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他一心向死-第33章
欣慰和香烟
3 年前

  江尽棠笑了笑,在棋盘上落下一子,黑子立时将白子的气窍全部堵死了,简远嘉啧了一声:“我跟你下什么棋,简直是在自讨苦吃……我要是记得没错,夫人十分擅棋。”

  “嗯。”江尽棠闻言露出一个有些柔软的笑:“阿娘师从国手原先生,十五岁及笄那一年就已经三败原先生,我跟阿娘学过一些。”

  “你这可不只是学过一些。”简远嘉喝了口水,道:“夫人的真传,全在你这儿了。”

  江尽棠笑而不语。

  当年十七八岁的少年郎,书画双绝,琴棋精通,又是一举蟾宫折桂,被皇帝钦点为光远十三年的状元,何曾不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休息了一个时辰,队伍继续向前行进,简远嘉一边收拾棋子一边道:“前面就是樾阳城,过了樾阳城,就算是进了江南的地界。”

  江尽棠靠在窗边,“今夜歇在樾阳城么?”

  “我看印财是这个打算。”简远嘉有些讥诮的道:“毕竟樾阳离江南太近了,为了应付小皇帝的御驾亲巡,自然得提前通过气。”

  江尽棠闭上眼睛,道:“我睡会儿,到了樾阳再叫我。”

  简远嘉应了声,将东西收拾好后就出了马车,免得打扰到江尽棠。

  他翻身上马,策马到了宣阑旁边,笑眯眯道:“我听我弟弟说,小公子家中有位未婚妻?”

  宣阑对简远嘉的印象不是太好。

  若说山月是护着江尽棠的狗,那简远嘉就是在暗处盯着一切的蛇,看似不怎么关心江尽棠这个弟弟,但实则上江尽棠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明白。

  “怎么。”宣阑对于不喜欢的人向来态度很差。

  “只是很好奇小公子的未婚妻子会是什么样子的人。”简远嘉不觉得怠慢,仍旧笑眯眯的说:“左右现在无聊,不如就讲讲看吧,就当解闷儿了。”

  宣阑见都没见过林善芳,哪里知道她什么样子,外面传的倒都是些好话,什么温柔贤淑,善良大度,听得宣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不了解,便随口道:“长得很好看。”

  “除了好看呢?”

  宣阑想了想:“脾气不好,不守妇道,喜欢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简远嘉:“……”

  简远嘉觉得自己脸上的表情应该很古怪:“不守妇道?”

  “很不守妇道。”宣阑冷冷道:“相好的层出不穷,倾慕他的人不少,他也不知道拒绝。”

  简远嘉长长的哦了一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娶她?”

  宣阑顿了顿,说:“长得好看。”

  简远嘉:“……”

  简远嘉还要问,宣阑已经阴测测的道:“你话太多了。”

  简远嘉一笑:“是我冒犯了,请小公子勿怪。不过听小公子此番形容,我倒真是十分好奇小公子的未婚妻到底是怎样一位佳人了。”

  宣阑没兴趣再同他说话,打马去了前边。

  他一走,简远嘉就眯了眯眼睛,而后看向马车,摇头笑笑:“果真是造化弄人。”

  ……

  车队到达樾阳城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印财派了人来传话,说今夜众人入住太守府,不必另寻客栈。

  宣阑利落的下了马,站在江尽棠身边抬头看了眼太守府大门上挂着的牌匾,道:“看不出来,你这刘兄还是个大人物。”

  江尽棠似笑非笑的:“我也没有看出来。”

  宣阑道:“我就是个升斗小民,见过最大的官儿就是县太爷,这一下就要见太守,还挺慌张。“

  说着慌张,脸上可看不出半点慌张的样子。

  那边,樾阳城的太守已经亲自迎了出来,对着印财十分客气:“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生了一件极其神奇的事情,太困了,明天跟你们分享。

 

 

第45章 赔罪

  印财笑着对太守拱拱手:“王大人, 别来无恙啊。”

  即便印财只是印家的一个家生奴才,王诚还是半点都不敢怠慢,恭恭敬敬道:“托您的福, 身子不错。”

  印财拍拍他肩膀:“大人这么拘谨做什么,我也是顺道过来跟大人你叙叙旧。”

  王诚额头上渗出了点儿冷汗, 伸手引道:“您这边请。”

  宣阑远远地跟在后头,声音带着点儿笑意:“这么看着,太守也没那么可怕。”

  江尽棠拎起衣摆跨过了太守府高高的门槛,只是看了宣阑一眼, 让他别乱说话。

  印财有事要和王诚说, 自然不能有旁人在场,江尽棠等人被安置在了稍微偏远一些的院子里,或许是因为印财的缘故, 太守府的下人对他们也挺客气, 起码晚饭准备的非常丰盛。

  江尽棠吃惯了京城的菜,本以为会不太习惯南方菜,但是尝起来竟然觉得很不错。

  山月在旁边看着, 寻思着等回了京城, 还是得找几个会做江南菜的厨子,或许这样, 江尽棠还能养出点儿肉。

  宣阑就不行了, 他吃什么都觉得寡淡的很,桌上一水儿的白色青色, 半点红都不见,简直是折磨。

  好不容易挑挑拣拣出一份还不错的清炖蟹粉狮子头, 刚要二次伸筷子, 碗里最后一个狮子头已经被人夹走了。

  宣阑一转眸, 对上江尽棠那双看着并不出众的眼睛,宣阑挑眉:“哪有义父跟儿子抢东西吃的道理。”

  江南菜讲究,一个碗里也就放一颗狮子头,统共端上来三盅,这是最后一个。

  江尽棠于吃食上向来寸步不让,慢悠悠道:“百善孝为先,哪有儿子跟老子抢东西吃的道理?”

  宣阑气笑了,“我过往所见之父子,都是父亲宁愿饿着也要让儿子吃饱饭。”

  江尽棠已经将狮子头夹进自己碗里,道:“那今天你就可以看见只要自己吃饱了儿子饿死也不要紧的父亲了。”

  宣阑:“……”

  宣阑从来想过,自己身为皇帝,会因为一口吃的被人气成这样。

  现下已经不是吃的的问题,而是关乎了意气。

  宣阑冷眼看着江尽棠准备吃最后一颗狮子头,猛地靠近将他筷子上的狮子头咬了一口,少年满脸挑衅:“做父亲的不要太自私,儿子饿死了对你没好处。”

  江尽棠:“……”

  江尽棠看着自己的狮子头上出现的不属于自己的牙印,手背上青筋跳了跳,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揪住宣阑的衣领:“林刈夜,你真的是很欠教训。”

  江尽棠比他矮,力气又没他大,虽然是气势汹汹的揪着他衣领,但是看着反倒像是江尽棠靠进了他怀里一般。

  江尽棠没有察觉到姿势的不妥,宣阑也没有意识到,两人显然是要为了这颗狮子头好好理论一番,他低头看着江尽棠的脸:“义父,我不就吃了一口你的肉么,这么生气做什么?”

  他膈应人的时候,义父倒是叫的顺口无比,还带着几分故意恶心人的甜腻。

  江尽棠被他气的眼尾飞红,倒是让那张平淡无奇的脸有了几分艳色,“既然叫我一声义父,我就有代你父亲好好管教你的资格。”

  他冷声道:“我让人去浣衣坊里借两块搓衣板回来怎么样?”

  宣阑眼皮子跳了跳,道:“认你做义父,未免也太亏了,得不到好处不说,还要受罚。”

  江尽棠松开他衣领,摸摸他脑袋,冷笑说:“木已成舟,认命就好。”

  宣阑抓住他手腕,只觉触手温软,宣阑没有碰过女人,不知道女人的肌肤有没有眼前这人软,但是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手里仿佛握着一团凝脂,无比熨合他掌心的纹路。

  江尽棠看了眼自己被制住的手:“怎么,你还想动手?”

  “我跟你动手做什么。”宣阑轻嗤一声:“我一拳头,你就要下去见阎王爷了。”

  “……”虽然宣阑说的是实话,但是江尽棠觉得很冒犯。

  简远嘉进来的时候,就看见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饶有兴趣道:“这是?”

  “你来的正好。”江尽棠冷着脸道:“把你这大侄子拖出去打一顿。”

  简远嘉虽然嘴上没个正经,但这世上敢光明正大对皇帝动手的,估计只有江尽棠,他可没这熊心豹子胆,打了个哈哈问宣阑:“你怎么惹你义父生气了?”

  “没惹他生气。”宣阑下意识的松开手,掌心温软消失,让他怔了怔,随即道:“不过是抢了他一口肉吃,就要我跪搓衣板。”

  简远嘉一听就道:“那你义父还是心疼你,只是让你跪搓衣板。”

  宣阑:“……?”

  这人是贫民窟里出来的吗?这么护食?

  江尽棠重新坐下,看着那个被宣阑咬了一口的狮子头还是来气,将它丢到了宣阑碗里,一言不发的继续吃饭。

  按照宣阑的臭脾气,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动这个狮子头了,但是不知道是不是从别人嘴里抢来的才香,他十分挑衅的当着江尽棠的面将狮子头吃完了。

  “……”江尽棠轻嗤了一声。

  一顿饭吃的不算愉快,吃过饭江尽棠就回了屋,一句话没跟宣阑说,简远嘉幸灾乐祸道:“完了,真生气了。”

  宣阑靠在椅子上淡淡道:“生气又怎么了。”

  简远嘉跟他分析:“小公子,你别觉得这是小事,我家一贯是由我这弟弟管钱,若是得罪了他,你这一路上有没有饭吃,很难说啊。”

  看宣阑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简远嘉又说:“你别看他脾气不错的样子,其实最是心狠,若是你不跟他赔罪,他就把你丢在半路上也未可知。”

  宣阑:“……”

  宣阑道:“他为口吃的生这么大气?”

  简远嘉顿了顿,才隐晦的说:“他少年时吃了不少苦,常有饥一顿饱一顿的情况,是以虽然他不重口腹之欲,但若是他喜欢的,旁人都绝不能跟他抢。”

  宣阑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进去,没说话,径直走了。

  山月有些茫然的看着简远嘉:“你跟他说这些做什么?”

  “让他别老是气你主子。”简远嘉给自己倒了杯茶,散漫的说:“我言尽于此了,若是看不破,是他自己没有造化。”

  “什么?“

  “没什么。”简远嘉莞尔:“我还有事,待会儿出去一趟。”

  ……

  江尽棠盥洗过后只着单衣坐在窗边看京城送来的密信。

  太守府极尽铺张,地龙很暖和,哪怕是江尽棠这样的身子穿的单薄也不觉得冷,由此可见江南果真是个敛财的好去处,就连靠着江南的樾阳城,油水也如此的足。

  窗户邻着后花园,山月怕他着凉就关了,江尽棠就着案几上一盏灯垂眸展开密信,刚看了不过两行,窗户忽然传出“笃笃”两声,江尽棠一怔,窗户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了,露出窗外月色和月色下的少年。

  “……”江尽棠道:“你这是做贼来了?“

  宣阑没说话,单手撑在窗台上就翻了进来,另只手上还拎了个什么东西,等他站在了灯光之下,江尽棠才看见是一个红木食盒。

  宣阑把食盒放在了案几上,道:“打开看看。”

  江尽棠无比自然的将手中迷信压在了古籍之下,这才伸手打开食盒。

  就在里面端端正正的放着一笼灌汤蟹黄包。

  皮很薄,晶莹剔透的能够看出里面澄黄色的汤汁,在灯光下实在是非常诱人。

  江尽棠抬眸看向宣阑:“这是什么意思?”

  宣阑没看他,道:“本想给你买两个蟹粉狮子头的,但是他们说晚上吃狮子头太腻,这个要清淡好克化一些,我尝过了,味道不比狮子头差。”

  江尽棠琢磨了一下宣阑的用意,道:“所以你这是……在跟我赔罪?”

  “我又没有错,为什么要跟你赔罪。”宣阑道:“只是见你晚上的吃得少,怕你早上猝死了,那我还怎么去江南?”

  江尽棠看着这一屉包子,想要笑一笑,却终究没能笑得出来。

  只要他不是江尽棠,宣阑也是能跟他好好说话的。

  这时候江尽棠就无比庆幸自己当年没有选择亲自抚养少帝,否则养出一个白眼狼,他估计又得伤心难过一阵子。

  “你看着它就能填饱肚子?”见江尽棠不动筷子,宣阑烦躁道:“不就一个狮子头么,至于生这么久的气。”

  江尽棠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包进碗里,微微咬一口,里面的汤汁就溢了出来,唇齿之间满是鲜香,确实不比今日的清炖蟹粉狮子头差。

  室内灯光昏黄,江尽棠的眼睫上都镀上了一层柔软的光,衬的他整个人都温软了几分。

  像是春日里盛放在高大树木之下的柔弱的花。

  宣阑觉得真奇怪。

  这样的一张普通的脸,怎么会让他联想到花。

  但是看着江尽棠的眉眼,看着他唇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蟹肉,鬼使神差的,他伸出手将那点蟹肉拭去了,声音很低,在夜色里竟也显得柔软:“原谅我吧,好不好?”

  原先便说过,宣阑若是真想撒娇卖乖,是很招人疼的,哪怕现在他用的不是自己本来那张俊俏的脸,也实在是让人无法招架。

  他若是强硬,江尽棠有一百种让他屈服的方法,但他一旦摆出这样哄人的姿态,江尽棠就很吃这一套。

  哪怕宣阑并没有什么真心。

  江尽棠将他手推开,道:“一个狮子头而已,我不至于跟你计较,对义父也能这样动手动脚?”

  宣阑趴在桌边上,灯光下一双眼睛很亮,含着笑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像是一只猫。”

  江尽棠单薄的眼皮子一抬,有些冷淡:“没有。”

  宣阑笑出声,比划了一下:“真的很像……生气了就炸毛,哄一哄又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