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扔下的陆生硬着头皮看着院子里死盯着他的众妖怪们。
“我······去睡一觉,昨晚累坏了。”陆生言不由衷的说,转身逃进了自己居住的客房。
早饭后,奴良组的干部们聚集在一言堂开会,会议室烟雾缭绕的样子让陆生避之不及,再加上奴良组也不会真的让他参与组务,陆生就留在了客房里看书。
陆生拿着的书是从宅子里找到的唐诗注释集,平安时代的上层社会很流行这些,陆生靠在垫子上翻看着这本书。
过了好一会儿,从走廊传来轻柔的脚步声,停留在了陆生的客房门口,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请进。”陆生说。
纸门被悄无声息的拉开了,山吹乙女跪坐在门口,手边放着一个盛放着和果子的漆盘。
“······山吹夫人。”陆生坐直了身子。
“我和纪乃一起做了些和果子,给你送来一份,不介意的话,请帮我尝尝。”山吹乙女微笑着说。
“多谢。”陆生说。
山吹乙女走了进来,再次跪坐在陆生面前,将漆盘放在榻榻米上:“请用。”
陆生注视着山吹乙女,这实在是一个很温柔很干净的人,可以说是日本男人心上人的代表,标准的大和抚子式女人,陆生的母亲也是这样性格的女人。
陆生取了一块羊羹,规规矩矩的吃下:“多谢招待。”
“哪里,如果和你的胃口就太好了。”山吹乙女柔柔的笑了。
“多谢您。”陆生说。
山吹乙女沉默了一会儿,说:“夫君已经告诉我你的来历了,你真的是夫君的儿子?”
陆生迟疑了一下,道:“是的。”
“但你······并不是我的孩子吧?”乙女带着破碎的笑容问。
陆生看着乙女的笑容,突然有些不忍,于是沉默不语。
但这对乙女而言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你叫夫君‘父亲大人’,叫我‘山吹夫人’,我早就该知道的。”
“抱歉,我对您并没有任何不满或者是······”陆生急忙解释。
“我知道,”山吹乙女难过地说,“我和夫君成亲多年,却还是没能拥有一个孩子,夫君虽然从来不曾责怪我,但是,我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对孩子的期盼。”
陆生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继续沉默不语。
“我很感谢上苍让你来到这里,我知道了夫君的血脉不至于断绝,”山吹乙女难过的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但你的表情不是这样说的。陆生默默的看着山吹乙女。
“对不起,给你说了这么多奇怪的话,请忘记吧。”乙女努力微笑起来,“和果子很好吃,趁热吃了吧,我告辞了。”
奴良组的会议终于完结了,滑瓢被鲤伴赶着去找他的一个人类棋友,牛鬼去召集人手,狒狒去整理物资,一只眼在清点兵器,据说又要进行一次百鬼夜行了,大家都很兴奋。
陆生站在门口看着大家忙忙碌碌,恍惚看见了曾经自己举行百鬼夜行的情景。
首无过来找他:“陆生,鲤伴让你也参加晚上的行动,行进的时候你站在他旁边。”
“我会非常尽职的。”陆生满足的说,这可能是唯一一次和父亲一起举行百鬼夜行了,他会非常珍惜珍重,足够回忆终身。
首无看着他:“你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我们一开始怀疑你是先代的孩子,结果又变成了二代的孩子,鲤伴还对此深信不疑。”
“但是你肯定仍在怀疑不是吗?”陆生微笑着说。
“百鬼夜行时,我会站在你旁边。”首无说。
“乐意之至。”陆生微笑着调侃首无,“只要······不要用绳子绑住我的手,不要想缝住我的嘴就行了。”
首无刚刚要走,却几乎绊倒,他回头看着陆生惊异的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我就是知道啊!”陆生笑了,首无第一次参加鲤伴的百鬼夜行之前,被鲤伴拖到外面讲解规矩,因嫌弃鲤伴说话太讨人嫌,就用绳子捆了他的手,还差点缝了嘴巴,鲤伴花了很长时间才摆脱首无的迫害。这件事情只有首无和鲤伴知道,但是后来首无讲给自己听了。
首无冲到了鲤伴面前劈头就骂:“鲤伴,你就不能封住你那张大嘴吗?怎么什么事情都当作笑话乱讲啊!”
鲤伴莫名其妙的被骂了一通,茫然的看着首无离去,无语至极。
“小鲤鱼,你又干了什么?”狒狒问。
“什么也没啊!”鲤伴看向了陆生,“你对他说了什么?”
“一些他曾经告诉过我的事情。”陆生心情很好的说。
作者有话要说:
在这里和大家问个好,发现大家很关注餐饮问题,作为食品监督的从业者,我很肯定的告诉大家,绝大多数餐饮店都没问题的,大家该吃饭吃饭,该外卖外卖,该撸串撸串,大部分都是没问题的!
当然,这是我所在的地区的情况,但是现在食品监督的法律已经比较完善了,虽然细枝末节还需要补充,但是大部分安全问题都已经考虑到了,执行的力度也是很严格的,所以想必大部分地区都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们管理了半个城区的餐饮,只有那么一个从业者健康方面有问题的情况,所以外面的饮食还是比较放心的。
至于卫生方面,很多小餐饮都不达标(是卫生问题不是食材问题,要是食材问题立马让他关门大吉),比如碗筷清洗不干净啊之类的,这些纠正起来真的很烦,一不小心就起冲突了,要是被爆到网上一定是我们被批,所以我们只能尽可能的提醒他们,但他们到底会不会按照我们所说的去做就不一定了,所以大家去餐馆的时候,一定要留心他们的环境,尽量还是在家里吃吧。
第97章 大闹百物语
在江户最繁华的街上,有着一片占地极为广阔的宅邸,那就是山本五郎左卫门的宅邸。
今日晚上,宅邸内灯火通明,客人络绎不绝,仅仅是停留在屋外的马车就将整条街道围堵的水泄不通。然而平日里遇到堵车就叫骂不绝的车夫仆役们都很礼貌的相互打招呼,报上主人家的名讳,和气的笑作一团。
或许有人会为了今日的情况诧异,但更多的人会因为这份诧异对疑问者表示鄙视,并且告诉此人:无知的人啊,因为这些马车都是此次参与山本宅邸宴会的人所乘驾的,整个江户的高官、贵人、富商都已经来到这条街道上了。
山本坐在最高的楼上,攀扶着栏杆向外眺望,整张肥腻的脸上抖动着得意的笑容,嘴巴裂的极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今日的百物语若是能够成功,距离我的野心就只差一步了。”
山本身后走出了一个身量正常年轻男人,这男人看着山本巨大的头颅,颇为恭敬的样子简直就像是对着神明一般,他意外的问:“您的人生不论是金钱还是权势都已经得到了,还有什么样的野心没能实现呢?”
山本发出一阵怪里怪气的笑声:“大概是······成为神,或是佛吧。”
这个答案让男人非常意外,他狭长的眼睛不由得看向了山本。
山本低声笑着说:“我啊,要将人们对神佛的畏惧都尽数夺走,世间的畏都将转变为对我的畏,我就能够取代神佛了吧?”
男人低下头看着楼下往来不绝的客人,发觉这个荒唐的想法说不定真的能够实现呢。
“再过不久就是‘百鬼茶壶’被畏充满的时候了,”山本趴在栏杆上探出身子望着楼下的客人,“然后,我就算活着,也能成佛!”
终于在到了午夜时分,万众期待的山本宴会终于开始了,宴会最核心的内容是一个游戏,这是普通客人望眼欲穿却不可能进入其中的异域。
山本与他的客人们围成一圈,相互说笑着,拿出了一串如同佛珠般穿起来的人类头骨,每个头骨上都刻有一个数字,从“壹”开始,一直到“壹佰”。
“各位,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我特意把这件东西拿了出来,这件游戏的器具名叫‘怪谈百万佛珠’,各位每人拿着其中的一个串珠,每讲一个故事就将这串佛珠转动一圈,转到第一百圈的时候,就会出现前所未见的‘畏’,在座的各位也将获得难以置信的力量。”
山本庞大的头颅在客人们的头顶上晃动,人群不时因此笼罩上一层坚实的阴影。那张肥腻的脸露出了锅盖一样大的门牙,却没有一个人因此厌烦。
客人们更加热切的看向了山本,即使是他们的父母在此,也不会看见如此热切的眼神,他们听着山本的话,发出垂涎欲滴的口水声,迫不及待的问:“这么说,这茶釜里的香茶一定也会更加美味吧?”
“当然当然,只是要想喝到那么美味的香茶,还需要一个众所周知的程序。”山本如此说,“那么就让我们开始吧。”
游戏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平日里文质彬彬的贵人们,歪七扭八的大张着嘴,一边唾沫横飞的说着故事,一边将口水滴落在衣服上,所有人都是一副迷醉的样子,仿佛谁也没有发现周围人的样子有多么的怪异。
怪谈百万佛珠上的一百个骷髅发着微红的光束,从五官的空洞流窜出微弱的灵光聚集到了中央的“百鬼茶釜”之中,茶釜散发出白色的蒸汽,仿佛热水沸腾一样咕噜作响。
故事一遍遍的诉说着,终于到了第九十九个人。
山本恭敬的面对着这个人,说:“光芳公,下一个故事该轮到您了。”
山本右手下方,坐着一个穿着朴素的白发老者,老者戴着头巾坐在那里仿佛很有兴趣的听着周围的故事,听到山本这么说,他仿佛很高兴的开口:“啊呀,真是精彩纷呈的故事啊,这个百物语果然名不虚传呢!为了能够喝上这美味的霸者之茶,我也来讲个故事,为在座的各位做出一份贡献吧!”
这老者伸出干瘦的胳膊,很高兴的讲述起了自己的故事:
“传说有一个每到夜晚就会讲述鬼故事的地方,参与游戏的人以观看妖怪袭击无辜的百姓为乐,以看到妇女和孩童受到折磨作为自己的享受,支配他人的快乐像麻药一般侵蚀他们的脑子,实在是一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手捧骷髅的人们愣住了,一个个看着老者目瞪口呆。
山本俯下身子对着老者,巨大的头颅笼罩上了浓重的阴影:“光芳公?你在说什么呢?”
老者笑了笑,放下了手臂,用手转动着自己的那个骷髅:“故事还没讲完,山本大人在着急什么?话说我也参加了如此这般的怪谈聚会,于是我就在想啊······”
语言的魔力像是无孔不入的风,在言语之间,渗透了这个空间。
“如果有一个能够将这些歪门邪道全部都干掉的妖怪,又如何呢?”
语言,带有魔力,能够达成不可思议的结果。
老者的声音开启了打开百物语这个封闭世界的大门,一个挺拔的影子从语言的缝隙中潜入了这个会场,如同鬼魅般站在了众人面前。
鲤伴站在了众人当中,四下扫视着这群参与怪谈的人们,然后把视线放在了“百鬼茶釜”上面。
“你是从哪里进来的!!块!快!来人!把他赶出去!”山本咆哮起来,甩开了骷髅佛珠,试图去护着茶釜。
鲤伴笑了:“原来这是这么重要的东西啊,对不起,我的脚滑了一下。”
他一脚将那个茶釜踢翻在地上。
茶釜里滚烫的茶水流了一地,即使倾泻在地板上仍然像是沸腾一般鼓起了一个个水泡,只是那水泡上分明就是一个个的人脸,在扭曲呼喊中不断地破裂又重现,然后蒸发成白色的雾气消失不见了。
山本五郎左卫门发出一阵如同被扒皮一般的惨叫:“啊啊啊啊啊!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这个混蛋!你做了什么!”
周围的客人们摇摇晃晃站了起了,纷纷扑倒在即将消失的茶水中,伸出舌头舔舐,不断的狂呼乱叫:“茶!茶!我的霸者之茶!”
“滚开,这是我的茶!”山本看到客人们不断的争抢,也如同猪猡一般伏在了地上舔食。
然而那些茶水终于还是蒸发殆尽,再也找不回来了,山本五郎怒气勃发,如同最恐怖的怪物一般,一巴掌将伏在他周围的客人扫飞出去,额头上暴起了水蛇般的青筋:“你这混蛋,你知道那些都是什么!你把我的霸者之茶毁掉了啊!”
山本从地上站了起来,如同巨怪一般庞大,他大张着蒲扇般的巨手四下挥舞,一双如同犀牛般的脚掌四下践踏,他狂乱的呼喊,终于招来了曾经刺杀鲤伴的刺客妖怪。
“来人,给我杀了他!连同这个老头,还有那边的家伙,全部都杀掉!全部都杀掉!用他们的骨肉重新熬制一锅霸者之茶!”
枯瘦的老者坐在原地打着扇子,但笑不语。从他身后窜出来一个拿着刀的影子,直接将扑上来的刺客妖怪全部扫飞了出去,那拿着长刀的人正是滑瓢。
“你们这些龌龊的家伙,相对我的棋友做什么!”滑瓢怒气冲冲的说。“你们可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们老板的顶头上司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前将军水户光芳!”
“人类的官员你还打算让我们给他低头吗?”刺客妖怪们更加气愤的问道。
“你们的老板难道不是人类吗?”滑瓢问
一声刀枪相撞的声音从滑瓢身后传来,夜陆生站在滑瓢身后,一脚踢开了一个试图偷袭的妖怪:“爷爷,战场上你能不能不要走神?”
滑瓢被这声爷爷刺激的浑身都打起摆子了。
夜陆生见他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叹了口气,迎上了那群刺客妖怪。
水户光芳拍了拍滑瓢的肩膀:“老友,多日不见,我竟不知道你有了孙子,真是可喜可贺,回头我一定备上······满月礼还是成年礼?”
“闭嘴!”滑瓢怒气冲冲的说,一刀砍了前方的妖怪。
奴良组的众妖破墙而入,山本也呼唤来自己创造的妖怪,双方混战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