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辽故作不满:“我刚帮了你,给点好脸看看。”
“给个屁,心情不好。”向楠问,“有烟?”
赵辽摸出烟扔给他,打火机倒是留在了手上,划开凑过去给他点。
向楠斜着眼瞥他,扯着嘴角似笑非笑,把烟咬在嘴上,偏过头来让他点燃了,很有姿态地抽了口,道:“不是要去洗手间?去啊,年纪轻轻别憋出尿毒症。”
赵辽道:“你呢?刚从里面出来还是要去?”
“我他妈抽烟呢。”向楠翻白眼,“你以为我跟你们一样啊,咬着烟撒尿?脏死了。你先去吧。”
“公共厕所都脏。”赵辽道,“开个房上呗。”
向楠又抽了口,看他一眼,欲言又止,扭过头去继续抽。
赵辽也没催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过了好一会儿,向楠才把烟给抽完了,烟头摁到一旁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道:“行啊,你去开吧。”
何昌在酒店房间里面干坐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没忍住打赵辽的手机:“你又走错房间了吧?”
赵辽道:“哦,忘了跟你说,有事呢,你自己玩。”
“我操,我玩个屁啊?”何昌问,“你干什么呢?哪呢?加我一个?”
“一对一PK呢,怎么加你?”赵辽不耐烦道。
“啊?”何昌满脑袋都是雾水。他原本以为赵辽中途又被别人勾搭走了,结果还真从手机里面听到了游戏的声音,“你到底干什么呢?”
“打游戏啊!不然干你妈啊?”赵辽骂道,“没事挂了!”
“不是,你怎么突然打游戏去了?”何昌茫然道,“你在——”
通话已经结束。
何昌盯着手机看了半晌,猛地把手机砸地上踩了一脚,坐着生了好一会儿闷气,又捡起来打给别人:“你在哪?”
“你不是赶我走吗,我还能在哪?”张旭郁闷地说,“大马路上。”
“你玩什么苦情戏吗,我赶你走你就不能回清平战队去睡觉?”何昌骂道,“妈的,你以为我听不到你那边有人叫胡了啊?你背着我打麻将!”
“那我他妈能干什么!”张旭比他脾气大,却还是飞快地报了地址,“又被赵辽放鸽子了?那过来找我。”
何昌骂骂咧咧地挂了手机,去找张旭打麻将。
方宁海毕竟是清平战队的副队长,他非江明辰这种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更不是向楠那种当着和尚却把钟全扣给正队长的,他对清平战队的事情处理得尽心尽力,可处理完队内事务赶回酒店里面,就发现二十四小时内对自己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乖巧的向楠不见了。
为什么会相信向楠!为什么还会相信向楠?!
对向楠就只能拿铁链子锁上,还得防止他自己撬开。
方宁海悻悻然地想着,摸出手机打给向楠,自然是打不通。他转到郑玄的号码上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也没急着打过去汇报这事儿。
说实在的,方宁海有点儿怕郑玄。
倒不是郑玄平日里多凶,郑玄似乎从未发过脾气,至少没当方宁海的面儿发过,就连上次方宁海跑到沧水和赵辽当众争风吃醋、差点触碰职业选手斗殴的高压线,郑玄那也说不上是发火,好声好气儿地把方宁海给劝走了。
就光是说外貌,郑玄看起来也更像个老好人,成天一副笑眯眯游刃有余的模样,就差拎着茶杯去街头下象棋了。方宁海倒是天生长得凶凶的,看起来甚至还比郑玄大两岁。
可方宁海就是怕郑玄。
实在要打个比方的话,就是方宁海他爸妈或以前的班主任也从不凶他,但方宁海这人对家长权威和老师权威天生敬畏。
只比方宁海大一点儿的郑玄总给方宁海一种家长或班主任降临的错觉。
更何况,当年郑玄和向楠隐隐约约是有过一段的。
虽然方宁海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怎么也还是有点儿忌讳。感情这回事儿说不定的,说不定他敬畏的郑队长其实还是旧情难忘、只是碍于各种原因深藏心底呢?毕竟向楠多勾人方宁海是深有体会的,这一以己及人就越来越不是个味儿。
有这前提在,当初信誓旦旦说自己管着向楠不会出事儿,可眨眼人又跑了,方宁海一方面怕郑玄从不发的火就这回发自己身上,另一方面又有点儿隐约的不愿意在郑玄面前丢这种面子的恼羞。
怎么说,也算情敌吧,谁愿意在情敌面前说自己马失前蹄了呢?
撑也要强撑这门面。
方宁海生得铁血型男脸,但却并非豪爽的个性,心里惯来想得多。这一想,便硬生生把手机给塞回兜里,出门寻人。
向楠虽说难以捉摸,但怎么也有规律可循。譬如说,此时此刻向楠必然不会是跑去医院专心复诊了。
然后……就碰运气吧……
向楠和赵辽确实在酒店房间里面打游戏。
别问两台电脑怎么来的,这年头只要肯加钱,要什么没有?
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于赵辽来说就必然不是问题,而世界就美妙在绝大多数的事情都能用钱解决。当然,偶尔也会因此显得无聊。但这样的无聊情绪来得并不多,毕竟想想江明辰这不能用钱搞定的存在,赵辽觉得他还是宁愿这世界无聊到毫无难度。
打到一半,赵辽就接到了何昌的电话,他一边讲电话一边瞥了眼旁边的向楠,又看了看屏幕上的角色,微微皱眉,结束通话后,问:“你手有问题?”
虽然向楠是个奶,赵辽也不觉得向楠以前多厉害,但今天的操作格外别扭和烂。
向楠笑了笑,咬着烟道:“你以为我突然来这儿干什么的?这边有个治手的医生好。”
“你手怎么了?”赵辽问。
向楠摆摆手,简单道:“倒霉,碰上流氓寻衅,殃及池鱼。”
赵辽好笑地问:“什么流氓?调戏你啊?你怎么一天到晚——”
“调戏郑队啊。”向楠嗤笑道,“我他妈叫他去帮我拿个快递,回头一帮子人找他麻烦,把我给绕进去了,靠,早知道我就自己出门了。”
赵辽的心中一顿。
这事儿怎么还扯上郑玄了?
当然,赵辽跟郑玄又没什么正面感情,郑玄死不死他都没兴趣知道,只是时间有点儿敏感。
郑玄看起来不像能得罪人到这份上的人,最近倒是绿了赵辽他自己。
赵辽倒是的确想弄死郑玄一了百了,但他又不傻,这事儿要被江明辰知道了就没完没了了,估计就得直接情比金坚宁死不渝了,所以他才不会蠢到给那俩人的感情充当催化剂。
说穿了,这时候弄郑玄不如晾着郑玄,至少对江明辰来说是个更有用的“人质”。
但……郑玄怎么就在这个时候出事了?
妈的,老子不让人弄他就算好的了,还他妈要后悔没找保镖跟着他吗?!赵辽在内心疯狂骂街。
向楠不动声色地看着短暂停顿的赵辽,忽然笑道:“怎么了?心疼?来,吹口仙气儿。”
赵辽回过神来,顺势抓着向楠的手真使劲儿吹了道气儿,接着便突然凑过去亲他——却被向楠给拦住了。
向楠笑骂道:“说了打游戏,你禽兽啊,我现在万念俱灰好吗。”
“得了吧,还装。”赵辽也不含糊,扯着嘴角道,“都跟着来开房了,你是什么良家妇男吗。”
“还真是,搁古代我都能拿贞节牌坊了。”这些年来向楠放飞自我,说话从来不怕闪着舌头,语不惊人死不休,郑玄没少在被呛死的边缘徘徊,如今终于向楠把矛头转向了赵辽,也不知道该不该贺喜郑队长。
赵辽和郑玄不一样,他听了这话只觉得好玩儿,自动转换成打情骂俏,懒散地斜着眼角瞥向楠:“是吧,那确实是更带劲儿了。”
向楠笑着飞他一记白眼,眼尾一收,更像是抛媚眼。
赵辽就觉得向楠这人是真有意思,像是有不少东西能挖出来似的,是真会玩儿,加上那个也不知道存不存在的死了的初恋,还有郑玄跟清平那个奶,居然都跟向楠纠缠不清,有趣。
更有趣的是向楠本人,一举一动在赵辽眼里都跟熟得快烂透了的水蜜桃似的,是赵辽最有兴趣的那型,所以才陪着玩这么久,搁别人、比如何昌,赵辽早就把人从哪儿来踢回哪儿去了。
向楠的手伤还在,打得乱七八糟,玩儿了几盘赵辽就厌了,找个借口假意体贴道:“你手不好,到这儿吧,别打了。”
“反正我都要退役了,无所谓吧,直接废了得了。”向楠说是这么说,也跟着退了游戏,话锋一转,“不过你是过来打比赛还是?”
“跟清平啊。”赵辽道。
“那是别玩了。明天打?”向楠问。
赵辽:“嗯。”
“那你早点儿休息吧。”向楠道。
“无所谓吧,一个练习赛。”赵辽倒是有了别的灵感,“你退役了啊?”
向楠正揉着自己的手,闻言头也不抬道:“是啊,本来都超龄了,现在手直接废了,不退役干什么?摆台上被观众扔垃圾吗?”
“退役之后呢?有什么打算?”赵辽直接说,“来金石不?”
“有我位置?”向楠看起来倒是有兴趣,眼睛里发着亮地看他,看得赵辽心里身上都痒痒的,越发觉得这货真是骚到骨子里了,看人一眼都这么讲究。
赵辽稳了稳心神,道:“正选你别想了,我们自己内部还轮不过来,不是针对你啊。来当个教练啊经理啊什么的,职位随便你挑,年薪随便你开。”
“这么大方?”向楠完全没有掩盖自己那刻意流露出来的装成惊讶实则嘲笑的意味,“真有钱,家里有几座矿?”
赵辽不在意他这小猫爪子似的本质打情骂俏的嘲笑,轻描淡写道:“矿懒得算,主要还是有几块儿石油。”
向楠:“靠,该死的狗大户。”
“还真是狗大户,”赵辽道,“我家好多狗,你喜欢狗?”
“……”向楠半晌才道,“不,我喜欢麻辣蛙,不喜欢狗肉。”
赵辽一拍大腿:“我也喜欢!”
“那真是很有话聊了。”向楠违心地说着,心里却想,妈呀这什么绝世智障,年少呈快来看。唉,算了,这世道又没鬼,有鬼的话年少呈早现身了,身穿红衣头戴绿帽那种造型。
第40章
“说真的,来不来?”赵辽道,“我现在就能叫人给你安排。”
“给个考虑的时间行不行?”向楠都无语了,“您这说风就是雨的,沧水还留我当教练呢,我不得有感情因素啊?”
“没催你啊,就问下,我做事不喜欢拖。”赵辽道,“早点儿把你薅过来,早点儿解决咱俩的问题啊。”
“那你不如直接给我钱,现在就解决咱俩的问题。”
赵辽问:“是不是真的?”
“肯定不是啊!”向楠看起来都被他气笑了,“我卖艺不卖身好吧!”
赵辽遗憾道:“行行,你还得继续守寡。不过那你跟清平那个奶,就上回,怎么回事啊?”
“就那么回事,大人的事小孩儿别问。”向楠刻意敷衍。
赵辽扔他白眼:“滚。”
“那现在怎么着?你不回去清平休息?应该是住他们客房吧?”向楠问。
赵辽道:“我无所谓啊,看你。”
“我得回我酒店了,过来这边治手,找的方宁海帮忙,我再不回去他得疯了。”向楠道,“别这表情,纯洁一点,现实一点,给我治手那大夫是方宁海他亲戚,我能怎么办,我也很无助啊,我只能卖身求医。”
“我给你找医生。”赵辽立刻道,“还是得去国外找。”
“得了吧。”向楠又点了根烟,但夹在指缝没抽,只隔着袅袅的烟看赵辽,淡淡地道,“来回我也要退役了,治好了也没用,现在就图个生活自理。”
“比赛比不了,至少游戏还是能玩啊。”赵辽坚持道,“别跟我客气,就这么定了,多大的事儿啊。”
向楠想了想,道:“行吧,也好,那多谢了啊。哦,先说好,我没什么钱,也不玩以身抵债那套。”
赵辽回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是这种人吗?”
“那我不知道,我跟你又不熟。”向楠忽然笑了起来,仿佛觉得这是个笑点。
赵辽没好气地拍他脑袋一下,道:“那你不用回清平奶那吧?就住这儿,我不急着搞你,我回清平去睡。”
“怎么突然搞得这么情圣?”向楠有点儿惊讶,“你不是在追我吧?别啊,别来这套,你看看那谁也知道追我很惨的。”
赵辽知道他指的是方宁海,本来想回一句“滚”,想了想,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是啊,就是想追你,你难追,追到了才有意思,不是吗?”
赵辽觉得,和向楠这种“同道中人”说话,很多圈子没必要兜,没意思,都心知肚明的事儿。他此时此刻还真觉得能把向楠给泡到手是件有意思的事儿了,跟拿成就似的。
向楠却问:“追还是泡?”
赵辽反问:“有差别吗?”
“这我就得给你补补中文,差别大了去了。”向楠笑道,“比如说你泡我呢,拿个三千万说不定我就给炮了,我说火字旁那个。但是追我呢,我就不能是贪钱的嘴脸了,你的挑战难度直接上升成地狱难度。”
得了吧,还地狱难度,有人能比江明辰地狱?赵辽嗤笑了一声,很有点儿不以为然,只是没有在表面上显露出来:“行吧,就这样,追你。”
他还就不信了,江明辰棘手是有理由的,可就向楠这样儿的也棘手,那就是搞笑了。
“那我跟人说声,你自便。”向楠说完就给当场给方宁海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