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家养臣-第25章
落寞小鸭子
1 年前

  李琛看向乞丐,“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认识袁小姐?”

  乞丐急忙道:“我有证据!我衣襟里有一块玉佩,就是袁颐给我的。”

  闻言,袁颐整个人都晃了晃,差点站不稳脚,看着李琛从乞丐胸前的衣襟里掏出一块玉佩,更是脸色苍白如纸。

  那块玉剔透无暇,色泽均匀,极为罕见,最要紧的是,以上面的印记来看,这是宫里的贡品,还是先帝早年赏给袁丛仁的。

  一见此玉,众人哗然,原本都以为那乞丐是胡言乱语,可没想到还真有几分实情,纷纷看向袁丛仁,也有明眼人从一唱一和的燕王父子身上,看出了门道。

  晋原帝看了眼宫人呈上来的玉佩,淡淡道:“袁爱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可能……”袁丛仁脸上毫无血色,他张了张嘴巴,却不知从何说起,慌乱地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潘志遥,对方纹丝不动,他微微抽了一口气:“陛下,这不可能,那玉佩明明是……”

  ——明明是摆在袁颐的闺房里。

  叶知昀还清楚地记得,早在几个时辰之前,天色蒙蒙亮,袁府里喜气洋洋,花轿启程,一抬抬箱笼运出府外,丫鬟小厮们将新房布置妥当,纷纷退了出去。

  李琛带着他无声无息地潜进新房里,屋里花烛红帐,到处红彤彤,叶知昀一刻也不耽误,正翻箱倒柜,听见身后李琛唤他过去。

  “找到东西了吗?”他回头,一愣。

  只见李琛披上了新郎官的大红外袍,那应该是另外备用的,他拂了拂袖袍,将后领里的长发抽出来,“看,怎么样?”

  “……”叶知昀苦笑不得,在这种紧张时刻,还有闲情逸致大摇大摆换袍子的人,也只有世子了。

  李琛后退一步,往床榻上倒去,单臂撑着头侧躺,那袍子的领口尤其宽大,他的动作间露出大片胸膛,那双流连三分笑意的眼眸朝他看去,手掌拍了拍床榻,整一个风流禽兽的的模样,“过来。”

  叶知昀眨了眨眼,茫然道:“什么?”

  “时辰还早,困,过来先躺一会。”

  叶知昀觉得有必要提醒世子,现在他们在别人的府邸里,还是偷偷摸摸潜进来的,着实不该如此气焰嚣张,道:“可是……”

  “别可是了。”李琛一伸手拉他,叶知昀顿时失去重心往前跌去,落入他的怀里。

  两个人几乎是贴在一起,他睁大眼眸,面前是男人微微起伏的胸膛,李琛的下巴搁在他头顶,低沉的声音近在耳畔,“别动。”

  叶知昀听话没有挪动身体,道:“世子,我们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李琛道:“有我在,你大可以放心。”

  叶知昀回想了下,世子的身手的确难逢敌手,便安下心,屋里陷入一片安静。

  李琛半晌翻了个身,躺在他身边,不知从哪摸出来一块红纱布,对着上面绣得鸳鸯戏水打量,忽然道:“咱们来玩扮家家酒吧。”

  “……”叶知昀竟不知如何作答。

  李琛自娱自乐,开怀道:“成亲这么多有趣的门门道道,合卺酒,却扇诗,难得的机会东西都有,玩不玩?”

  叶知昀从中嗅到某种哄骗的意味,直觉道:“不玩。”

  李琛的声音微微上扬,“真的不玩?”

  “不玩。”

  “可惜。”

  叶知昀觉得躺不下去了,正要起身,忽然外间响起嘎吱一声。

  门开了!

  他顿时一惊,要寻个地方藏身,身后李琛却把他拉进怀里,将原本半掩的帷幔拉下来一半,他们窝在床榻角落,从外面看,并没有异样。

  两个丫鬟走进来收拾案几上的茶具。

  叶知昀听着她们的脚步声,大气也不敢出,偏偏李琛看他紧张的样子,满眼笑意,肩膀和胸膛都在微微抖动。

  叶知昀看他几乎要笑出声,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比了一个嘘的动作。

  李琛被他捂住嘴,眼珠子转了一圈,点点头。

  待到丫鬟们走远一些距离,门还没有关上,她们随时可能回来,李琛抬手抄起少年的腰和膝盖窝。

  叶知昀:“世子?”

  李琛骤然把他抱起,下了床榻,动作敏捷地打开一扇窗户,一跃而出,叶知昀连忙道:“可东西还没有找到……”

  “是吗?”李琛抽出一手,正握着那块玉佩。

  此刻玉佩展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筵席中惊讶的议论声不断,这一场精心筹备的婚事算是彻底中断,到了这一步,潘怀和袁颐以及地上的乞丐成了众人视线的焦点。

  燕王朝严恒摆了摆手,示意他松开乞丐,问道:“袁小姐为什么要给你玉佩?”

  另一边,袁颐从惊悸不安的状态中回过神,忙道:“没有,不是这样,是他撒谎……”

  乞丐从地上爬起来,看向袁颐,没有再贸然冲过去了,面孔尘土斑驳,掩不住眼眸里一片冷淡,慢慢道:“大人,我名唤赵安,曾点中解元,原本是袁家的一名仆役,和袁小姐两情相悦,奈何身份低贱,为袁大人不容,僵持不下间,再考春闱失利,被赶出府后,和小姐约定私奔。”

  “我们逃到了乡下,花了半个月的时间置办好房屋,可是成亲当日,却冲进来几个莽汉,不由分说抓走了小姐,我拼命阻拦,却被毒打……我这条胳膊,就是那天被打断的……”赵安右手空荡荡的袖袍在寒风中摇曳。

  筵席上一片死寂,只听他的声音道:“当时我只剩一口气,那些莽汉大概以为我已经死了,随便丢在乱葬岗,在被野狼咬死前,为好心人所救,我却因为无法救回小姐而心如死灰,苟延残喘。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够了,一派胡言!别说了!”袁颐尖利的声音打断他,不顾一切冲过去,却被严恒和张孟拦住。

  赵安看着她的动作,目光冰冷至极,“——那些差点要了我性命的人,其实是派来袁府的人。”

  “那在乡下半个月的时间,在我看来是重新开始,一片光明,在小姐的眼里却是不堪忍受。因为你发现,粗茶淡饭的日子无趣乏味,你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妇人,不比做一个千金小姐,嫁给门当户对的少爷享受荣华富贵来得有趣。我明白,你不甘心很正常,可是从未提防过,你会想害我的性命。”

  随着他的话,袁颐像是被揭开了极力掩藏的秘密,慌乱的看向众人的反应,情绪几乎崩溃,喃喃道:“我才不认识他,跟我没关系,他是疯言疯语……”

  其实她现在这副样子,筵席上的人已经十有八九明白确有其事。

  潘志遥上前一步,沉声道:“单凭一个玉佩,胡诌一个故事,未免太过可笑。”

  李琛道:“太傅大人,是觉得这位赵安在袁府时,和袁小姐之间不存在私情?”

  潘志遥嗤道:“一个仆役和小姐相爱?我看他是看多了那些恩怨情仇的话本子。”

  “太傅大人言之有理。”李琛忽然变了风向,让众人纷纷困惑,接着他问袁丛仁,“袁大人,袁府的家教我相信是不会出现这种事的,那么赵安这块玉佩,没准是在府中当仆役时偷盗出来的?”

  袁丛仁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听到这句话立刻应道:“对!这个赵安一向手脚不干净,所、所以才被逐出府,玉佩定是他偷来的,该……该治他的罪!”

  潘志遥顿时觉得不妙,果然,李琛煞有介事地道:“按袁大人的话,赵安不仅是您府里的仆役,还是个解元,我很好奇的是,他一个仆役既然考取了解元,凌驾众多举人之上,必然是寒窗苦读,学富五车,会试时怎么连个贡士也没有点中?”

  燕王接道:“我记得,三年前负责会试的主考官其中,也有袁大人吧?”

  死寂了数息,这其中若是细究,那牵扯可就大了,袁丛仁哪里能想得到燕王父子出手竟然如此狠辣,直逼要害。

  他额头上汗如雨下,不敢去看皇上,讪讪道:“的确是我,不过世子此话怎讲,会试没有点中贡士的人数之不尽,原因更是五花八门,怎么一个赵安就稀奇了?”

 

    

第40章 

  李琛眯起眼睛, 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当初先帝特意阅过解元的卷子,叹其是栋梁之材……”

  可惜那之后朝堂上风起云涌,先帝听闻其之后的会试落榜后, 也没有多余的空闲再留意。

  “对了, 我还想起来,那年会试存放卷子的文阁曾经走过火……”

  袁丛仁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颤抖着瞳孔去看李琛,男人也正注视着他, 漆黑的眼眸中深不见底。

  “所幸火势及时扑灭, 没有酿成大祸, 你觉得,若是陛下重新追查,会不会查到蹊跷之处, 比如赵解元为什么会落榜,又会对谁有利呢?”

  袁丛仁明白了再对方继续说下去,那么一切都会被抖落出来,这根本就是一场精心设定好的陷阱。

  他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还是发生了。他和潘志遥不同, 潘志遥为了稳固家族的利益根本不在乎声名,倘若这件事换做对方来做,定会招揽赵安为己所用。

  可袁家极其重视名声, 为此苦心经营,偏偏小姐和仆役私定终生,为了防止丑闻传出,断绝两人在一起的可能, 故意放了把火引走侍卫,趁机偷偷换下了赵安的卷子,将他逐出城外。

  可百密一疏,袁颐竟然还跟赵安私奔了,两人不知所踪,一度搜寻无获。

  现在这件事已经掩不住了,还有更大的危机等着他,袁丛仁颤抖着视线穿过重重人影,迎上了晋原帝的目光。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选择再清楚不过,要么放弃跟潘家的联姻,要么等着被革职抄家。

  他微微倒抽了一口气,扫视一圈众人,潘志遥已无法再插手,他的目光落在赵安身上,出声道:“我竟不知赵解元和小女还有这么一段过往,不过其中定有些误会,不能仅凭你手上的玉佩定论,还待查清原委,还你一个公道……”

  袁颐见他认了,不敢置信地道:“爹,您在说什么?!”

  袁丛仁一挥手,“来人,带小姐下去。”

  两边的护卫走上前,袁颐却猛地朝赵安扑去,被护卫拉着,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硬是抓住对方的衣袍,歇斯底里地喊道:“都是你!在这种时候毁了我的婚事,你是为了报复我对吧?”

  赵安一身衣袍破破烂烂,背脊挺得笔直,垂着眼皮子看她,任凭她拉扯,这一幕异常的可笑,像是两个人身份颠倒,那个疯疯癫癫的人换成了袁家的大小姐。

  在袁颐被侍卫拖走后,袁丛仁又拱手道:“让陛下和诸位见笑了,今日已误了吉时,还有赵解元一事不明,小女和袁公子的婚事恐怕要往后延迟几日,到时候再给诸位一个交代。”

  众人一片安静,谁也没想到潘袁两家联姻会有此临门一脚,也都清楚不会再有后续了。

  到了这会儿,晋原帝才起身开口道:“袁爱卿哪里话,今日着实是个意外,还是早些查清楚,朕相信是赵解元误会颇深。”

  袁丛仁连忙道:“是,是。”

  “时辰不早了,朕和皇后就先行一步。”

  晋原帝一走,众人一齐起身行礼,燕王跟在后面,经过脸色冰冷的潘志遥,两个人没有对视,浑身甚至四周的气息都泛着针锋相对的气势。

  叶知昀站在人群里,李琛朝他走过来,低声道:“我要带赵安进宫一趟,你先回府。”

  “好。”叶知昀应声,随着人群涌出府,到了此刻才见到沈清栾,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起迟了半个时辰,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大戏。”沈清栾唏嘘不已,“真没想到以袁家的家风还会出这档子事,那个赵安是不是燕王……”

  叶知昀示意他噤声,这里人多眼杂,两个人上了王府的马车回去,路上沈清栾坐在车厢里,等不及问:“这是不是燕王授皇上意安排的?这桩婚事落空,我还特意看了潘怀的脸色,真是精彩,哈哈哈哈哈哈……”

  叶知昀倒了杯热茶,道:“皇上是不会容许潘家进一步笼络势力的。”

  “那赵安和袁小姐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们两个私奔之后,真的是袁小姐对他下了死手?”

  叶知昀解释道:“待在乡下袁颐的确后悔了,她遣人联系了袁府的人,透露了自己的行踪,想要回到家里继续做千金小姐,所以以为袁家的人赶来,只是带她回去,她却没有想到,袁丛仁认定要铲除后患,直接下令杀了赵安。幸好他命大,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沈清栾听完原委后,叹道:“早知道是这样,袁小姐为什么还要跟他私奔?白白折腾一遭,害得赵安从一个前途无量的解元沦落到这种田地。”

  叶知昀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她想象中的感情和现实是两码事吧。”

  两个人正坐在马车里说着话,忽然猛地剧烈颠簸了一下,搁在案几上的茶水撒了出去,紧接着有什么重物撞在车厢上,沈清栾急忙抓了一个东西扶住,“怎么回事?”

  外面的车夫道:“公子,有刺客!”

  叶知昀掀开车窗的帘布,探头看去,只见两个蒙面黑衣人正持刀退到另一边,飞快翻身上了墙头,不见了踪迹。

  这副样子倒不像是刺杀他,反而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着急离开一样。

  叶知昀道:“先停车。”

  马车停稳后,他走了下来,沈清栾也跟着下来,“太危险了,万一刺客回来怎么办?我们还是快离开吧。”

  “那几个刺客跑得太快了,估计目标不是我们。”叶知昀在附近转了转,仔细打量一圈,这边街道并不临近府邸和商铺,偏僻荒凉,四周几条巷子都没有见到任何人影和异样。

  他一无所获,正准备回去,忽然目光一动,只见车轱辘下血迹斑斑,还没有凝固,看起来是刚刚滴落。

  “怎么了?”沈清栾见他的身形定住了,疑惑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惊讶道,“这是谁的血?”

  叶知昀小声道:“动作轻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