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国后我怀了仇帝的崽-第14章
唧唧我我
1 年前

  宇相杰的心仿佛被什么一撞,在易词视线扫过他时,心跳骤然加快起来。

  因此在见到易词就要离开时,他情不自禁唤住了易词。等到易词的眸光看过来,宇相杰压了压自己跳动的心跳,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何事?”易词的声音干净清冽。

  宇相杰很快定住心神笑道:“你也是来看我和清正居士文斗的吧?”

  易词没有说话,默认了宇相杰的说法。

  宇相杰嘴角勾起:“不妨这边一叙。”

  宇相杰对着易词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易词抿了抿唇,没有拒绝。宇相杰与易词并肩而行,盯着易词的眼眸明亮得惊人,仿佛对易词势在必得。

  这份心思被邱凉看了出来,邱凉暗自呸了一声,在心里使坏地想到,要是把这件事告诉魏玉舒,魏玉舒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宇相杰带着易词进了一间用屏风隔着的雅间入座。

  宇相杰坐一方,易词坐在宇相杰对面,邱凉站在易词的身侧,两个扮做小厮的侍卫则守在了门边的位置。

  宇相杰开门见山道:“你是不是在想我为何要先与清正居士文斗?”

  没想到宇相杰会如此直率,单刀直入,易词点了点头道:“的确想过。”

  宇相杰很诚实道:“因为我看他不爽。”

  易词:“……”

  差点被茶水呛住。

  旁边传来“噗嗤”一声,易词转头看了邱凉一眼,邱凉立马捂住嘴,示意宇相杰与易词继续。

  宇相杰微微皱起眉头,似乎很不满意他与易词的交谈过程中有人打岔。

  易词平淡道:“为何?”

  宇相杰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他那番以圣贤画为尊的高论让我听了很不痛快,我最痛恨的就是这种自以为是又古板的酸腐之人!”

  清正居士恐怕想不到自己会因为这番言论招致今日的结果,易词心底里叹口气:“没想到清正居士竟然会答应你这样的赌注。”

  宇相杰忽而一声冷笑:“他当然会答应!我用他最擅长的人物画当做诱饵,激他与我比试人物画。他只当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辈,而他资历深厚,无论如何也不会输给我。我要挑战万悲闲人一事在都城传得沸沸扬扬,他又何尝不想借此机会扬名!”

  难怪如此!

  易词见识过清正居士的画作,其笔力深厚,实力不俗,的确称得上名家手笔。而宇相杰竟然敢与清正居士比试人物画,并且胜过清正居士,可想而知此人绝非狂妄,自身实力也是一等。

  两人都陷入暂时的沉默。

  邱凉看了易词一眼,直接问出了易词心中关注的问题:“你为什么一定要与万悲闲人文斗?”

  宇相杰本不欲搭理邱凉,但看在易词的面上还是回答了邱凉这个问题,只是神色间显得有些冷漠:“自然是为了证明我比他厉害。”

  提到万悲闲人,宇相杰面容显现出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来,握紧了茶水重重搁在桌案上:“世人都传万悲闲人是个隐士高人,字画双绝,堪称当世前五人,我不这么觉得。”

  宇相杰忽而一笑:“我觉得这当世前五的位置该换我来做!我来这里就是想要与他较量一下,分个高下出来,让世人看清谁才是真真的当世前五!”

  邱凉哼道:“那为什么不去挑战其他几人?”

  宇相杰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其他几人我自然会一一挑战,但现在,风头最胜的是他一人!”

  宇相杰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气势逼人。

  易词与宇相杰作别。回到宫中后,易词脑海中还回荡着宇相杰的话语。

  宇相杰对于胜负的强烈欲|望是易词没有的。宇相杰的目的也很明确,他想要扬名,甚至想要成为被天下人推崇的第一,他身上有一种锐不可当的自信风采,这也是易词没有的。

  易词回想起往日遮遮掩掩不让别人看见自己字画的小心翼翼,害怕别人说自己玩物丧志所以隐藏自己喜好的束手束脚……这些记忆一直影响着他。

  他就像被一层茧丝包裹住的人,躲在让自己觉得安心的环境,迟迟不肯走出蚕茧,以至于受到世人称赞的时候,都有些惶恐和怀疑。

  易词忽而有些羡慕宇相杰这样的人,羡慕他的自负和一往无前。

  ……

  顾政静静听着底下的人汇报着易词一整日的行程,在听到宇相杰主动与易词攀谈,两人在雅间相谈甚欢时,拧紧锋利的眉头。

  寒意从顾政深潭般的眸中升起,他冷俊的五官似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雪,脸色发青。

  “宇相杰是谁?”

  底下汇报的侍卫大气都不敢出,硬着头皮交代了宇相杰的来历。

  当顾政听到宇相杰方言与万悲闲人文斗时,顾政眼中翻涌的杀意渐渐收敛,表情重新归于平静。

  “暂且留你几日。”

  顾政因为喜爱万悲闲人的画作《松石锦鸡图》,因而对万悲闲人可能参加文斗的事情上了个心,也就暂时收起了对宇相杰的杀心。

  ……

  这几日,易词一直听着洛安从宫外带回来的消息。

  宇相杰自胜了清正居士之后就一直呆在北斗居,大有万悲闲人不答应他,他就一直等下去的架势。

  然而易词并不打算答应这场文斗。

  他以为宇相杰等不到万悲闲人的回应就该放弃离开,没想到在今日听到了宇相杰即将和石忠老人文斗的消息。

  石忠老人!

  这一次易词怎么也想不通了,都已经隐退了的石忠老人怎么可能会接受宇相杰的文斗邀请!

 

 

第20章 

  等到下午,消息传回来。

  石忠老人败了。

  这场文斗就在阳雪阁展开,惊动了数位已久不出世的画坛大家前来评判,松石老人亦是评判的人之一。

  这几位画坛大家有被世人称为画坛将军的,以画山水画著称的杨圣铭,有以人物画闻名遐迩的圣手崔道问,有花鸟画堪称一绝,世称“一门两圣”的苏长风和苏天乾两父子,更有被世人称为画中仙的善画花鸟的李鹤卿夫人。

  这五人都是画坛中德高望重的名家,比石忠老人在画坛中的地位只高不低。

  易词对这五人的名声早有耳闻,更收藏了数幅这些名家的画作,对他们很是尊敬。

  因为石忠老人文斗一世,这些早就处于半归隐的名家纷纷现世,惹得画坛震动。

  今日这场文斗,注定成为画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今日之后,画坛中无人不知宇相杰的名字!

  易词的心加速跳动,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从他胸膛处流遍全身,让他的心头发热。

  易词第一次有了与宇相杰较量的心思。

  “文斗之后,石忠前辈封笔了。”洛安从阳雪阁赶回来,及时向易词说出文斗的结果。

  易词还算平静的神色听到这句话瞬间一变:“什么!”

  就连石忠老前辈都封笔了么!

  洛安点头,回想起在阳雪阁见到的一幕,很肯定地道:“是封笔了,同样也是文斗的条件。”

  像石忠老人这种在画坛中地位非凡的名家,完全可以对宇相杰的挑衅不予理会,世人也只会笑宇相杰的狂妄,根本不会对石忠老人有什么非议。

  这就是地位的碾压。

  一个画坛德高望重的存在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辈,在世人眼中前者如高山,后者如卵石,若以卵石击山,世人只会笑其狂悖。

  如今这座画坛高山在众人眼前倒塌了。

  石忠老人败了,败给一个画坛新人,就此封笔!

  想到一个拄着拐杖,视力模糊也要来参加品画大会的老人,就此折断相伴一生的画笔,易词只觉得心酸。

  他欣赏宇相杰的一往无前,却始终无法赞同宇相杰的做法。这个狂妄的年轻人就像一把锋芒太甚的利剑,不顾一切地往上爬,为此不惜斩断他人的路。

  宇相杰行事,太过狠绝!

  ……

  “没想到,实在是没想到!就连石忠老人这样的曾为帝师的名家都败了!宇相杰的实力与万悲闲人比较起来,恐怕更胜一筹!”

  “宇相杰分明是小人行径,和石忠老前辈的文斗胜之不武!你们可曾见过这场文斗?石忠老前辈年老体弱,视力衰退,绘画之时需得凑近了才能下笔。宇相杰若是与年轻时的石忠老前辈比试,根本不可能会赢!”

  “石忠老人几十年画工,宇相杰才多少年画工?怎么不说石忠老人是想要仗着资历压人,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呢?”

  “住口!石忠老人的品德是你能随意诋毁的吗?要是石忠老人不应战,宇相杰又有什么办法?”

  “先别争石忠老人与宇相杰的事了,大家没听到吗?宇相杰扬言要等万悲闲人十日,若这十日万悲闲人依旧选择不回应,就等于向全天下人宣告自己不如他!”

  “我以前还当万悲闲人是个高人,如今宇相杰两战扬名,万悲闲人却安静得像消失了一般,看来是怕了。”

  “唉,可不就是!之前还有画作问世,这半月来音讯全无,可不就是怕了嘛!”

  连之前一直支持万悲闲人的众人也逐渐怀疑起来,开始认为万悲闲人并非是他们心目中所想象的那种高人,而是一个沽名钓誉、故弄玄虚之人。

  “散了吧,万悲闲人是不可能会现身了!”

  高价买下万悲闲人画作的商人欲哭无泪。

  他高价拍下万悲闲人的画作原本是想待价而沽,就如同之前拍下《松石锦鸡图》的商人一般,能狠狠赚一笔。眼下这档口,万悲闲人的口碑急转直下,这个时候即便是想便宜卖出万悲闲人的画作,恐怕也没人会接手。

  商人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

  ……

  一封信函辗转送到魏玉舒的手上。

  一只如美玉雕成的手打开蜡丸,取出里面包裹着的信,于油灯下展开。

  信是松石老人寄来的。

  因着宇相杰一事引发画坛轰动,万悲闲人受到众人质疑,眼看有名声不保的风险,松石老人特意写来书信询问。

  作为认识万悲闲人的人,松石老人想要从魏玉舒这里打探到万悲闲人的想法。

  万悲闲人是否知道这场文斗邀请?打算如何做?是对这些充耳不闻,还是应下这场文斗比试?

  魏玉舒冷眼将这封书信看完,修长如青葱的手指夹着信纸的一端,将信纸放在了油灯上炙烤。

  灯盏上跳动的橙色火焰攀上信纸的一角,紧接着将整张信纸包裹。薄薄的信纸卷曲着化作烟灰色的大块灰烬,宛如火焰中消亡的灰色蝴蝶。

  灯火中,魏玉舒那张覆盖着人|皮面具的平凡的面容毫无表情,极度冷静的眼眸映照出灯火点点。

  他的眼眸似夜空,冷静深邃,有着常人远远不能及的智慧。

  所有人都盼望着易词能参加这场文斗,易词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想法?

  若是知道外界对万悲闲人的评价,易词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会红着眼睛偷偷抹掉眼泪,还骗他说其实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么?

  魏玉舒回想起少年时脆弱倔强的易词,因为父王大发雷霆撕毁了他的字画,躲在宫殿里两日不曾吃饭。

  当他进入宫殿见到易词时,易词穿着单薄的寝衣赤足坐在床榻上,头埋进膝盖中,黑色细软的发丝挡住他的脸,只露出一双白皙的耳朵。听到他的脚步声,易词团在一起的身子动了动,露出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

  那个时候的易词便是如此,笑得比哭还难看地对他说:“玉舒,我没什么的,我一点也不难过,我本来……”

  易词皱了皱发红的鼻子:“我本来就不喜欢画画……”

  而那个时候的魏玉舒太过年幼,根本没有足够的能力守护好易词。

  于是他入了山跟着师父潜心修习,这一学便是十二年之久。

  他知道易词喜爱诗词书画,不愿当这皇帝,于是他便跟着师父学习治国□□之道。等到学成之后,他便可以守候在易词身后,帮易词解决掉所有难题,让易词尽情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然而他却回来得太晚了。

  等他回到郑国,秦国崛起势不可挡,在秦国猛烈的攻势之下,郑国如同浪潮中的一滴水花,被秦国迅速吞没,连他也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力挽狂澜。

  这是他犯下的最大的一个错误,直接导致易词受辱,沦落成为秦皇妃。

  如今魏玉舒能做的,除了暗中谋划复国之外,就是守护好易词了。

  魏玉舒闭眸,压下眼眸中如潮水般涌现的悔意,再睁开时又恢复往日冷静自持的模样。

  他铺开信纸,写好书信,而后用蜡丸封住,将其放在了与洛安联系的位置。

  “玉舒的信。”

  次日,易词收到洛安交给自己的书信,他快速打开,魏玉舒的字迹便展露在易词眼前。

  易词看完书信却是愣住了。

  魏玉舒的信一如既往的简洁冷静,告诉易词,想做什么便去做,无需顾虑后果,有什么难处都由他来解决。

  易词仿佛看见多年前的魏玉舒。

  临行前的魏玉舒不过十一岁的年纪,面容稚嫩,粉雕玉琢,宛如一个白瓷娃娃,他的眼眸却很冷静,冷静得近乎冷酷,完全不是这个年纪的儿童应该有的眼神。

  只有在看到易词时,魏玉舒的眼中才冷色消融,声音青涩却坚定道:“易词,等我回来后,你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将一切负担都交给我。”

  原来这句承诺,魏玉舒一直不曾忘记过。

  ……

  一人带着斗笠挡住面孔,悄然登临石忠老人的府邸。

  等到传信的人回来,府邸大门打开,那人压了压帽檐,迈步进入了府邸之中。

  在下人的带领下,男人来到府邸的庭院之中。庭院中有小池山石,池上有一座横跨池子的石桥,石桥边上一座风雨亭伫立。

  石忠就在这风雨亭中,坐在长椅之中,双腿上盖着一层褥子,他的脑袋低垂着,看起来正在昏昏欲睡。

  花白的发有些杂乱潦草,使得石忠老人显出几分形单影只的可怜来。

  那人走得近了,摘下头上的斗笠放在长椅上,露出一张英俊写着勃勃野心的面容来。

  正是宇相杰!

  谁也不会想到,宇相杰在逼得石忠老人封笔之后,会主动拜访石忠老人府上。

  “师叔,相杰看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