的举动时,郁衍承认。

  自己有那么一点,非常短暂的动容。

  对事态虽不起作用,但对后头每一个学童而言,又好像是有必要的。

  也许人之所以为人,就是有时候会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吧。

  床边,小鬼头们涕泪横飞的扑在床边,你一言我一语,争抢着跟夫子讲话的机会,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郁衍站在最边,光听都觉得身心俱疲,五脏窒息,只得适时打断,觉得他们再哭下去,这间本就不太稳固的屋顶都会被震垮下来。

  走之前,还得说正事。

  夫子半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挨个点评上次他布置下去的功课。

  华小公子字如其人,头一个字与到最后一个字看不出区别,都是一样的认真端正,值得表扬。二虎最大问题还执笔不当,握得太低,太紧,写出来的乱七八糟;郁衍的呢,性子比较急,所以常转驻过重,下按之力太大,越到后头越随便,练字修心也修性,稳住心,才能稳得住字。

  郁衍:“……”

  夫子一一点评完,又说他不在的日子,课虽是停了,但要练的字还是不能落下的,他会派家仆每日去盟里收作业,隔日再将点评返送回去。

  华公子一片赤诚:“可夫子您都病了,可别累着啊。”

  “咳咳咳,没事的,幸好新的字帖,我早在三天前就备好了,来,你们都带回去吧。”

  这次给学童准备的小篆帖线条单纯,用笔简单,比之前的更适合启蒙用。

  想偷懒,想三天晒玩两天打渔?

  在执教三十年的陈夫子这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众学生:“……”

  郁衍双手接过,心情复杂:“……”

  这盟里的夫子究竟都是哪找的,操心都操破天了要!

  **

  马车缓停在盟主府门口。

  学童矮小,得由侍卫一个个抱下车,郁衍忍了忍,张开双臂,不得已的同流合污了。

  下了车,侍卫领他到凉亭边,说盟主在等他。

  湖心亭临水而筑,以一条石拱桥相连,亭里坐着两人,与商应秋对峙而坐的青年一身朱红官服,背影挺直,只要行走江湖的都知道,那是六扇门的标志。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那青年似与商应秋关系不错,隔老远都能听见那对方爽朗笑声。

  郁衍面色微僵,下意识就想退,?可亭那边等着的青年已经双双看了过来。

  ……这吹的哪门子妖风,也太不巧了。

  “咦,这就是师尊的儿子?”

  红衣青年已抢先上前,他窄腰间别了柄蛇形剑,修眉朗目,有种很天然的亲和力,正是江湖人称“追蛇”的六扇门捕头沈促。

  他用手捏住孩童脸蛋,力道渐渐加重。

  “不看不知,还真是如你所言一般,跟师尊……当真一模一样呢。”

  作者有话要说:  泪流满脸,出差肥来了!

  回到家天翻地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家里人偷偷把我两只萨摩耶剪了毛,小崽子们浑身坑坑洼洼,仿佛两只丑绵羊,啊……心疼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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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徒弟又来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啊,上一章漏发了一段,已经看过的朋友再看看上一章结尾就能接上了

  沈促眼神一错不错,到最后,脸上已没了往常吊儿郎当的笑容。

  郁衍被看得一动不动:“……”

  他不能动,在任由青年捏脸之余,还得适时作出孩童该有的疑惑。

  真真是流年不利,一波未平,一浪又起。

  冤家路窄,眼前的青年,也曾是他的徒弟——

  不,弃徒之一。

  多年过去,以前的青涩少年,如今已是江湖名捕榜里有名有号的捕头了。

  这也不奇怪,当年能符合郁衍“养老送终”“后继香火”“振兴门楣”等要求的少年,不提性情,单说样貌、筋骨等方面那都是数一数二的,各有各的长处,只要稍加栽培,放哪都是能发光发热的好苗子。

  沈促手劲不小,虽刻意压制,但激动之下难免捏出几道红印,商应秋蹙眉看了一下,不动神色的将小孩截到自己这边。

  沈促只得起身,坐回石凳上,看稀奇似的又盯着瞧了好一会。

  像,也太像了。

  在看到的第一眼,他都怀疑这是师尊本尊了。

  “我说,你一边压着师尊儿子,一手又扣着他弟子,是铁了心要逼他现身啊。”

  暮色将至,亭里的茶水渐冷。

  沈促放下茶杯,看向商应秋:“可都半个月过去了,他却没来,你觉得是为何?”

  商应秋垂眸不语,在茶炉下加了些炭,等水滚烫起来后,给小童斟了半杯。

  在一件事没有定论前,他不会提前下判断,那容易先入为主。

  好在两人年少相识,沈促已习惯了他这德行,没等到话,就自己接话得了:“其实以师尊的性情,只要有那帮人在,他总会出现,你何必再扣着个孩子不可,你不晓得,我从外头过来,有不少人都在说你连个黄毛小儿都要利用,有失英雄气概。”

  这话,半是试探,但一半也是提醒。

  郁衍双手捧着茶盏,垂下眼,原先防备的神情稍有放松,也跟着看了过去。

  要是一般人为避嫌,是不会把他留在身边的。

  现在,八大世家都认为商应秋是铁了心要独占不周宫宝库,明里暗里施压找麻烦,明知麻烦,却要一意孤行,这到底是图什么。

  青年手扣念珠,毫无波动:“我非英雄,无需多余的气概。”

  意思是说便说,无所谓,他并不觉得困扰。

  “你们捕头办案,会听信这些么。”

  那也是,沈促笑了:“还真是三岁看八十,以前你就这样,那次——”

  哪次?郁衍暗暗蹙眉,看向沈促,但沈促被商应秋睨了一眼后,就哈哈打住这个话题:“好,好,不耽误商盟主的时间,咋们说回正事。”

  沈促这次来武林盟,明面上是为一桩镖局白银被劫案。

  这事按说不大,六扇门本是派了别的捕头来了解情况,但沈促一听,硬是主动请缨,连夜奔波赶来会故人。

  回春在堂的路上,他自来熟的吩咐一旁的武林盟弟子:“来来来,房间就安排在这就好,山珍海味不必了,普通的好酒好菜就行,随便点,都是自家兄弟,不用太客气的。”

  商应秋顿足在院里的树前,若无其事的看了眼:“不客气,我看这里就不错。”

  郁衍:“……?”

  不怪他反应慢一拍,负责内务的弟子更是没见过盟主开玩笑,居然当真了,为难不已,这六扇门的人好歹是官爷,给官爷谁树上,不好吧!?

  沈促视若罔闻,跟着仰头,对那棵树啧啧称叹:“哎呀,是不错,枝干挺拔,结实耐睡,咋们兄弟也那么多年没见,怎样,今夜秉烛夜话,共睡东西枝头?”

  从沈促搬进来开始,郁衍这耳边就没消停过。

  不怪沈促烦,以前在不周宫,他们这帮小的对郁衍那是又敬又怕,寒蝉若惊的,生怕一个举动不当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而如今,居然出现了个与师尊一模一样但小成一团的师弟,不逗逗,哪对得起过去自己受过的苦啊。

  小孩读书写字时,他要不拔根狗尾巴草去撩人分心,要不就端来几种糕点,在旁边故意换着吃,锲而不舍的以无聊手段博取关注。

  这种人来疯是不能搭理的,搭理一下后患无穷。

  “小师弟,那你说说平时师尊是怎样的呗。”

  郁衍不为所动的侧过身子,面对墙壁假意看书,他怀疑六扇门审问犯人的招数,是不是都是用口舌进行疲劳攻击。他躲,沈促也跟着换地方,丝毫不懂看人眼色,撑着脸问。

  “小师弟,我真的很好奇你娘是何方高人,你看师尊一不近女色,也不近男——”背后传来一声重咳,仿佛一声警告,他硬生生转口:“难道说,不周宫也开始收女弟子?我记得当年呐,宫里也就厨房的管事大娘一个人——”

  “……”

  郁衍放下笔,抬头,黑瞳里怒火丛生,瞪向那张神色泰然的脸,显然已是忍无可忍:“叔叔,你够了。”

  笑容从沈促脸上消失:“……啊?”

  那边商应秋正写着字,都到最后一勾就大功告成了,居然手腕顿了一下,笔尖立刻跟着一顿,好好一幅字就那么作废了。

  沈促:“……”

  不是,稍等。

  他才大商应秋两岁,怎就成叔了?

  讲道理,看长相,自己神采飞扬意气儿郎,相比下商应秋就是个大冰窟窿,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当叔吧!

  郁衍简直脑壳痛。

  若不是现在形势所迫,他会立刻封住沈促哑穴,踢飞出门。

  以前他对沈促的印象也只是停留在很表面,不知是本性如此,还是在江湖上讨生活变得阔燥,话如潮水,相比之下,他现在急需去听听商应秋的睡前故事——

  冷飕飕,但好歹让人心里清净,耳清目明。

  可能觉得自己的故事深受欢迎,商盟主适时增长了内容,让故事越发跌宕起伏,听到下回分解处时,都让人都有些意犹未尽了。

  清早,郁衍用完粥点,阴着脸走出院外,发现耳边清净只闻鸟鸣声,里外都格外清净——阔燥的源头居然没了。

  一问之下,才知沈促被青玄道长拉去学堂,做白工当起了临时夫子。

  郁衍挺奇怪沈促怎会答应,商应秋后来告诉他:“其实,一开始扫雪堂初建时,只有青玄道长一人。”

  郁衍:“……??”所以呢。

  “如今的三十位夫子,皆是被他的诚心感动,每月抽空主动来授课。”

  郁衍“……”

  口舌莲花到这地步,真是浪费人才,若来他魔宫,又何愁招揽不到能人异士。

  六扇门捕头一年到头奉命查案,没几天消停日子,走得地方多,稀奇古怪的事见得也多,在堂上随便信手拈来一段惊心动魄的故事,都能听得学童一愣一愣的,所以等沈促接到新案要离开时,学童们都还依依不舍的去门口送行。

  临走前,沈促给每个孩子都备了份小礼物。

  青玄道长说得对,念念不忘才有回响,为六扇门培育人才就得从小抓起,到郁衍这,他给完礼物,又迅速的将一块小牌塞到郁衍衣中。

  郁衍:“……??”

  沈促动作很快,在旁人眼里,也只是欠了欠身而已。

  “门外那个乞丐看到没,如果你觉得有危险,想办法将这块令牌交给他,哥哥会派人来救你的。”

  沈促特别强调这个称呼,眼里闪动着狡黠的笑意。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说罢,他揉了揉小孩毛茸茸的头,翻身上马,扬高手对孩子们挥挥,一夹马腹部,带着几名捕头策马扬尘而去。

  晚上,郁衍躺在床上,举起那块令牌。

  月光下,那刻着六扇门标志的令牌散发着冷硬的锋芒,他看了一会,然后翻身出窗,把东西深埋在树下,踩平泥,直到恢复如初。

  沈促的话究竟是试探,还是真心,也没必要深究,反正他是不会信的。

  或许十分可能里,有一分是真心。

  可为了这一分的可能,去赌九分的失败,他赌不起,也不想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