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令-第64章
现役兵哥哥1S
1 年前


他看见陈黎立于马背之上,目光盯盯的望向这处,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弓箭,就跟一个从天而降的英雄,他护着陈黎是应该,是本能,是习惯,是心甘情愿。
可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陈其会来救他。
陈黎跳下马背,面对着慢慢朝他围靠过来的一群人,他才不怕呢。
但是他想尽自己最大努力的走到陈其身边,还好还来得及,来得及看见陈其在最后一面,这样他们倒是真的可以死在一起了,陈黎的目光一直看着陈其,陈其从来没有哪一刻觉得像现在这样震撼,这样想哭。
“我来了……”陈黎的嘴巴动了动,声音很小,但陈其就是能够听得懂陈黎在说什么。
陈其护持了他这么久,现在,陈其应该相信,相信他爱的人是能够保护他的。
那些人突然加快了脚步,陈其努力的想再次站起来,最后他选择了用最狼狈最直接的方式,他把剑丢了,径直朝着陈黎的方向爬了过去。
那些人围近到陈黎眼前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马蹄声……
当打斗声响起的时候,陈黎已经不管不顾的直奔向了陈其,从未有过如此急切的想要靠近这个人,陈黎真害怕多等那么一下这就变成了梦,陈其就会消失。
看着跑到跟前的陈黎,陈其很像抬手抱抱他,却突然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没了知觉。
动静很快就招来了大批的人马,陈也赶紧过来抱起了陈其然后拉着陈黎上了马,陈一也赶紧护着陈笙想离开,陈笙却突然拉住了他,“大黑呢?”
陈一环顾四周,只看到朝着他们奔来的人潮,“王爷,来不及了……”
陈笙脸色有些发沉,不死心的又四处看了看,他摇了摇头,“不行,要带他……”
陈笙话没说完却突然瞟见不远处最高的那栋酒楼突然浓烟四起,瞬间就有火光从了起来,大火迅猛的把旁边的楼子一起着了,人潮似乎微微顿了顿,一下没想好先顾哪边。
“将军在这边啊……快过来救火……”不知谁突然叫了这么一声,所有人赶紧往着火的方向奔去。
陈笙微微松了口气,即使是他,在这样的时候也忍不住有些想骂娘了……
不远处,一个身影跳过几个屋檐,然后慢慢靠近浮现在了他们的眼球。
听见大黑声音的时候,陈笙已经松了口气,但这会看到大黑人,不禁又有些急了,他能看见大黑朝他们走来,脸上不羁的笑着,还是一副大爷最大的模样,但是他的侧胸上插着一根箭,是穿透的,从前面只透后面。
本来挺潇洒的步伐,越是靠近越摇摇欲坠了,他停住脚步,微微抬手,“怎么?就不能接一下你大爷?”


第125章
他们离开的时候,身后的那些敌兵们也都反应过来了。一时间,很多人马都追在他们的身后,感觉到身后奔腾而来的动静,紧张感油然而生。
动静惊动了城里四面八方的敌军,好像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朝着他们的方向而来。
在即将快要被团团围住的时候,远处突然又传来了马蹄声,听起来人马还不少,隔着距离看不清楚马上那些人的面孔,可是他们能够看清楚那飘荡着的旗子,霍家军的旗子。
没有人恋战,大家都知道,这里保不住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些人带走就可以了。
看见霍麟的时候,陈黎还是有些震撼的,他认识霍麟这么久,这是真真的第一次看见霍麟在马上纵横不羁的样子。
甚至于他能够逃过这一劫,也是因为曾经有过霍麟,因为霍麟曾经在他的生命里相遇过,相处过,霍麟还是教会了他很多东西的。
可能这才是相遇真正的意义。
生命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的,很多事情非得等到某一个点才明白,比互相怨恨更有意义的究竟是什么,陈黎确确实实曾经怨恨过霍麟。
但是在此刻,如果不是霍麟曾经教过他那么多东西,他可能根本没有勇气和能力撑到现在,也不能够撑着见到陈其最后一面。
“苏敛呢?”霍麟立于马上,只是淡淡地瞟了四顾一眼,他没有见到他要找的人。
“他还在卸林……”陈笙刚一开口,霍麟径直就转了头,然后身影便离去了,离开之前只留下了一句话,是对着他的兵说的,“别恋战,赶紧带他们走。”
霍麟其实挺想骂人的,但是没有时间去骂了,他能够想象的出来,苏敛肯定又是把所有重担都背负在自己的肩上,想要自己垫后把这些人先送走。
霍麟沉着脸马不停蹄地赶往卸林,卸林这个地方真是个神奇的地方,霍麟都记不清了,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他在不同的时间,骑着不同的马匹奔赴卸林,而每一次的目的都只有一个,就是要寻找他的苏敛。
他那次都已经离开到半路了,要不是碰到了白横派来接他的兵他都根本不知道苏敛又骗他了,苏敛早知道战争又要开始了,却把他支走了。
白横也还算是了解霍麟,他知道如果霍麟碰到了卸林的战事肯定不可能留下苏敛一个人回来的。
所以他派了人去接应,他得把霍麟带回来或者把霍麟连同苏敛一起带回来。
卸林,很危险,这个结果已经不难预料了。
什么样的感觉最让人震撼又心悸,霍麟觉得可能就是现在这样。
当他在满城敌军里寻找着自己要找的人时,他要找着的人也正在呼喊他的名字。
苏敛被团团围住的时候已经筋疲力尽了,他这个时候很像很像霍麟。
于是他已经有些放弃了,反正他也不怕死,他只是在死前有些无助又置气的叫了他最想见的人,最爱的人的名字,然后他的英雄便从天而降了。
“宝贝,我在这……”这短短的几个字,让苏敛的心脏瞬间被撞击到有些失控想流泪。
霍麟是英雄,不管他被多少人耻笑,被多少人不堪,被多少人否认。
但是在他的心里,霍麟一直是他的英雄,是他的信仰,是他愿意用生命去交换的爱人。
苏敛曾经很多次都跟霍麟并肩作战过,也曾经无数次看见过霍麟杀红了眼的模样。
但这一次,这个时候的霍麟是不一样的,他能看见霍麟杀红了眼时望向自己时,那还带着笑意的眼底。
霍麟真的强大了,不是那种强大,不是那种所谓的肉眼可见的强大,而是霍麟在心灵上,自己感觉到了自己的强大。
以前都是苏敛在护着他,而现在,他已经记不清楚有多少次是在苏敛需要他的时候。
在苏敛遇见困难和危险的时候,他能够及时出现,他能够做苏敛的那个英雄。
以前苏敛给他的爱,他受之有愧,但现在他突然觉得,他此刻这样出现在苏敛面前,这样的霍麟,这样的霍将军,真的已经足以跟他的苏敛相匹配了。
把苏敛拉上马背的时候,霍麟第一次真正觉得释然了,这些时光,他多少还是对苏敛带有着愧疚的心情。
但是现在,他觉得他终于可以放下那些愧疚了,他从今往后可以真正的以很强大的姿态站立在苏敛的身边了。
“走,我们回家了……”霍麟掉转马头,然后奔向远处,他要带着苏敛去跟所有人汇合,要带着苏敛回临北,回到他们最快乐又轰轰烈烈的那段时光里。
沿着霍家军的记号,霍麟和苏敛在一间废旧的客栈里跟所有人汇合了。
那里聚齐了不少人,一些撤退的士兵,已经分不清楚了,他们是预备军还是厉以的兵又或者是禁卫军,在这一刻已经都那样意义也没有区别了。
宣国已经破了,就像自己家的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关不上了,任由着敌军肆无忌惮了。
士兵们可以相互照顾,伤得轻些的可以照顾那些伤得比较重的一点的。
但实际上,伤得最重的应该是陈其和大黑,而且最糟糕的是,他们这其中并没有军医。
大黑和陈其各在一个房间里,只有一个跟着吧一起带着逃出来的严逸,他是一个饱读诗书的人,他也读过不少的医书,但是那都是纸上谈兵,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接触过医病。
但在这样的时候,也只有他能够来来回回的在两个房间之间来回奔跑,死马当活马医。
苏敛到的时候,径直的去往大黑的房间,苏敛是在战场上受伤最频繁的那一个,很多事他都受过,他都知道那种感觉,他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得还是有些惊心动魄。
大黑坐在床边,他沉着头,不知道此刻究竟还清不清醒,因为他没办法躺下去,他的箭还没有拔下来,也没有人赶拔,这个时候没人敢轻易动手。
因为一不小心他可能就会血流不止而死,陈笙坐在床边的一把旧椅子上,陈一也站在一旁,都没有说话,气氛很严肃。
听到门被推开的时候,陈笙和陈一的目光都不自觉望向了门口,苏敛和霍麟站在门口。
大黑的反应变得有些慢,他过了好一会儿,在苏敛和霍麟已经走到他面前了他才慢悠悠的艰难抬起了头,他看着苏敛,眼神很茫然,又带了丝丝的豁然。
“挺疼的……”大黑艰难的扯了一抹笑容,他看着苏敛,苏敛能够明白的,当初苏敛也曾经这样伤过,那个时候苏敛差点死了,但是大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苏敛运气那么好。
血腥的场面他们这样的人看得多了,但是看着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这般,心里的感觉还是难以形容的,太痛了,感觉就跟着大黑一起疼了。
苏敛那个时候受伤的时候,那种疼痛和绝望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那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要死了的感觉,那是第一次他离死亡那么近,离失去霍麟那么近。
苏敛看着此刻的大黑,整个心脏都沉甸甸的。
“大黑,能撑住吗?”苏敛微微伸出了手,却又不太敢落在大黑的身上,这个时候真的害怕自己一点点的重量都能在此刻压垮他。
这样撑着不是办法,可是这样时候谁也不敢贸然去拔,别说是他们这些人了,就是真的有大夫也不一定能够有把握,他当成就是没有把握的,当成就是因为运气好才活了下来的。
大黑皱眉看着苏敛,似乎又慢慢变回了那不羁的模样,他微微侧头看着苏敛。
“小敛,给我拨出来吧,这他娘的太难受了……”他们想赶着回临北,但是奔波的疲顿害怕他不一定撑得住,可是拖一刻又多一刻的危险,反正不管怎样都危险。
大黑说这话的时候总不自觉会把手往那个方向抬,真的很担心他突然自觉就给拔出来了。
身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且这个东西能随时要了自己的命,任谁都觉得难受啊。
“歇一会,我们很快就回了临北了……”苏敛坐在了大黑的身边,却还是不敢碰他。
“还想不想回去喝酒了?”苏敛看着大黑,大黑以前在临北过的可是很自在的。
大黑深深叹了口气,然后看着苏敛,有些无奈也有些无力,“你和他们都出去吧,我现在这样还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怪难受的。”
“我哪有那么娇气,让我自己呆会吧……”大黑看向了门口,老实说他现在这样,总感觉这么多人看着他像看个猴子似的,这种感觉太难受了,他甚至都不敢表现出太痛的样子,毕竟这些眼睛这么灼灼的看着他,心里压力很大。
苏敛抬眸看了霍麟一眼,霍麟朝苏敛点了点头,然后把他拉了起来,“让他呆会吧。”
听着霍麟这话,陈笙也跟着站了起来。
几个人一起往门口走去的时候,还不放心的回头看了好几眼,大黑扯着笑,朝他们挥手让他们赶紧出去。


第126章
从大黑那里出来之后,他们几个正好碰上了从另一边房间出来的陈也,那扇门微微掩着,透过那扇门,他们还能够看见房间里坐在床边的陈黎,以及安静躺在床上的陈其。
气氛突然之间有些微妙。
陈也看着几个人,抿了抿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最后选择了沉默。
“休息会吧……我们一会得再出发了”,霍麟目光望向苏敛,拍了拍他的脑袋,然后径直牵着他离开了,他并不想跟这个人说些什么,他们几个对于霍麟来说,是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的存在,带着他们一起是因为苏敛想要带着他们,他不想左右苏敛的决定。
陈笙看着霍麟和苏敛的身影走开之后,转头望向了门里,他微微抬眸看着陈也,“我能进去吗?”
陈也没说话,陈黎把他都赶出来了,他可不确定现在房间里的那两个人想不想见陈笙。
门开了,陈黎站在了门口,他看了陈也一眼,示意他进去照顾陈其。
其实陈其没什么需要照顾的,他的伤不致命,但是脚上伤了筋骨,到底到了怎样的程度还不好说,陈其那么高傲的人,大概是不太能接受自己这个结果,一直没说话。
陈笙微微抬了抬手,目光望向了一旁的空地,“皇上,请……”
陈黎看着陈笙,突然想笑,陈笙这个时候这样叫他,他只觉得讽刺,亡国之君。
陈黎微微背着手往走了几步,陈笙跟在他身后,突然之间,那个意气风发满身贵气的太子殿下似乎已经消失了,现如今的陈黎,看起来多了丝丝的沧桑感。
“以陈也的身手,离开这里你们倒是也不会过得比那么百姓更狼狈。不过,宣国大多数人口全都往北走了,你们若是逆行,应该碰不到多少人了……”
陈笙说这话的时候盯盯看着陈黎,陈黎应该是想走的,接受霍麟的庇护太过屈辱了。
“当初我从京城带了位大夫,他现在在临北,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再坚持坚持就应该能够在路上碰见了,不如先让他看看再决定?”
陈笙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望向那扇门,意思很明确了,先让大夫看看陈其的脚,实话实说,他们如果从这里离开,不可能碰得上比孙闲更好的大夫。
陈黎盯盯看着陈笙,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些话。
陈笙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笑得挺苦涩的,“其实,若是知道是这样的结果,谁做皇帝又有什么关系,陈家的江山若是保得住,皇帝叫陈什么都无所谓的。”
陈黎垂了垂眸,他当然明白。只是,已经没有意义了,所有的一切都退不回去了。
“回去休息会吧……我们一会要赶路……”陈笙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了身。
陈黎看着陈笙的身影消失,嘴角似乎抽了抽,但最后笑不出来,也哭不出来。
他回了陈其的那屋子,陈也坐在床边不远处,陈其始终拒绝跟任何人说话。
有时候很讽刺,死,比活着更容易。
陈其想在临死前见到陈黎,不管多么狼狈,多么不堪,多么伤痕累累,他都想见陈黎,因为没有以后了,所以不管怎样都想见一面。
可是,他没有死,在他的尊严被全部吹散之后,他的那最后一面并没有成为最后一面。
那么接下来,可能就没那么容易了,没那么容易面对了。
他没办法活着面对自己的不堪和狼狈,更没办法让陈黎看见他这个样子,他在陈黎面前一直都是强者姿态,他受不了陈黎如今的目光。
“陈也,你去休息一会,这里我可以……”陈黎看着陈也,还是开了口。
陈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头,沉默起身,然后一步一步往门口走去。
“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陈黎蹲在陈其的床边,尽可能放松的语气,他甚至微微抬手抚了抚陈其有些蹙着的眉间,陈其微微睁眼,盯盯看着陈黎,然后说了他得救后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