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在心上-第36章
无奈方黄蜂
1 年前


它那么稚弱美丽, 那么香娇玉嫩。
却又那样生机勃勃, 哪怕是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 它依然努力攀附着不适宜的土壤, 竭尽全力地汲取着生存的养份。
它努力地盛放, 毫无保留地展开所有的花瓣,露出芬芳的花房,仿佛就像告诉蛰伏在这里的暗兽。
它有多么诱人。
柔嫩的花瓣曾拂过他的伤痕,也曾包容过他的凶狠。
他几乎像个浪荡子竟会时不时回想起这些事。
萧恕恶狠狠地咬住了后牙。
可她什么也不懂。
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她那泛滥而无用的善心不小心波及到了他身上。
又或者——这一切的触动,只是她的小伎俩。
为了活下去,她可是相当努力。
甚至连亲吻他都那么缱绻悱恻,仿佛他真的会是一个极好的良人。
那些耳鬓厮磨的时候,她究竟把他当做了什么?
和江燕如一样,萧恕也没有世俗的约束,但是不一样的是,他只是无心放在这上面,所以不屑被束缚。
他憎恨自己不受控的恶疾,也憎恨别人看见他沦为欲.奴的模样。
江燕如都不知道自己是多么不幸也是多么幸运,她是沉沦到丧失理智之下目睹了一切。
要不然,只怕她会成为‘牡丹花’上死的第一人。
萧恕屏息凝目。
那些润湿的声音随着雨丝飘进他耳朵里,他回忆起在机关房里被人左右的心情。
飞出掌心的鸟反而啄了他的要害。
所有的事情都在逐渐失控。
他的方法,是不是从最开始就是错误的。
他不该想着摧毁,而该是污.染啊。
比如让清水染上永远洗不干净的黑墨,比如让白纸沾上擦不去的污点。
又比如将江燕如困于他的身边,身心沦陷。
萧恕闭了一下眼,再缓缓睁开。
雾雨沾在他的眼睫,润黑了眉眼,清冷肃杀重新归脸上,而又奇异地带着一种蠢蠢欲动的暗涌。
“……哥哥?”江燕如轻轻握住他的手,萧恕的手很大,她勉强伸展手指才覆住一小块。
她温热的掌心能感受到他指骨坚硬,就像是强有韧劲的竹节。
不容易受制于人的萧恕,仿佛是那傲世立足在世间的修竹。
给人一种风雨不摧的坚韧和刚毅。
江燕如其实十分惊讶萧恕会为了她这样出头,她不清楚萧恕与皇帝的关系是如何,可再纵容臣子的昏君也会有不能触碰的底线。
即便是她爹在遇到这样的事情,兴许都会再三思量。
肯定不会如此‘莽撞’地为她出头出气。
在江燕如的认知里,尽量不与人生出冲突与嫌恶才是安身立命的法子。
而不是如萧恕这样,像是一堆熊熊烈火,一直放纵得燃烧着自己,也焚烧着靠近他的一切。
似乎毫不介意燃烧殆尽的后果。
而如今,他越烧越旺的火就要灼烧到了她的身上。
在萧恕逐渐深沉的视线下,江燕如忽然想要退缩,像是已经感受到了火星子的热度。
江燕如从来不是一个坚定不移的人,她自觉自己是怯懦的,所以一有不寻常的风吹草动,她第一反应就是要将自己保护起来,不让那些伤害能刺伤她柔软的身躯,更不能危及她的性命。
可是萧恕的手却用力桎梏着她的脸,几乎是用强硬地姿态让她面对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江燕如脸颊上是还有被抹开的血迹,哭红的肿胀眼睛水光盈盈,看起来十分狼狈。
“哥哥……”江燕如瑟缩了下,想避开他的手指。
萧恕的手却提前一步离开了她的脸颊,伸到她的后背将她往前一揽,江燕如就踉跄地往前一小步,鼻尖都险些撞上他的肩膀。
他俯身下来,侧脸挨着她,与她擦耳而过。
“别叫我哥哥。”
江燕如不解地咦了一声。
萧恕的嗓音几乎贴在了她的耳廓,湿.润的暖意就好像是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真要感谢我的话,用别的方法吧。”
江燕如一愣。
萧恕却在这个时候收起所有的情绪,在纷飞的雨丝中转身,面朝向还在哇哇大哭的怜妃。
江燕如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萧恕对她的态度好像变了。
从前他会恶声恶气又或者阴阳怪气,可绝不会像是这样故意诱捕逗引。
更何况,他这是赤.裸裸在向她索要报酬?
江燕如几乎是在他声音落下时就耳尖一烫,心脏砰砰乱跳。
鬼使神差,她竟然第一时间想到……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江燕如窘迫地忘记了自己流血的伤口。
怜妃捂着脖子哭得死去活来,两边的婢女也没办法宽慰她。
虽然是在脖子上,可这也属于是破相了,对于极其爱惜自己容貌的怜妃来说,如何能接受。
翠珠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冷漠地投来一眼,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坐在地上,仪态全无的怜妃。
“皇后娘娘吩咐,请怜妃娘娘前去。”
怜妃还捂着伤口痛苦,闻言猛然抬起头,“不,我不想去。”
她恶狠狠地看向四周站着的萧恕、江燕如包括韩皇后身边的这个贱婢,他们都是一伙的。
肯定是要联手一起对付她。
她不傻,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跟他们走。
皇帝没有回来,她哪里也不会去!
“萧统领。”翠珠为难地看向萧恕,还没开口请求,萧恕对身后的宣云卫招了招手,“怜妃意图谋害皇后,带走问话。”
怜妃吃惊地险些跳起来,“萧恕!你信口雌黄污蔑宫妃,你好大的胆子!”
可宣云卫只听萧恕的话,别说区区宫妃,就是要他们斩杀的重臣也不见得会迟疑一下。
当即两名宣云卫一左一右站在了怜妃以及她的宫婢身后。
“皇后娘娘要见你,你也敢违命?”萧恕冷嗤了一声。
他一个向来不循规蹈矩的人此刻却用规矩来训斥别人,当真是让人更加恨得牙痒痒。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萧恕就是这样的人,可他从不会虚伪地掩饰。
宫婢一左一右搀起怜妃,事已至此,她们都知道就是再不愿意,萧恕也一定会压着她们前去。
毫无反抗之力的她们只能听话,任人宰割。
怜妃满脸屈辱地随着翠珠等人走到韩皇后的屋前。
浓重的血腥味依然没有消散。
怜妃脸色稍缓。
即便醒了那又怎样,那副身体八成也损耗地差不多了吧?
就算有什么孟神医,也是无用……
门被宫婢一左一右打开,药味从屋子里散了出来,让每个人的鼻端都凝着一团苦涩。
怜妃大吃一惊。
那个刚刚才被她想到的孟神医正含着笑站在门后,端着一副她看不透的神情朝她望来。
怜妃捏住宫婢的手,无意识地用力掐了一下。
宫婢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叫。
几乎同时,韩皇后的声音就在这个时候传来。
“……怜妃到了?”
怜妃没有时间去处置宫婢的失态,她循着声音的方向望了过去。
韩皇后果然是醒来了,只是脸色稍显苍白。
江燕如已经第一时间小跑了过去,担忧地握住了韩皇后的手。
孟神医真是妙手回春,就这短短时间内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法子,韩皇后刚刚还命悬一线,现在却也呼吸匀称,精神尚好。
韩皇后一眼就看见江燕如脖子上的伤,甚至那些血污和伤口都没来得及去清理。
江燕如是担心韩皇后才央了萧恕要跟来。
韩皇后看了一眼孟神医。
孟千秋心领神会,转头就让人又去打来温水,一边招呼江燕如。
“过来吧小姑娘,皇后娘娘要处理后宫的事了,你的伤口再不处理可是会留疤。”
孟千秋语气娴熟,仿佛很自然地替韩皇后分忧。
可他绝口不提怜妃的伤,就好像她压根不存在,又或者不值得一提。
韩皇后也轻轻拍了拍江燕如的手,“去吧,我能处理。”
江燕如从前总是见着韩皇后退让与隐忍,可是她没想过,韩皇后的出生与教养让她拥有与生俱来的气势。
也就是怜妃最痛恨的——高不可攀。
江燕如走到一边,孟千秋吩咐宫婢给她清洗伤口。
韩皇后命人给怜妃端上了一碗药。
怜妃警惕地看着还在冒热气的药碗。
她嘴角微微蠕动,勉强开口:“……姐姐?”
“本宫经此大病,深感身体康健是何等重要,怜妃与本宫关系匪浅,又有服侍陛下之功,理应多多照看。”
韩皇后突来的‘善心’让怜妃警惕起来,她盯着这碗还冒着热烟的汤药,面目铁青。
“我不会喝的,娘娘应当留给自己喝才是。”
“你还当真是被娇宠坏了。”
韩皇后笑了一下,也没有再强硬地命令,只是用一种宽容又雍容地姿态与她僵持。
只不过她们一人斜依在塌上,一人僵立在下方。
怜妃搞不懂韩皇后想做什么,只是盯着眼前那碗逐渐失去热气的药。
一名宫婢从外回来,快步走到韩皇后身边。
怜妃耳尖听见她低语中有一声‘陛下’。
是皇帝回来了,怜妃眼睛里盛满了委屈的泪,刚扭头期盼地望向门口。
韩皇后一声令下:“灌下去!”
怜妃惊惶回首,韩皇后微笑着看她,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
那模样似乎比她还迫不及待地期盼皇帝驾到。
她是不是魔怔了?
怜妃忘记了挣扎,被苦臭的药冲了一嘴。
皇帝带着萧恕正在这个时候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副cp,不喜的可以跳过】
◎最新评论:
【男主找了那么多理由,就是为了让女主喜欢他。
不过也看出男主以前真不喜欢女主,也不在乎女主死在上京路上】
【今天是多久更呢?】
【别叫我哥哥(ge ge),要叫gei gei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叫我哥哥(ge ge),要叫gei gei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恳求加更嗷嗷嗷】
【刺激哦!哪哪儿都刺激!
说实话,我以为男主说完“别叫我哥哥”下一句会是“叫我老公”来着哈哈哈哈啊】
【这怜妃好恶心,都让我没了看小说的心情。她啥时候下场,我再回来看。】
【大大加油~支持大大~】
【打卡卡】
【可恶可恶哼】
【好短小】
【所以皇后打算跟萧医生了?】
【可恶】
【怎么卡在这斯】
-完-
◇ 第48章和离
◎我王家人,没有休妻只有和离。(帝后)◎
原本应该提前进来通传的太监都被甩在了后面。
一行人鱼贯而入, 屋内的人惊惶跪倒一片。
皇帝来得很急,甚至氅衣都未解,带着倦容大步跨进, 拂开的珠帘交错回落, 玲玲盈耳的声音回响渐隐。
怜妃见救星已至,推开抵在唇的药碗,挣扎着想要挣脱左右的嬷嬷挤到皇帝身边, 可却都没有成功。
被身宽体壮的宫人挡着, 皇帝甚至第一时间并没有发现就在一旁的怜妃。
韩皇后在翠珠的搀扶下从塌上起身, 皇帝的视线就落在了她身上, 一看之下有些发怔。
她长发散肩,素衣宽袖, 与平日里雍容华贵的模样截然不同。
此时的韩皇后像是洗去铅华的水百合, 娉婷秀雅, 柔情绰态。
高允有些出神地想。
他似乎还没有见过韩皇后这么素净的一面。
而且她的脸色这样苍白, 就连搭在宫婢胳膊上的那只手都在微微发颤, 就好像起身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高允从她的指尖看到了不平静。
“皇后这是怎么了?”
他终于嗅到了满屋子的血味和药味,拧着眉环顾屋子里侍奉的宫人。
“……皇后病了?!”
皇后病了却没有半个人来通知他, 反而是怜妃宫里的人先来禀告他怜妃出了事,还是被韩皇后的宫人扣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他就好像很少听见关雎宫的消息。
起初他以为是韩皇后还在和他置气,毕竟他们除了是帝后之外,更是相互扶持多年的夫妻。
夫妻之间会有争吵的时候, 无可厚非。
可是他渐渐发现, 事情好像并不是简简单单这样。
韩皇后没有和他争吵, 不但没有争吵, 甚至连出现都少了。
她就好像是清晨的雾, 在晨曦照耀之下,很快就要离去,风流云散。
消失。
可怎么会呢?
在这深宫之中,院墙深深,她插翅难飞。
她又能去哪里?
韩皇后在皇帝的注视下慢慢跪拜在他身前。
“陛下,臣妾……”她话音刚落,就哽咽着垂下两行清泪,“……臣妾有罪。”
怜妃还以为韩皇后抢先开口定然是要先告她一状,却不想韩皇后一开口却是告罪,她的这一出让怜妃都有些看不懂了。
只是不管她懂不懂,泪水总是能引起恻隐之心,更何况平素要强的人忽然落泪。
皇帝走前两步,不顾礼节当着宫人的面想亲手扶起皇后。
怜妃惊诧皇帝自然而然的动作,后脊生出了寒意。
她曾以为皇帝一定是对韩皇后越来越厌弃,可是到头来却不是这样。
韩皇后一朝服软,皇帝就表现出回心转意,想要与韩皇后重归于好。
那她之前的努力岂非都是一场笑话?
韩皇后却并没有顺势起身,而把手搭在皇帝臂膀上,是抗拒地往下压。
她不想被皇帝扶起来,啜泣着慢慢道:
“臣妾与陛下相识于式微,幸得尊长撮合,结发为夫妻,相伴数七年,也曾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陛下潜龙腾天,不忘初心托以后位,臣妾主持后宫,却一直未能衍嗣绵延……”
犹如流绪微梦,高允心里微微触动。
他还记得。
曾经的他只是一个落魄皇子,生母生性懦弱,从不知争宠夺势,在偌大的后宫里就像一粒尘埃一样不起眼。
连带着他也像是个生父不详的私生子,在后宫吃尽苦头。
偶然一次机会,他在宫宴上窥见了一位站在云端之上的天之娇女,比公主还要有尊荣,灿烂地像是冉冉东升的旭阳,笑颜仿佛都能灼眼。
他侧身隐入转角端柱后,目睹她与太子话别,翩然而去。
等所有人离去,他才敢走上前捡起被她长袖拂落的花,放在鼻端轻嗅。
从此他心底埋下了一粒种子,那是他奢望攀越的高峰。
想与那样的女子站在一块,成了他又卑微又执着的念想。
没人知道他为此做了多大的努力,也是第一次他发现了自己的能力绝不亚于旁人,甚至连王太师都曾评价他为治世良才,乱世枭雄。
在皇兄的帮助之下,终于父皇也对他刮目相看。
他逐渐在一干皇子之中崭露头角。
可还不够,远远不够,这一些都不足以让他满足。
他把目光看向了东宫。
蛰伏的野心终于像是决堤的激流冲垮了所有的防线。
后来,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是却又不全然如他所愿。
尤其在看着韩皇后的时候,他总会忆起从前那些不能得偿所愿的事。
曾经的一道光变成了现在的一根刺。
让他想到自己曾经的卑微与卑劣,无助和渺小。
韩皇后是他想要跨越却无法逾越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