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的中文很蹩脚,但听得出她很急迫,唐糯埋首在牛皮纸袋里,努力不让自己听起来不受控,“没事,只是胃疼。”老师想要扶他,被唐糯拒绝了,现在的他就像个受伤的野兽,靠近只会刺激他,“不用,不过我可能没法上课了…”
劝走老师后也卸下最后的防备。
唐糯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虽然依旧在呼吸,却和死的感觉一样。
捡起手机,唐糯发现寻找一个联系人是有多艰难,停留在青阳林的名字上,抱着最后一线希望。
‘抱歉,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青阳林回来后就倒头睡去,阿秋和卫亓就在病房外商量,“我哥的情况还是要瞒着外界,佘耀文现在也不确定我哥的生死。”
“唐糯那边呢?”
“我哥是不愿意把唐糯再牵扯进来,他不知道这件事更好。”
对于鲁尔所说的那些事,卫亓只能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唐糯出狱后的那几年佘耀文在一街的动向,对比阿秋希望唐糯置身事外的态度,卫亓更趋向于让唐糯参与,唐糯不仅是这场权力争斗中的牺牲品,他也可以是证明佘耀文罪行的见证者。
这件事可能需要和唐飒商量一下…想从慕缇查手里要人可不容易。
事情处理起来比卫亓想象中更难。正如卫亓认为的,唐糯也是证据一般的存在,那就不乏有和唐糯一样不明不白地卷入其中的人,丽都和AX的老总首当其冲。
“这些天事故频发啊…”杨禹协助卫亓是他的责任和义务,帮助他继续调查关于青阳林的事,是因为他认为可以在唐糯这股新势力上搏一搏,“之前凡是和假酒相关的企业都受到了冲击,是生命上的威胁,不用说肯定是佘耀文找人做的。”
“鲁尔和于韦洪死后,青阳林也失去音讯,现在佘耀文算是境内的半边天了。”卫亓捏着鼻梁骨,佘耀文这种人就和黏在地上的顽固陈年口香糖一样麻烦,“佘耀文给他们下马威,只要这些人不敢起来闹事,以后一定会波及到唐糯身上。”
“我看不一定是针对唐糯,针对青阳林看他活受罪不是更容易报复覃老吗?”
杨禹说的有道理,卫亓深深叹了口气,“你说这些人是钱赚的不够花吗?还能整出这么多事,没一刻消停。”
“就是就是,要是真的富得流油,我也不介意他们每个月补助我个把万。”杨禹的嘴噼里啪啦地又开始往外开火,卫亓把他的嘴捂住往后一推。
“该干嘛干嘛去。”这嘴是真碎。
唐糯紧紧抓着车门边的凹槽,助理看他神色有些不对还是开口关心,“你是不是生病了?”唐糯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我知道,见一些新的合作方是让人紧张,但我会在边上帮你。”
“今天见的先生脾气很好…烟草生意的龙头就是他,而且他的孩子和你年纪相仿,我觉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助理说的话唐糯一个字都没进耳朵里,直到途径了一座寺庙,唐糯闭上了双眼,助理也没有再说话,车停在了十字路口处等待红绿灯…
一辆黑色面包车从侧边飞驰而来,对于红绿灯没有停车的意思,直直朝着唐糯所在的轿车直冲。
车头被剧烈撞击后带着整辆车原地打了两周圈,唐糯被晃的晕头转向,由于受到冲撞的位置是在右侧,只有助理陷入昏厥。
“走。”面包车的司机对唐糯急促吼道。
“你怎么会在这?”唐糯上车后脑袋还有些晕乎,扶着车窗干呕了两下,“你在这,怎么会知道境内的情况?”
许凡把机票丢给唐糯,“你只要负责回国,自然会有人带你。”
唐糯捏紧机票,“青阳林是不是真的…死了?”
“我电话里可没有说他已经死了,只是现在他下落不明,至于坠海的情况和鲁尔相似,所以现在的推测就是默认死亡。”
“那就是说他还是有可能还活着?”唐糯音调拔高了几度,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他都要抓住,“我现在抛出来,慕缇查家肯定很快就会发现。”
许凡把车速提高了许多,“所以你入境之后自然有人照料你。”
卫亓这边也在联系唐飒,交代了看牢唐糯的事,没过多久车祸的消息也传到耳里,两件事联系起来不难推测出唐糯已经离开了。
“终究还是没有放下啊。”唐飒深深叹了口气,这种时候最容易被人钻空子,但是谁也没法冷静平淡地看自己深爱的人离世,“抱歉,唐糯的事没处理完,T国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继续待下去。”
里威和巴颂对于唐糯已经仁至义尽,唐飒知道再拜托他们打理唐糯的事是不好意思再开口,两兄弟想要和境内保留联系,自然还是会给面子,只是这次只让唐飒独自前往,至于唐糯…能带回来就带回来,不能就作罢。
病房里除了点滴往下落的细微声外只有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的动静,青阳林坐在病床上,在他清醒之后就像一尊雕像,安静的美好。
“妈的…”阿秋抬头,震惊于从自己哥哥嘴里吐出来的是什么稀罕词,“佘耀文这个畜生。”可以肯定是青阳林在说话,不是他可能就真的是鬼了。
“这是把唐糯逼回来的打算。”佘耀文的打算可以说是人人皆知,青阳林看得出这个人的打算,“要么就是我自己认了在F国的合作和我有关,照这个走向唐糯是必然会受影响。”
“唐飒那时候也是要你自首的意思…”
青阳林保持沉默,唐飒找自己谈话的时候就说明白了,这件事不会是唐糯替他承担,所以把唐糯带去T国也是自己默认的决定,如果可以,他自然是不愿意走到这条死胡同里。
“得把Helens拿出来用用,海桑研所那件事,你明白现在是争取一点时间给我做准备。”阿秋了然,正打算出去,青阳林又叫住他,“最近这段时间我不会露面,很多事得你出面,自己多注意安全。”
“明白的,哥。”
第311章 第三百一十二回
佘蕴站在青阳林床边,青阳林微微抬眼,“我很好奇佘耀文把你整成这个模样是为了什么?”
“嫉妒。因为林淮岑对唐飒的偏心照顾让佘耀文产生了严重的心里不平衡。”青阳林了然地点点头,“或者是他发泄的一个途径。”
“就算唐糯一开始给佘耀文抚养也未必有什么好下场。”青阳林得出了结论,佘耀文本身并不会成为一个合格的抚养者,“我想佘耀文做的这些事,已经不足以让你再为他多做顾虑了。”
青阳林把佘蕴的沉默当作默许,“我知道你有一个年长的兄弟,你们最了解佘耀文在T国都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佘寅我不能保证他无罪,只能帮他争取到最大的赦免界限。”
“你说佘寅?!”佘蕴显得格外激动,这是青阳林从他身上第一次感受到鲜活的气息。
青阳林的意思是会安排他们见面,只是…对他们而言就是能见一面是一面的事了。
“你哥就是,为所有人都考虑到了,却没有为自己自私一回。”青阳语把佘寅带来,看着面容憔悴的侄子,但凡是个有血有肉的人都会心疼吧,“唐糯不会回来了吗?”
阿秋掩上门,在走廊上和青阳语交谈,“他不回来是好事。”
“鲁尔的事结束的很仓促,我总觉得不踏实。”
“现在也无暇考虑他们是不是别有用心,都是水来土掩的趋势。”
青阳语没想到面临危机的时候青阳家的处境竟是如此被动,青阳林对外隐瞒自己的行踪,佘耀文那个奸人就把矛头指向覃老,意有所指——F国的企业靠拢维斯是听了覃老的建议,然而覃老是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欲盖弥彰。
佘耀文这个说辞倒是没错,如果青阳林确定死亡,就得是覃老出面承担舆论,如果青阳林没死…本人就要面对自己承认在F国那些年的所作所为,见覃老势力衰弱,F国那些人也会迅速倒戈,更不用说青阳林有多被动。
“唐飒的意思…是希望我哥主动承担这些罪名,而不是牵扯唐糯。”阿秋神色严肃,躲是没有意义的,“当然佘耀文也针对的是我哥。”
“所以叫佘寅来是为了拖住佘耀文的进程?”
“佘寅的情况你也懂,怕是没多少时间了。”
青阳语沉沉嗯了一声,这两个孩子对佘耀文的感情很复杂,但…绝不是忠诚的下属。
佘寅见到佘蕴的瞬间就击溃了防线,隐忍了十几年的感情见面时甚至一滴眼泪都落不下来。
“我们从来都是一致的。”
佘蕴的情绪来得猛烈且急促,对佘寅带有歉意,表达自己曾经模糊了感情,对佘耀文有过依恋,只不过这状态已经是过去式。
……
“我们去哪?”唐糯被许凡一路带领着,无措地像个孩子,“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和你走。”
“你需要一个住的地方,你现在甚至没法依靠你自己打听到青阳林的消息。”
许凡说的没错,他不可能去找阿秋,阿秋会让唐飒领自己回去,可和许凡一起更叫人不安。
“对你而言还是有一个好消息。”许凡和人联络了一段时间后对唐糯说道,“青阳林有可能没死。”
唐糯眉头抽搐了两下,心情五味杂陈起身远离许凡几步,“青阳林去世是假,要我回国才是真。”
许凡别扭地转开视线,“看来还是不适合我…”嘟嘟囔囔的唐糯也听不清说了些什么,“青阳林死没死我还真不了解。”
“小点声,你就不怕这样在机场说这些被人听见?”唐糯的肩被人搭上,被动地推着往前去,“不是说了吗?手机给你就是为了联络,你是把手机丢了吗?”
唐糯吓得一激灵正要转头就被身后的手摆正脑袋,“我来接你你总能放心吧。”
“好像更不放心了。”
身后的人传来沉沉地闷笑,唐糯上了一辆相当不起眼的车,“坐进去点。”看着那人摘下口罩帽子,对着唐糯笑盈盈的,唐糯就直冒冷汗,脸色煞白,“见鬼了?”
“你还活着?”
房谨言穿着一身藏蓝色的休闲运动服,丢到人海里都不起眼,他调整了坐姿,撩起衣服,腰上还缠绕着一圈圈绷带,“你就这么问候一个死里逃生的人?”
“你…你怎么做到的?”唐糯小心翼翼地触碰到肌肤,确认有体温后才松了口气,“视频是没有被处理过的才对,鲁尔也不可能为了你演这么一出戏。”
房谨言还是如此气定神闲的模样,现在外界有多混乱对他而言都是无关痛痒的事,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我肯定是有万全之策才会冒这个险,哪里想到青阳林照葫芦画瓢的莽,是和你学的?”
唐糯不理解他在说什么,自己在T国的日子,没有人和自己提及青阳林的事,只希望这个人从自己的生活里彻底磨灭痕迹。房谨言花了些功夫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知。
对于房谨言如何死里逃生的事他说的轻描淡写,但能确定的就是房谨言能活着牵扯到F国那些被招揽的势力,覃老把人聚拢回维斯是一回事,但是他们的心还是聚焦在房谨言身上,房谨言死了对他们没有好处,只会又一次回到鲁尔的掌控,所做的一切都是前功尽弃。
“你被鲁尔害死这件事也算是触怒了那些势力吧,鲁尔没有资格直接管控他们。”
房谨言笑着认可,“鲁尔什么都不是,一个空壳子。”
一个空壳子想要继承权利,就必须先得到所有人的认可,如果他并没有这种资格和能力就会被反噬…唐糯得出了一个弱肉强食的结论,同时想到继任慕缇查家的里威和巴颂两人,就知道这两人的强硬手腕是有多可怖。
放了这两个人这么多次鸽子,会不会死得很惨…
唐糯不敢细想,感谢唐飒对自己的保护吧。
“许凡是没有能力调动两国势力,他们之所以针对鲁尔,把他的罪行公之于众也是你的计划。”唐糯明白这就是房谨言布的局,把自己置身事外,一个死人怎么可能会复活,但是却默默处理了挡在自己面前的绊脚石,“可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虽然不如我预期中完成的那么好,但现在的局面还没有摆脱我的预期值起伏范围内。”
“还有一个佘耀文,你把他当钉子怕是好几十年了。”房谨言从鼻息里拖了个长音,耐人寻味且感兴趣,对唐糯的话并不否认,“要我回国也是这个原因吧。”
“青阳林死了那你就当为他报仇吧,可好消息是他没死成。”对于房谨言如此肯定的态度,唐糯抱以质疑的态度,“林青秋出入医院的频率太反常了,稍微注意一下就察觉到不对劲,今天带了佘寅去了医院,佘寅这辈子就为了佘蕴撑到现在,他见得是谁不难猜,我没见到真实情况,但…”
就当房谨言说的是真的,自己回来又有什么用?
“你和我一样处在暗处,动手自然方便,你会为青阳林做点什么对吧?”
“你也不过就是拿青阳林一直牵制我。”
“你也放不下他不是吗?”
“我不想从你嘴里提及他。”
唐糯这点小性子无伤大雅,房谨言会包容他,佘耀文才最棘手。
对于房谨言所说的话,唐糯心里也留了底,这个人不能全信,自己也是不得已有求于他…
唐糯才在房谨言这里歇下不久,就有客人拜访,见面时才知道是尤兰达,这下也能理解鲁尔被自己妹妹检举是被谁教唆的。
“你甚至不后悔自己这么做了?”
面对唐糯的质疑,尤兰达反应多少有些奇怪,就好像这件事并没有对她有多大的影响,这可不是一个深爱哥哥的人会有的反应——太平淡了。
这让唐糯不由去质疑鲁尔入狱这件事是否还有蹊跷。
尤兰达把自己举报鲁尔杀害房谨言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理由很自然,无法接受自己哥哥继续伤害人,自己受到了良心的谴责。可她受到房谨言的教唆,房谨言人也没死,她还有什么好谴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