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你了,”
“看看我吧…”
声音颤抖破碎,哑的根本不成声。
疯魔,又绝望。
最初,我假情假意,图的是不义之财,谋的是你的真心,
后来,一颗心都捧给你,所有的图谋,只是一个你罢了,
而你,却不在了,
是我对你的图谋,害你不浅。
……
“Cut!”工作人员喊停。
有人走过来,给她们撑伞,同时分别递过去两条白色浴巾:“快先擦擦,裴伊老师,钟霖老师,辛苦了辛苦了,估计这场拍完今天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钟霖拢着宽大的白色浴巾,缓缓站了起来:“谢谢。”
裴伊身上盖着白色浴巾,头部传来强烈的眩晕感,两颊凉丝丝的,全是水,或许是泪,或许是雨,
她的父母,也是死于车祸,那一年,二叔的私生子,方一辰回到方家上了户口,
这一切,太过巧合。
——选择这样的剧本、拍这样的作品出来,其实另有所指,嘲讽意味十足。
可是,看到钟霖双目紧闭躺在血泊中,破碎的裙裾浸透了猩红血水,明知是戏,这一幕,却依旧有极强的冲击力,裴伊头伸进车内,侧目时,看到“血肉横飞”的余父余母,
仿佛看到了三年前,她不曾在场的那次车祸…
心跳骤然变得急剧,心慌得厉害,裴伊的眼神依旧是涣散的,拢着毛巾,缓缓站立起来时,肢体却是乏力的,身形显得有些踉跄,
头好痛…
喉咙一阵恶心,莫名想要干呕。
“裴老师…”钟霖伸出手臂,想去扶她,“你怎么了?”
“没怎么,”裴伊向右偏移了一步,躲开钟霖的手,她一个人踉跄着向楼内走去,“我去趟卫生间。”
钟霖回到自己的休息室简略擦干后,换了身干净衣服,收拾了一下,
这时候,门口传来“噔噔”的叩门声。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位场务人员,笑了笑说:
“导演刚才说了,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可以回去休息了。”
“好的,谢谢你。”钟霖点了点头,刚想关上房门,
门外又传来一道熟悉的女声,“小霖…”
钟霖抬头望过去,发现是她的小助理于晓棠:“怎么了?”
“等会我们快点走可以吗?”助理于晓棠解释道,“我先送你回去,等下家里有事儿,我有点急。”
钟霖垂眸,停顿一瞬,才缓声说,“那你先走吧,我等下打车回去也行。”
“啊?”于助理感觉有点懵。
钟霖抿了抿唇,继续说,
“我也有事情,今天晚一点再回去。你快回家吧,家人还在等你呢。”
说罢,钟霖还推了推助理的手臂,让她先走。
于晓棠一头雾水,但还是挥了挥手,先离开了。
前方不远处有个拐角,再走一段,第三间就是裴伊的休息室。
钟霖原地踌躇了会,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路过拐角时,险些撞到一个人,
“小钟老师,”这人是裴伊助理王雪琪,走得匆忙,一张小脸神色焦急,眉心皱得很紧,
“你有没有看到裴老师?”
“不在休息室吗?”钟霖向前走了几步,停在裴伊的临时休息室前,发现里面的灯是灭的,她“咦”了一声,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没人,我刚刚进去看了,”王助理解释道,又急声问她,
“你能联系上裴老师吗?我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剧组其他人刚才都走了…”
王助理挠了挠头,想起裴伊最近似乎有些不对劲,用药量和抑制剂的量都比往常大,
而且裴伊是那种冷漠的性格,就算有不适,她也会自己去医院,偏偏不会告诉任何人,
王助理忽地咬了下牙,
“应该不会是出事了吧?”
钟霖“啊”了声,手指骤然攥紧,急声道:
“那我们分头找找她吧。”
钟霖秀眉轻蹙,纤长睫羽颤了颤,心里如同火灼般焦虑,声音焦急:
“下戏的时候,裴伊说了要去洗手间,她当时似乎有点不舒服,”
节目组有两块休息区,一处是在中大校园外的一栋公寓楼的一层和负一层,另一处是距离较近的校内空闲教学楼内,留作拍摄场地和临时休息区,
钟霖和王助理分开找人,
王助理怀疑裴伊是去教学楼里,刚才有件外套,
她想递给裴伊时却发现丢了,说不定裴伊是回那边的片场找东西了。
钟霖则继续在这里寻找。
导演、其他指导前辈和幕后场务人员,这些人走得时候,会把这里的灯和设备全部关上,
一层充当休息室的房间,虽然光线较黯淡,但有窗户,窗外的路灯和天光照进来,勉强能看清屋内场景,房门被钟霖一扇扇推开,
“裴老师在吗?”
“裴伊在这里吗?”
……
一层的休息室和排练厅被找了个遍,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钟霖叹了口气,从楼梯下了负一层,这里是充当临时器材室的地方,拍摄所用的昂贵器材在晚上为了防盗便锁在这里。
整个走廊里光线极暗,只有安全通道的标识亮着幽幽的绿光,看起来倒是有些渗人,又有些压抑,像是巨兽的巢穴般幽深昏暗,
负一层与不远处的地下停车场相互连通,偶有穿堂风过,在炎热的南方夏季中,竟透着丝丝凉意。
钟霖舔了舔唇,她倒是不害怕,
但心里说不出的焦急…
连她被全网嘲、被黑粉攻击、被其他人的粉丝冷嘲热讽时,都没有这样难受过,
有种莫名的紧张,手心里汗涔涔的,
钟霖去推门,门咣咣响了两下,却没打开,显然是被锁上了,裴伊应该不在这一间,
钟霖开始反复推门,手指颤抖,手心里更加湿润了。
直到她推开了一扇门,是最里面的一间器材室。
这扇门没有上锁,“咯吱”一声轻响,
负一层过分安静,这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房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迎面是一股熟悉的馥郁香气,像是烈酒般浓郁,嗅到这香味的那一瞬间,腿根发软,连骨缝都是酥的,
——这样浓烈的Alpha信息素,简直像是在易感期最强烈的那几天,不受控制的Alpha的腺体中分泌的,
“啪”得一声轻响,钟霖按开了灯源开关,
冷白色光线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角落里,有套废弃的桌椅,一个人影趴在桌面上,背部拱起,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突然到来的光线刺痛了她的眼睛,
裴伊眼尾敛起,眯眼望到走近来的那个人,眼神像是穷途末路的豺狼般凶狠、警惕,
可裴伊此刻的情形与阴厉、沉郁的气质完全不相符,
她浑身湿漉漉的,连衣服都没有换,还是刚才拍摄雨戏时穿得那套衣服,有水滴连成断断续续的线,顺着衣角和裤腿滴落,
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条狗。
怎么会…
如此狼狈不堪?
钟霖攥紧了指节,拖着不剩多少力气的腿,走向她:
“怎么不换衣服,你不冷吗?”
钟霖的声音糯糯的,还有点嗔怪的意味。
她一步步靠近。
裴伊骤然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传出刺耳声响,眼眶仍是泛红的,脸色是病态的苍白,口红脱落了唇瓣边缘泛白,没有什么血色,
“别过来,”
她空气中,除却那股馥郁的alpha信息素,还有淡淡的铁锈味,像是血的味道,
钟霖眼睑颤了颤,看到裴伊的袖子,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袖口浸着水渍般大片的红,似乎比刚才拍雨戏时,染上的颜色更鲜艳了,
而且,道具血包是没有腥味的…
视线下滑,紧紧攥着的手心里,闪过白色亮光。
钟霖眉心蹙了一下,刚才似乎看到了刀片。
裴伊眉心蹙紧,额发湿漉漉地垂下,在眉目间留下缕缕阴影,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神情格外警惕,眉宇间布满阴鸷,看进深褐色眸底时,却望到了脆弱,和恐慌。
裴伊又重复强调了一遍,尾音带颤,左手背在身后,“现在,不要过来…”
“给我,”钟霖没有照做,而是脚步不停,一步步走近,她手腕扬起,手掌向着裴伊的方向,
“刀片给我。”
声音是甜软的,却语气笃定,
是钟霖从未有过的强硬态度,
裴伊的唇被抿得发白,她垂上眼睫,藏在身后的左手移出来,缓慢地松开了指节,极薄的刀片的从手心里滑落在地,“叮”得一声,很清脆。
猩红色的液体从指缝里溢出,在指节上蜿蜒爬行,像是细小的血蛇,血滴从苍白的指尖滑下,落在地面上。
她看到裴伊紧攥过刀片的手心,一道细长的划痕,深刻在掌心里,边缘的皮裂开一道深红色血线,
刀攥得太紧,是会留痕的。
她用疼痛,保持清醒。
裴伊的声音微微沙哑,欲念被深深压抑到骨子里,
“丢掉了。”
钟霖望到她掌心划痕,心头猛得揪了一下,刺得发痛,轻声问:“你易感期?”
“嗯。”
钟霖却不顾其他,越靠越近,鼻尖嗅到烈酒般刺激的信息素,属于Alpha的暴戾本性看来几乎要压制不住,是失控了…
钟霖心想,“她的手心,一定很疼吧?”
钟霖克服了Omega畏惧易感期Alpha的天性,心口抽痛了一下,脚步顿了片刻,仍是坚定地走向裴伊:
“手疼吗?”
此刻的裴伊,被雨水洗净妆容,眼下有淡淡乌青,显得那张脸愈发苍白,有种病态般的美,深邃的眼紧盯着钟霖,眸色愈发深沉,眼神压抑又警惕,像是暗夜里的捕食者,
她问她:“疼吗?”
“不疼。”裴伊冷声回答。
属于Omega的甜香味,尽管只是那么一点,从阻隔贴里渗透出来的,沾在发梢间的一丝丝香味,
却像是在碾磨裴伊的神经,把她逼得快要疯了,
“咔吱——”是桌椅移动的声响。
裴伊从桌椅间抽身,有些踉跄地站到墙边,刻意拉开了钟霖和她的距离。
“怎么不给你助理打电话?”钟霖说得委婉,裴伊明显此时状态不太对,不会只是易感期那么简单,
“你应该…需要去医院。”
“你还有事吗?”裴伊盯着她,眼前的这个Omega,显然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处境,
此刻靠近她,靠近一个处于失控边缘的Alpha,无异于引颈就戮的羔羊般,诱人,丝毫不知危险的降临,仅在咫尺之间。
“有事…”钟霖回答。
她微仰着头望着裴伊,眼眸亮晶晶的,头发松松绑在头后,很低的一条马尾,只有几缕浓黑色发丝,缭乱地贴在白皙的侧颈,
看得人心头发痒,想碰一碰她,把这缕发丝撩到后面,将她漂亮的颈部曲线完全暴露出来。
裴伊吸了口气,喉间肌理滑动,缓缓吞咽下一口涎水,
裴伊警告她,“你靠得…太近了。”
女声压低,悦耳,微颤,带着磁性,有点勾人的媚。
钟霖眨了眨眼,那双眼眸是浅浅的栗色,眼神很澄澈:
“我想告诉你,之前的那个答案。”
“我今天,不太想听……”
裴伊眼睑颤了颤,垂上眼睑,侧过脸不再看她,
鼻尖却嗅到那股甜丝丝的香味,靠近,再靠近…
钟霖踮起脚尖,倾身过去,嫣红唇瓣稍稍张开,
她轻轻碰上裴伊的唇。
裴伊瞬间睁眼,眼睫颤了颤,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唇瓣上传来不可思议的触感,软绵绵的,润润的,
整个过程不过转瞬之间,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我…不想再做你的朋友了。”钟霖声音低软,她的侧脸很烫,热意一直蔓延到耳根,她的耳朵白皙精致,耳垂却彻底红了,深粉的一点,很可爱。
裴伊舔了舔唇,尝到唇上残余的味道,很甜,钟霖的唇膏是甜甜的巧克力味,“……什么意思?”
声音沙沙的,有种莫名的性|感。
她垂眸凝视着钟霖,眼尾微敛,眸底带了些狡黠,勾了唇角,笑意里藏着几分坏心思。
什么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她偏要迫着钟霖说出来。
“女朋友…”钟霖脸热得更厉害,瓷白色脸颊上浮起两抹浅浅的绯红。
下一瞬,肩膀被揽住,位置调转,钟霖被她抵着,后背紧紧贴在墙壁上,慌乱中,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关,顶灯顷刻熄灭,室内再度变得昏暗,
“知道女朋友…是一起做什么的吗?”
“我知道的,”钟霖抬眸看着裴伊,犹豫了一瞬,软声说,眼睛湿漉漉,是委屈,像是做了巨大的让步,“你可以亲我…”
黑暗模糊了裴伊的轮廓,急促的呼吸声,揽着她的温热臂弯,还有愈发急剧的心跳,
“是…”裴伊轻笑一声,带了点调笑意味,她倾下头,鼻尖在钟霖侧脸轻蹭,若即若离的距离,能听到轻吸鼻尖的声音,她在闻钟霖…这个动作,像是两人在交颈。
钟霖瞬间僵住,脊柱挺得笔直,侧脸被蹭得有些痒,嗅到熟悉的属于裴伊的香味,女人的化妆品香调,巧克力和麝香后调的香水味,还有属于Alpha烈酒般醇厚的信息素,
无一不提醒钟霖,身边的这个人是Alpha,危险的,处于易感期的Alpha,
啊,裴伊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Omega的信息素,会让你没那么难受…”钟霖停顿了一瞬,忽地垂下头,心里羞怯得很,声音软软糯糯的,“你可以亲亲我,要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