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姻缘I(GL)-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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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年前

  白鹤书院女院和南院分头行事,同时出发,沈端带领的十人小队早早到达。

  斩秋城乃文气昌隆之地,街上随便一个三岁小孩背起儒家经典文章都能倒背如流。起初李十七不信,真等她用一支糖葫芦「诱骗」来三岁稚童,场面着实惨不忍睹。

  无端端的,大周嫡公主殿下像是矮了对方一截!

  “也太邪门了!”李十七赔了支糖葫芦,只能又买了一支。吃惯了山珍海味,没想到区区民间的小零嘴也能讨公主殿下欢心。

  沈端看了她两眼:“谨言慎行,莫要丢了女院的人。”

  李十七慢慢咀嚼,待咽了嘴里酸甜的山楂果子,笑:“是,院长大人。”

  她喊“院长大人”,喊得极其不正经,宋染、郑苑等人只道十七殿下又在挑战院长威严,唯一知情的怜舟却在心底道:哦,她们又在调・情了。

  众人独醉我独醒,她不禁羡慕起宋染她们「无知」。

  以至于入夜她和昼景提起此事,语气竟也有了一丝酸涩,言外之意便是耍起了小性:都怪你不在。

  贵人事忙的家主堪堪料理了意图犯上作乱的某个世家,衣袍溅了血,夜幕下,对着一地血泊神情温柔:“回来好好补偿你。”

  怜舟捧着灵玉,倏尔后悔自己和她使性子,羞容愈甚。

  而另一旁,看着家主上一刻大杀四方下一刻满目缱绻的众人,心里瑟瑟发抖,脸色惨白。

  昼景觉得煞风景,擦净手指丢下锦帕,挥袖而去,余下的事自有人处理。

  也因了她这「阴晴不定」的性子,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犯事,昼景为世家清理门户、誓死效忠陛下的意思表达的清清楚楚,杀鸡儆猴,吓得一群「猴子」整日整夜地做噩梦,更别说主动犯事——胆子快被吓破了。

  当下,昼景在内室耐心哄慰娇妻,除却必不可少的一番调・情,还身负为少女答疑解惑的职责。

  夜深人静,悟性高有所得的少女合好书卷催人去睡,昼景无奈,依言从之。

  几日后,斩秋城陆陆续续迎来各大书院的佼佼者。

  问道斋,祭天仪式过后,谈文论道正式开始。

  学子们侃侃而谈,气氛温馨了不过一炷香时间,书院与书院的比试正式拉开序幕。

  这是一场漫长的学海征途,怜舟第一次远航,看到了更高的山和更壮阔的海,其中以沈院长为最。事后她忍不住在想,若阿景在此,又会是怎样的光芒万丈?

  身为大儒沈誉的女儿,沈端颇有其母风范,三十年前沈誉压得一众名宿都得捏着鼻子认可白鹤开办女院,此事一度成为文坛久久不散的「噩梦」。

  某种程度来讲,在场为夫子、为院长的人,昔日皆是沈誉手下败将。

  如今白鹤女院成为众矢之的,沈端挺身而出接受挑战,言辞笔墨、学识眼界,像极了另一个沈誉。

  她身上背负着沈誉的理想,她的眼睛冷彻、坚定,向上之心志,是铁锤无法击碎的冰。

  李十七看向她的眼神,明亮、火热、百般沉沦。

  沈端淡淡一笑,环顾众人,最

  后将视线放在温婉秀美的少女身上,她道:“怜舟,这一场,不如你代书院比试罢。”

  话既然说了出来,前面沈院长好容易压住了场子,怜舟没道理说“不”,她翩然起身,一身儒服洁白如雪,却因其气质相貌成为寒冬最亮眼的一抹颜色。

  她谦逊行礼,双手交叠,眉眼沉静看向来人:“但请赐教。”

  青鹿书院的书生看得半晌回不过神,直等到满堂窃窃私语,听到自家院长暗恼的清咳声,他恍然惊醒,急忙还礼:“是、是。”

  风骨无存,可谓丢人。

  堂上便有那看不惯女子与男儿争竟的人逮住机会大言不惭道:“所以说女子不该抛头露面,在家相夫教子才为正理,陆学弟为人清高正直,若为色所诱有意留情,白鹤女院胜之不武,比试还有何意义?试问九州男儿,哪个不好颜色!”

  此言出,沈端眸子乍冷,李十七怒而暴起,被一只手死死按住:“稍安勿躁……”

  “勿躁?本公主要打破他狗头!”

  “老实点!”

  满堂哗然声,怜舟一袭白裳,掩在袖中的手攥紧,指甲刺得皮肉忘记了疼,强忍犯呕之意,她看向身穿青鹿儒袍的黝黑男子:“依阁下之意,是我生得美貌所有饱学之士都会因色相让?”

  不等男子应答,她轻蔑一笑:“那阁下将这谈文论道的问道斋看作何了?将诸位远道而来秉性高洁心存敬畏的同道看作何了?好色之徒,无耻之辈,你不配与我等论道,去「南风馆」罢,多得是颜色殊丽之人。”

 

 

第73章 轻狂孟浪

  她生得貌美柔弱,言语竟如刀,一时被她镇住的人不在少数。加之那身在世家豪门养出的当家主母气度,被礼义诗书浸染的清高书卷气,使得她神情愈发凛然不可侵犯。

  被她斥为「好色之徒」、「无耻之辈」的男子因了皮肤黝黑,气得脸色涨红也不甚明显,当众被落了面子,他勃然挥袖:“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女子!”

  怜舟目光淡然,索性不再与他争论,字字清冽,眉目依旧温柔:“诸位同道,我说的可有半字不妥,还请赐教。”

  她俯身谦恭一礼,倒衬得男子恼羞成怒的丑态,两相比较,高下立见。

  不过须臾,便有人引经据典高声怒责青鹿书院养出色・欲熏心、目无圣贤之辈。

  问道斋是什么地方?是九州文人效法先贤以文会友之地。

  谈文论道何等庄严肃穆之事,被此人说成见色让理。

  若人人贪爱颜色,见了美色便忘记古圣先贤遗留的道理规章,那论道又有何值得人推崇之处?岂不与那烟花柳巷无异?与那流连青楼的浪荡子无异?

  简直是自取其辱!冯炎一句话骂了在场所有人,侮辱了文人之清风,用不着怜舟多言,更无需沈端出面讨个说法,冯炎被逐出问道斋,四年之内不可踏入问道斋半步!

  此举直接断绝了他晋升的可能,四年之后,文坛之上哪还有他一席之地?

  冯炎被驱逐,连带着青鹿书院的院长、夫子、学子脸皮都快挂不住。

  而比试尚未开始。

  怜舟面上带笑,一派端庄持稳,她看向踌躇无措的青鹿书院书生:“陆兄可有疑虑?”

  姓陆的书生急忙敛袖行礼:“方才冯炎口出无状冒犯宁姑娘,冒犯了诸位前辈同袍,陆奉向各位赔礼了。万请宁姑娘放心,以文会友乃清高雅事,纵是月神下凡,比试也仅是比试。陆某必全力以赴!”

  他这席话不仅是说给怜舟听,亦是做足了虔诚模样在各大书院面前挽回些许颜面,青鹿不尽是冯炎之辈,可以输了才华,断不可输了人品。更不可输了百年名院的清名。

  怜舟回礼……

  这一场比试的是诗文,以「相思」为题,一炷香之内落笔。

  陆奉提笔之际怜舟还在盯着雪白宣纸出神:相思啊。若以笔墨诉相思,她的阿景可会知道?一定会知道的罢。

  “奇怪,她怎么还不动笔?”李十七捅了捅沈端胳膊:“据我所知,诗文可是她的弱项,这……能成么?”

  “你想出头?”沈端问道。

  一句话,李十七闭了嘴。怜舟诗文虽弱,可碾压她总归是不费吹灰之力了。还是莫要以卵击石。

  一炷香时间过去一半,怜舟提袖运笔,衣袖上卷露出一小截细白手腕。

  美人如玉,就不知美人才思几何?可经得住品味推敲?

  殊不知相思连绵,从离开昼景的那一刻早已入骨,她全神贯注地将情意汇于笔尖,心里藏了羞,却也不惧这份情为世人所知。落笔如飞……

  最后一字写完,她徐徐舒了一口长气,心道:这下好了,九州大地,但凡关注这场盛事的,恐怕无一不晓得我思慕阿景了。

  她绽开笑,落落大方地看向众人,彼时,香燃尽,她道:“我写好了。”

  问道斋文斗第二天,消息传至襄南,李十五气得双目赤红,登时拔剑斜斜砍去桌角,左右皆俯伏跪地,大气不敢喘。

  “好个相思,好个宁怜舟!”

  襄王一怒,裹挟雷霆之势,婢女瞧她撕碎了桃花笺,目色癫狂,心中既悲且苦。

  殿下对家主求而不得,整日怨恨恼怒哀叹渴求,梦中都在呼唤家主之名,与人欢好亦常常喊着「景哥哥」,其情偏激,伤人伤己。

  她嘴唇微动,拼着被杖责的危险,泣声道:“殿下,何不怜取眼前人呢?”

  忽然响起的声音将李十五从暴怒中惊醒,她冷笑,眸子阴鸷无情:“怜取眼前人?你是说你吗?”

  她语气里隐有嗜血之意,一脚踩在婢女贴服于地的手背,脚尖轻碾,微微俯身,凉薄冷酷:“真当你服侍主子两天,就有资格教训本王了?”

  “殿下……殿下……疼……”

  李十五撤回脚:“来人,拉出去,杖责五十。”

  襄王府的木杖三十杖能打得人皮开肉绽,五十杖能不能活,要看命硬与否了。

  婢女不为自身凄惨的命运感到惶恐,临被拖出去前反死死抱住李十五裙衫下的细腿:“殿下,殿下不可再自我折磨了,奴看了心疼……”

  “拖出去!”

  “殿下!”

  声音散在冷厉长风,李十五听着外面始终没传来哭求声,回眸一望,却见庭院生得粗糙的婢女死死咬唇,不教声音发出来。

  愚蠢……

  她跺了跺脚,记起当日她也想抱着景哥哥的腿哀求,求他垂怜,求他看她一眼。

  “我不会放手的,宁怜舟,你给我等着瞧!”

  问道斋文斗第三日,舟舟姑娘的满纸相思送至家主手上,昼景看完笑得狭长漂亮的眼眯成一条线,她打开通灵玉,恰好正赶上怜舟思她难耐。

  柔柔弱弱的女音从里面飘出来,比柳絮还软,比雪花还轻:“阿景……”

  昼景笑倒在书房的小榻:“舟舟思我,我心甚喜。”

  客栈内,少女静坐窗前,看外面雪花飘飘,这里的雪比起浔阳的鹅毛大雪少了几分轰轰烈烈的气势,缠缠绵绵,落地也是薄薄一层。

  听清昼景所言,她腼腆地泛开笑容:“知道瞒不过你,所以前两日我忍着没说,你就不要打趣我了。比起诗文上的造诣我远不及你,这次,不过占了情真意切的便宜罢了。”

  她说“情真意切”,说完耳朵尖都红了。

  以情动人,赢了青鹿书院的陆书生,面对旁人的赞誉她不觉有何,赢得堂堂正正,本该坦然。

  但她一半的本事都是昼景教的,满腔的情意也是因她而起,实在没什么好得意的,有的尽是清甜的羞涩。

  哪知另一头昼景对她的谦逊着实不满,嗤了一声:“天大的文思才值几斤几两?岂不闻有情饮水饱、情比金坚,在我看来,情意无价。

  有才无情,其人难逃诡诈,有情无才,其人心有赤诚,有情有才,是为才情圆满。

  未曾遇见舟舟,昼景不会有现在的快活,更不觉情爱之趣味,文采只是点缀,你莫要自惭形秽。”

  “我晓得……”怜舟被她拐着弯的一番告白哄得心花怒放:“我视阿景为高山,阿景亦是我心上之人,我说造诣不如你,这是事实。思你至深,也是事实。”

  “舟舟……”

  “嗯?”

  “你这般,我今夜又要难眠了。”

  怜舟被她说得低了头,轻声道:“不要胡思乱想就好了。”

  灵玉内传来一声叹息:“你这是难为本家主。”

  “我没有……”

  昼景情难自抑,亲在灵玉上:“猜猜我方才做了何事?”

  怜舟耳力上佳,心思细密,微微沉吟,杏眸染了笑,她害羞地背对窗外,忍了又忍,偏偏对面那人还在等她回复,克制着心跳,她小声道:“你在亲我……”

  “好舟舟,我巴不得现在就压你在榻上。”

  通灵玉断了联系,昼景看着玉芒散去,对着窗外漫天星辰发笑。

  怜舟呼吸不稳,面色潮・红,身子倒在床榻,脸埋在软枕,热意不断上腾。

  她可真是……

  轻狂孟浪……

  思绪被她带偏,一向作息规律的少女这一夜竟然失眠。顶着眼皮下的淡青参与到文斗中来,看的多,说的少,然而每次开口,每次上场,都不会教沈端失望。

  又一日,宋染代表女院应下元鸣书院的挑战。

  琴技惊四座。

  后日,崔知挑战蝉秋书院斗丹青,长达两个时辰的笔墨丹青,为女院的崭露头角增了一分光。

  即便李十七在事

  赞扬。

  十人小队,齐心协力为尊严而战。

  斩秋城,论道如火如荼,沈端不客气地冷哼一声:“怜舟,你来讲。”

  少女再度起身,侃侃而谈。

  而这几乎成为近些日子的常态。

  一个半月的文斗结束,文斗之后的舌战群儒,连续论道多日众人再开口难免多了几分火气,少女的温柔绵软却如春雨一般及时浇灌众人浮躁的心田。

  轻声慢语,说话极有条理,哪怕没有道理,这样的声音于人而言也是一场仙乐。

  文坛、战场,何处都是实力为尊。

  白鹤女院表现出的实力,以沈端为首,以强势的碾压作为开端,再到和风细雨的澄清辩驳,有趣的思想,能突破男女之见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而那火花,正是人文之光辉。

  问道斋落针可闻,少女轻柔的嗓音不急不缓:“私以为,闻道有先后而道无先后,道本存世间,人不可自囿,而至道失……”

  冬日退去,初春乍冷。

  夜……

  浔阳城……

  昼景一身白衣沐浴在星光之中,眉心火焰明明灭灭。星主未归位,想得到强大的力量唯有借星芒反哺己身。

  苍穹广袤,长烨星明亮如火。

  识海之内,身着白纱的女子笼罩在看不清的水雾,身形缥缈,五官模糊。

  她道:“圣君,您明日还来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