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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蝙蝠侠静静地看着克拉克，“然后发生了什么？”
“拉奥啊……”克拉克痛苦地将脸埋到手里，他的声音都在颤抖，“那家的男主人受到了谩骂与排挤，日复一日，日复一日，有一天他喝醉了酒，亲手将那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按在了装满水的浴缸里。”
克拉克的身体颤了颤，他深深地呼吸，勉强让自己平静下来，“那个生命的逝去太过悄无声息。”
“等我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我听到了女主人的哀嚎与诅咒，她愤怒地诅咒着，然后砍伤了她的丈夫，而她的丈夫因为失血过多至今还在医院抢救。”
戴安娜轻轻咬了一下唇，她的脸上也浮现出了悲伤与怜悯，“我希望她还能好好活下去。”
“她遭遇了什么？”蝙蝠侠继续发问，他面无表情，整个人冷硬地像一尊精美的大理石雕像。
克拉克看了一眼蝙蝠侠，“果然。”他发出了然的叹息，“你什么都知道。”
蝙蝠侠身体后倾，靠在了椅子背上：“只是我见过太多这样的事情了。”
“她被判了死刑。”克拉克的声音透露出愤怒，几乎没有人见过超人愤怒起来是什么样子，哗啦一声，还冒着热气的茶水撒了超人一身，而那个茶杯已经不知不觉地被他捏成了粉末。
“怎么会！”神奇女侠不敢置信地站起，她动作幅度有些大，她面前的小桌子被这个动作带翻，倒在了地上。
瓷器哗啦啦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戴安娜没有在意这些，她只是盯着克拉克，“是什么人才会给她判处死刑？”
“检察官提起了诉讼，法官高居中间，陪审员决定了她的命运。”克拉克注视着戴安娜的蓝眼睛，戴安娜的蓝眼睛里有大海在掀起巨浪，“她被指控为一级谋杀。”
戴安娜转过头盯着蝙蝠侠，“他们怎么可以提起这样的罪名？”
“一级谋杀？”她情绪激烈地挥动着手臂，“她怎么会被指控一级谋杀？”
蝙蝠侠一言不发地坐着，一级谋杀？这太荒谬了。
克拉克拉住女侠的胳膊，示意她坐下来，“还没完，戴安娜。”
“我从不知道这个国家的司法效率竟然有这么高。”一向宽厚的克拉克讥讽道，“在法槌敲下的第二天，她就被判处了死刑，而这个女人是以一种极不人道的方法死去的。”
克拉克喉头梗塞，他的眼前又出现了鲜红色溅射出去的血液，血液中混杂着点点雪白，他能看见那个母亲的心脏还徒劳地跳动了两下，然后变得死寂，他清了清嗓子，好让自己继续叙述下去。
“执行死刑的那天，有许多人在场，但他们就像在看一场华美的表演，他们的脸上俱是亢奋与赞叹，就仿佛那个女人十恶不赦，而她的罪究竟是什么？是因为她生出了一个有超能力的人类吗？”
“她的身体重重地倒下，肌肉还在因为害怕和紧张而抽搐，闪光灯晃作一片，那一天是有那么多媒体在场，所有人都写了很长的稿件，他们的观点和立场并不全是一致的。”
“可是最后民众看见的却只有一个景象，那就是一个罪恶的女人被公正的司法处决，他们只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就是正义得到了贯彻。”
“我的一部分同行用手中的笔，将迫害自己同胞的想法不着痕迹地植入在民众的脑子里，我的另一部分同行，他们收到了警告和威胁，还有一部分人，他们不敢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蝙蝠侠徒劳地安慰着克拉克，“你只是超人，而不是上帝。”
“我也不例外。”克拉克没有理会蝙蝠侠，他继续平静地叙述着，“我收到了一封信，上面只写了一行字，那是我家人的名字和地址。”
房间里一片死寂，克拉克的故事讲完了，能够推动起一颗星球的超人，却不能拯救一个可怜的母亲，他曾经坚信正义联盟不应该插手人类的事务，但现在他已经开始后悔与自责了，与此同时，无尽的疑惑缠绕着他。
“我错了吗？”他求助似的看向蝙蝠侠，又望向戴安娜，“我一直以来所坚持的，是不是都是一个错误？”
戴安娜坚定地站了起来，“克拉克。”她厉声说道：“我们所维护的是正义。”
“当法律不在站在正义的那一边，那就不值得维护它，恶法非法，我有着常人所不能及的力量，所以我有能力改变它，我有能力改变这个错误的社会！”
神奇女侠伸手扯掉了固定头发的发卡，她微微晃动了一下脑袋，如同丝绸般美丽的头发入瀑布般倾泻而下，荡漾出令人心醉的幅度。
“我是来自天堂岛的戴安娜。”神奇女侠握紧了自己的真言套索，宙斯赐予的神器发出炫目的金光，在这样的光芒中，她庄严地宣布：“我要停止这不公的一切！”
她看起来不再是人类社会中的普林斯小姐，而是天堂岛的戴安娜了，蝙蝠侠恍然，他们三个里面，戴安娜总是最坚定的那个，她从不迷茫，始终贯彻着自己的信念，她自始至终都是一个战士，她不在意那些人类社会中的规则，她只看向一个地方——正义与平等。
她爱这世界上每一个人，贫穷与富有、高尚和卑劣，对于戴安娜来说没什么区别，她活在这个世界上见了太多，但她始终相信一个东西。
——爱。
这种爱无关于种族，只是神爱世人。
那是超人犹犹豫豫懵懵懂懂接触着的东西，是蝙蝠侠早已不在相信的东西。
克拉克的眼睛逐渐亮起来，又有微小的光芒从他眼睛里闪烁起来，那是超人永不放弃的乐观与希望，他佝偻着的身体也直了起来，消失的精神气又回到了他身上。
“戴安娜。”克拉克睁大了眼睛，“我也愿意做点什么。”
克拉克漂浮了起来，尽管他还穿着格子衬衣，但他现在看上去也是超人的样子了。
“布鲁斯？”戴安娜将希冀的眼神投向蝙蝠侠，蝙蝠侠避开了这样的目光，他盯着地上摔成一片一片的瓷器看了很久。
那些精美的瓷器躺在冰凉的茶水里，它们不再像完好的时候那样精致美丽，看上去凄惨极了，有细小的碎屑混杂在破碎的瓷器里，那是克拉克捏碎的那个杯子。
蝙蝠侠没有回答，他突然俯下身子，轻柔地将那个被戴安娜撞倒的小桌子扶了起来，又从地上一块一块的把碎片捡了起来。
“布鲁斯？”克拉克又一次呼唤了蝙蝠侠的名字。
蝙蝠侠只是重复着捡起来放下去的动作，他心平气和地将所有碎片都捡了起来，然后珍惜地将它们聚拢在一起。
“你们打算怎么做？”
戴安娜和克拉克对视了一眼，戴安娜开口了，“首先我不能什么都不做，我需要让更多人看到我。”
蝙蝠侠点了点头，“这是一个简单又很有效的办法。”
“我想洗净超人类身上的污名，让人们意识到战争不是超人类的错误，超人类不是他们的敌人，而是他们的同胞，包容与和平，我想唤醒他们被他们扔掉的爱。”戴安娜笑了笑：“也许你也可以不用穿的那么黑漆漆，而是站在阳光下面。”
蝙蝠侠不置可否的挑了挑眉，他从容不迫地看向克拉克，“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我想……我想组织起那些无辜的人来。”
“你是说？你想要将所有超人类联合起来？”蝙蝠侠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注视着克拉克。
“对。”克拉克简单回答道。
蝙蝠侠不说话了，房间变得死寂起来，克拉克和戴安娜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着蝙蝠侠。
滴答、滴答、三人之间气氛愈发充满张力。
倾倒在桌子上的茶水有节奏地掉在地上。
蝙蝠侠叹息：“我加入。”
蝙蝠侠知道，他总会答应他们的，但他心底却莫名其妙地泛起一股寒意来。
第81章 第 81 章
“停下！”
一些人被绳子牢牢地困在一起, 围着他们的人正不住地将石头一块一块的砸在他们身上, 砸在他们头上，鲜血顺着创口流了下来, 受伤最重的那个人已经气若游丝，眼看就要没命了。
神奇女侠差点拔剑出鞘, 但她忍住了。
戴安娜的声音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她拦在了几个无助的人面前，“我说，停下。”
这一切发生在阳光之下，太阳明晃晃地刺眼，这样的罪恶就发生于青天白日之下, 空气被烤灸地十分干燥, 一群挂着同样的胸章的人围住了几个同样普通的人, 这些羔羊们有老有小, 有男有女。
“他们是怪物！”
人群中为首的那个人站了出来, 他的腿在打颤, 但他坚信他所贯彻地就是真理！
“他们不再享有人权。”
“是谁这样说？”戴安娜问道。
“所有人都这样说，总统、政府、邻居、街上的每一个路人……”为首的人昂首挺胸，他的眼睛里冒出火光, “我们在肃清这个社会的毒瘤。”
“那你们可曾想过？他们是有些人的父亲、有些人的儿子、有些人的妻子……”戴安娜握紧了剑，“是谁赋予你们权利伤害他们？”
“是哪一条法律明确规定他们不再享有人权？”
“是什么让你们觉得不会承担责任？”
阳光洒在戴安娜完美的面容上，她戴着的星光飞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的神情肃穆而又端严，随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她的声音冷了下去，凛然而充满怒气，古老神话中的存在出现在了现实，那些被人类代代流传的传说开始显现，戴安娜的存在即是一个奇迹。
神爱世人。
弱小的羔羊因为长成了和大众不一样的样子，他们被驱逐、他们被鞭挞，他们羡慕地看着戴安娜，又有一些他们自己也很难察觉的嫉妒，他们将全部的希望寄托于神奇女侠身上，他们成为了神奇女侠最虔信的信徒。
但信徒又是那么挑剔，一旦神无法回应他们，他们就会将曾经供奉于高处的神明踩到泥巴里。
“我们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几十年了。”有人小声说。
“他们说我们是怪物，于是我们就成了怪物。”又有人这样说。
真言套索被戴安娜拿在了手里，她把这神器拴在了为首的那个人身上，呵斥道：“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
“他们招致了灾祸！”刺耳的声音响起，“这些怪物们掠夺了我们的财富、他们的存在威胁到我们的亲人朋友、抢走了本应该属于我们的机会！”
人类还未出生，基因中就已经刻上自私二字。
多可笑，在十几年前，人类社会的主流思想还认为超人类是一种进化方向，超人类们在某一方面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他们大多都较常人优秀，但随着时间推移，人们发现这些超人类的产生没有任何规律、他们仿佛生而优越，于是很快，他们就变成异类。
人们羡慕这些羔羊、渴望这些羔羊、又排挤这些羔羊。
戴安娜抽出剑，手中的剑刃寒光凌然，她向前走了一步，然后挥剑——
为首的人躺在了地上，翻滚着哀嚎了起来，他的锁骨处被戴安娜用火神之剑直接贯穿——
人群作鸟兽散。
只是一晃的功夫，戴安娜就出现在了另一端，她一个人站在那儿，便没有人敢迈出一步。
“你是正义联盟！”有人大喊：“你伤了他！”他的声音透露出不可置信，“你怎么敢——”
这个人的剩下的话被吞进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是杀猪般的惨叫，他捂住自己的胳膊，这条胳膊不复曾经的完整，只剩下了小半截，鲜血如同喷泉一样溅出，戴安娜神情不变，她的剑刃仍然光亮森白，一点污渍都没沾到，只是一个瞬间，她潇洒利落的将剑归入剑鞘。
“我当然敢。”戴安娜冷冷地说。
“懦弱、恐惧、胆怯、自负……”戴安娜摇了摇头，“如此卑劣、如此堕落！”
她突然抛出了真言套索，能自由伸缩的神器将所有行凶的人、所有狂热的看客都绑了起来。
“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戴安娜嗤笑一声：“如果先自诩法制的人类社会还能出现古老的石刑，那我们不如就回到我诞生的那个年代，我来自天堂岛，在那儿，我的姐妹坚信，罪孽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女侠将地上散落着的、仍然沾着鲜血的石头拢作一堆，她指了指这些凶器，又对着另一群人说道：“现在我赋予你们复仇的权利，以戴安娜普林斯之名！”
她冷淡地看着那些被无辜压迫的人哭喊着捡起地上的石头，一块一块的砸向了凶手，那些石头上沾着的血迹还没干，又沾上了凶手肮脏的血液。
这个过程很长，时间久到足够让媒体如同秃鹫一样蜂拥而至，形状各异的设备或远或近地围住了戴安娜和其他人，戴安娜昂着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有趣的是，在媒体来到后，有几个人扔下了复仇的石头。
但更多的人仍然怒吼着发泄着自己的怨愤。
“求求你，带我走。”一个女人砸出了最后一块石头，她的眼中有着孤注一掷的希望，浑身却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我也无法在这儿呆下去了。”越来越多的人向戴安娜低下头，他们中甚至有人跪倒在了地上。
“可以。”
戴安娜这样说，“我带你们离开。”
*
这段影像被广泛的传播开来，并流传在了网络上，一时间轰轰烈烈的“人类主义”运动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偃旗息鼓起来，罪孽仍然存在，但他们不敢再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阳光之下，而与此同时，克拉克正在建立起一个属于他自己的国度。
戴安娜奔走在只属于她的战场上，她奔波在公平与正义之间，越来越多的超人类开始反抗，他们流着血、咬着牙，即使能力低微，也要跟随在神奇女侠的身后，戴安娜就是有这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她在一战时能穿过无人区，现在她自然也能穿破歧视构成的封锁线。
越来越多被压迫着的弱者被解救出来，她把这些人交给了蝙蝠侠，而蝙蝠侠递给了所有人一张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