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不配-第21章
抖 陰
2 年前

  说要放手,在哪里又那么容易呢。

  这最初的悸动,说不准要他用往后余生的所有时光才能慢慢走出来。

  漠然喟叹,容暮方觉十载许成空。

  可往前的路还是要走的,纵是浓雾笼罩,他也不能止步不前。

  再看底下护着他竟有八年的暗卫,容暮虽说不喜楚御衡派人看管他,但现在楚御衡手下的人救了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长睫低垂着,容暮不愿为难这几人:“你们下去吧,至于往后是回宫还是继续留在丞相府,就听陛下的意思吧。”

  “喏。”

  闹了这么一出后,容暮也少了几分睡意。

  他的身子似乎总是受伤,胸口的瘀伤好了才不久,左臂又留下一条刀口。

  身子疲乏,但精神却极为亢奋,眯着眼思索这刺客来自哪一方人士,思来想去却怎么也寻不出个确切的人。

  或许说他心里有了某人的身影,却不愿承认是他。

  第二日天还没亮,容暮就顶着困顿的双眸起来了。

  宋度见到自家大人醒来这么早还有些惊讶,但一想到昨夜闹了一通刺客,也压下心湖的涟漪。

  为大人束着头发,宋度看着镜子里无精打采的自家主子,突然提道:“周管家方才说,少将军想见一见大人。”

  “见我?”

  “少将军也起的早,这会儿正在榻上生气。”

  容暮微愣,连早饭也没顾得上用就去华淮音的屋子里瞧瞧。

  华淮音果然在生气,铁青着一张脸,一旁的药都不喝。

  服侍的服从尴尬地站在一边,捧着药不知所措,见到容暮过来,求救般的视线就飘了过来。

  宋度接过仆从手里的药碗,立在自家大人一旁。

  此刻华淮音的脑袋埋在手掌中,整个人莫名阴沉沮丧。

  昨晚的刺客虽说没留下任何的蛛丝马迹,但华淮音知道一定就是闻栗派人来追杀他的。闻栗的疯狂让华淮音叹为观止。

  华淮音也奇怪,自己之前都没有见过他,怎得让闻栗就不愿放手。

  听到有人脚步声袭来,华淮音闻声辨人:“末将知道昨晚的刺客从何而来。”

  容暮挑起眉梢,让侍奉的人都退了下去。

  虽说昨夜丞相府遭了刺客的事情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邸,但华淮音现在的话却不是人人都能听的。

  遣散了众人,容暮道:“少将军且言。”

  华淮音目光灼灼,黝黑双目里似有火焰在燃烧:“是闻栗。”

  听到闻栗的名字,容暮睫羽轻颤,忽就笑了:“少将军这是有了证据?”

  容暮不是没怀疑过闻栗,但坦白而言,闻栗不可能能在如此短暂时间内就有此等羽翼。

  只怕身后有人罢了。

  容暮双目幽暗。

  看容暮不相信,华淮音攥紧了拳,声音也放大了许多:“除了他,还有何人会追杀我到如此地步!”

  容暮让宋度把药碗递给华淮音,华淮音接过碗也不喝,情绪急躁。

  容暮无奈地抿抿唇,当着华淮音的面抬起他的左手,然后掀开手腕的宽大袖子。

  刹那间,宽袖里头裹起的白布跃然眼前,容暮朗言:“不止你被刺客伤到了,昨夜本官也是。”

  华淮音:……

  一直等到喝完药,那苦涩的药汁也没有将华淮音繁杂的心绪给压下来。

  一会儿挠挠额头,一会儿忍不住扣扣腿骨发痒的伤口,武将忧烦起来手就闲不住。

  最后华淮音看着床边还在把弄着月白袖口的男子,表情认真地言道:“刺客既杀你又杀我,所以这是我们二人共同的仇家?”

  “嗯。”随意的糊弄着人,容暮不想华淮音去想这个问题。

  但华淮音就像陷入了死胡同一般:“这样一来的确有问题,闻栗想杀我,我知道,那闻栗怎么会想杀你呢?八竿子都打不到一处的人,你们俩又有什么渊源,难不成真是我多想了……闻栗还没有坏到这个地步?”

  容暮闻言笑了,这渊源可就深了……

  是他太相信楚御衡了。

  楚御衡这么些年来所出手的官宦世家,数量可不算少了,如今借着闻栗的手对自己出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还是不愿相信楚御衡会这般……

  他都言明要去江南,远离朝政和俗,楚御衡还不放他?

  但看华淮音对闻栗的反感,容暮突然感了兴趣:“你就这般了解闻栗?”

  “呸呸呸!”华淮音一连吐了好几口吐沫,“谁了解他呀,他就是个疯子。”

  “哦?”

  看容暮露出了个愿闻其详的表情来,华淮音忍着心头的恶心细说起来。

  “他用刑的时候专门鞭打我大腿骨,还往我上处招呼,就想要我断子绝孙!”

  这个“上处招呼”容暮没听懂,但等到华淮音说完他就懂了。

  容暮一时之间不知该做出任何种反应,华淮音说话果然和他不同。

  他便不会将这些词句挂在嘴边。

  “他内心恶毒的很!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让我跪下求他,他都不放过我!”

  “闻栗的确不喜你。”

  “啊?”

  “据说他有一同胞姐妹,当初一同过境时就死在边关的华老将军的箭下。”

  “死在我父亲的弓箭下?”

  容暮颔首。

  “难怪他那般恨我……可我父亲束手边关,对于那些可疑的人本就手握处置的权利。”

  “他也知晓,但他并不会软了心放过你。”

  “可为何不名正言顺?明明没有证据还这般,他后来居然还想动我的身子,若不是我身子骨强悍,拼死抵抗,那人就会做出更为恶心的事来。”

  “他还想动你的身子?”容暮凝眉。

  “……”

  华淮音顿了顿,想起牢狱里大人手就往他怀里游走,一时之间,粗犷男子后颈的汗毛颤栗。

  这事也太丢份子了。

  华淮音扭转视线,故意引开话题:“反正他就不是个好人,不止我这么觉得,牢狱里其他人也这般认为。”

  眼前威武男子的别扭劲儿,容暮哪里看不出。

  捧着热茶文雅的饮了一口茶水,只是容暮没想到华淮音不过进了一趟天牢,就交了不少的狱友。

  这人似乎走到哪儿都善于交友……

  同样的父母血脉,他怎的就不是这般的人。

  大抵心里厌恶闻栗,后头说到闻栗的恶处来,华淮音就像点了炮仗一样噼里啪啦,整整对着容暮咒骂了那厮一刻钟时间。

  容暮悠然地喝着茶,指腹在光滑的杯盏上打转。

  等到华淮音说得口齿打结,张口咳嗽时,他还为华淮音满了七分的茶水。

  华淮音一边大口喝茶解渴,一边看着微勾唇角温柔看着他的容暮。

  这人似乎对他好得有些过分了!

  华淮音头皮发麻。

  华淮音将身上盖着的被子往上提了提,遮住有些松散的里衣胸膛,眼神飘忽着,华淮音小心地试探:“你怎么对我这般好……其实……我只喜欢女子的……”

  容暮尚且不知几句话的功夫,华淮音居然能想成这样。

  不忍看床上的大块头扭捏模样,容暮抚额叹惋:“少将军多思了。”

  华淮音还直直地看着他。

  容暮舌尖顶着上齿,好笑地看着华淮音紧张的样子:“若我当真喜欢男子……少将军就不愿同我做朋友了?”

  似在考虑容暮说的话是否是真的,华淮音的眉宇皱起的弧度都能夹死苍蝇:“你当真喜欢男子?”

  容暮闷声:“嗯。”

  华淮音无声攥紧了拳,恍然大悟:“难怪你年近三十都还未娶妻生子,原来你心就不在女子身上。京都的谣言也闹得太厉害了,害得我还以为你不举。”

  被谣言强迫不举的容暮:……

  -

  从华淮音屋里出来,容暮踱步穿梭于丞相府的廊檐下,春风料峭,吹起他飘逸的衣摆。

  华淮音心态调整的不错,纵使昨晚被刺客刺杀,今日该吃吃该喝喝,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

  容暮就同他大不一样。

  若有人面对容暮,就能看到容暮现在面色冷寒,整个人犹如秋日腐朽的落叶。

  破败而无生机。

  书房里,容暮默然提笔。

  雪色打在容暮的脸上,衬托出这人愈发清冷潺然。

  华淮音说的也有理。

  昨夜过来刺杀的人大部分都是冲着华淮音去的,来他屋里的不过只一人,但这样的刺杀有头一回就有第二回 。

  由于容暮左手受了伤,宋度就留在书房替他磨磨。

  这会儿看着自家大人起身从博古架的暗格处取出一方小木匣,宋度低着头准备出去。

  但还没提步就被容暮留下。

  “阿度,你跟着我多久了?”

  一封一封看着木匣子里的信函,容暮头也不抬地问道。

  宋度躬身,瞥了一眼自家主子:“已经五年了。”

  “五年了……”容暮抽取抽取信函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容暮从小臂高的信函里抬起首来,像闲散聊天一般轻飘飘地说出让宋度背后一凉的话语,“那你会背刺我么?”

  “大人这是何意!”

  宋度绷紧了后背,严肃道:“属下永远不会背叛大人。”

  “好。”容暮讷言。

  宋度头皮发麻,就见自家大人将几封信函塞到他手上,琉璃目里还映着让宋度不宁的淡漠。

  自家大人当下直直地看着他,目光寒寂深湛,就像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这些东西你收拾好,我要你今日起护着华淮音。”

  “大人?”

  手中的纸页有如千斤重,宋度闻言说话都磕巴起来。

  “你带着他住到江南去,若有人为难你们,你就将手中的东西交出去。”

  容暮说话的语气就像临危托孤一般,宋度潜意识里觉察不对劲,便不想应下。

  但容暮同样倔强:“等京中和朝堂的事情都解决了,我就去江南寻你们。”

  “大人……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宋度声音有些发颤。

  住在丞相府的少将军,一直闲散在家的自家大人,还有昨夜突如其来的刺客,这一切都同以往的宁静不同。

  这都让宋度心神不宁。

  而容暮闻言轻笑,烛光洒落在他疏朗的脸上,他的思绪也飘荡得格外遥远:“大事么……也不算什么大事。”

  就是他还需在走前把该交的东西交上去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笑哭,怎么可能五十章才火葬场?

  看了看大纲,大概还有三四章容暮就走了。

  还有……能不能求一下营养液和评论(小声bb

 

 

第37章 心如余烬

  刺客入府的第二日, 丞相府里一方马车车轮骨碌碌地向着皇宫驶去。

  外头架着马车的宋度攥紧了手中的缰绳,思绪不平。

  自家大人催的急,原本让他今日在府上准备着包裹, 今日天黑前就带着少将军出发赶往江南。

  但他还想在临走前再送大人入宫一趟。

  大人就随他来了。

  到了皇宫大门,以自家大人的身份不需递交牌子就能直接进去。

  看着走入红墙琉璃瓦的自家大人, 清瘦但显君子神韵,宋度突然红了眼, 今日午后, 他就要和大人先行分开了。

  虽说大人说了等京中事情解决就来江南, 可宋度还是慌张, 当下出声唤了一句:“大人!”

  “嗯?”

  “大人的汤婆子忘记拿了。”

  容暮眉眼含笑,嘴角弯起的弧度宛若夜幕下的月牙, 就像是把春意都拢来装进琉璃目里。

  由着宋度给他送来还暖和着的汤婆子, 容暮一双玉手捧着汤婆子外头的毛绒软套:“你先等着, 若是冷了就坐在马车里, 我把东西送上去就出来。”

  “好。”

  宋度不冷, 他只是突生不舍罢了。

  许是怀着彻底断开联系的心情,当下在走在这红墙之间,容暮脚步轻缓。

  冬日里的皇宫, 冰雪还没消融干净,偶然几株出墙的古树已冒出新芽, 但天色不好, 很有风雨欲来的气势。

  等踱步至楚御衡的御书房, 容暮已见了不少雾茫之下的春色。

  外头守着的小宣子苦着张脸捋着拂尘的毛穗, 忽见一袭白影出现在拱门那头。

  小宣子双目透亮。

  重重舒了一口气,连忙迈着小步子过去迎人,看着容暮就像看着救世神佛一般:“丞相大人今儿怎么进宫了!”

  “本官有东西要交由陛下。”

  “那大人可得等上一等, 闻大人还在里头呢。”

  已经打算推门而入的容暮脚步一顿,转而停在门外:“既然如此,本官就在这儿等一等。”

  “若是大人冷,不若先去南昭坊等着?闻大人也才刚进书房不久。”

  小宣子不忍心这么冷的天还让容暮在外头受冻,便想着带入去南昭坊。

  南昭坊就是朝臣们等候御书房帝王传召的地方,冬日里头还起了炉火,可要比外头暖和些。

  “既然如此,那便有劳了。”容暮礼貌地颔首。

  可容暮步子还没迈出去,原本寂静的御书房里传来一声震怒的男声。

  “闻栗你的确罪该万死!”

  一句罪该万死让容暮骤然停下脚步,同时容暮无声捏紧了怀袖里手握着的信封。

  小宣子疑惑容暮为何会突然停下脚步,容暮却回首看了眼关闭紧密的御书房。

  不待小宣子反应过来,容暮已经停下脚步,停顿在门边听起来。

  “大人!”

  “嘘……”

  小宣子当即闭言。

  丞相大人这般神色似乎在倾听御书房里的事,原本与礼不和,但小宣子却没有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