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江璃挂断电话, 叫了阮轻轻一声。
阮轻轻没有回应。
江璃握着她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眉头也皱起:“轻轻?我们要去救黎小姐, 你还记得吗?”
“是啊, ”阮轻轻眼眸里终于恢复了一些光彩, “还要去救芊璇。”
夜已经很深了。
阮轻轻和江璃来到黎家别墅门口,等着的叶诗妤过来传递消息:“没有人出来, 不过黎家父子都回来了。”
“是吗?”
阮轻轻身上没有温度,连那双灵动眼眸都仿佛成了一汪寒潭。
她让叶诗妤撤走保镖,独自一人围着黎家周围行走,等平静地划完了复杂的阵法, 就回到了大门口。
“可以过来了。”阮轻轻说。
江璃应声而至,还没等看清楚发生了什么,那铁门的栏杆就寸寸断裂,转瞬成灰。
她不由得诧异地看了阮轻轻一眼。
阮轻轻的能力可能比她想象到的还要强悍,但不知道为什么,江璃心里总觉得不安。
恍惚间脑海里闪过许多支离破碎的画面,最后那画面定格在一汪血泊里,美丽而又脆弱的女孩躺在她怀里,对她说:“阿璃,我也不想的,我也不想,可我控制不住……”
心碎的感觉是那样强烈,以至于江璃再难自控,上前一步直接就握住了阮轻轻的手腕。
阮轻轻是想要挣扎的,可江璃把手指插到她的指缝里,和她十指相扣。
扣的很紧。
“我跟你一起。”江璃最近都很惯着她,但这次,阮轻轻却从江璃没有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不容置喙的强势。
阮轻轻就任由她握着了。
进去黎家别墅以后,叶诗妤才发现这里的一切都静止不动了。
保姆原本还在拖地,此刻却愣愣地杵在那里,连她们进来都没有反应。
叶诗妤试探着问阮轻轻:“这是?”
“不用管,”阮轻轻拿出一张符纸,递给叶诗妤,“你去找芊璇,先把这个放在她怀里,然后再拉开窗帘。”
叶诗妤点了点头。
“我要去找芊璇的父母。”阮轻轻看向被江璃紧扣着的手,意思明显,可江璃还是握着,没有放松。
“江璃?”阮轻轻就叫她。
“怎么了?”江璃终于回神。
阮轻轻把两个人交握的手举起,对她说:“这样不方便。”
江璃终于松了手,阮轻轻便没再说什么,径直朝着楼上走去。
……
叶诗妤按照阮轻轻说的做了。
她准备打开窗帘的时候黎芊璇又要阻止,可这次叶诗妤却没有听她的。
月光从窗口照映进来,落在黎芊璇身上,她本会觉得疼痛难忍,可这一次却完全没有那种反应。
怎么回事?
而且好像沉重的身体也变得轻快起来了?
“有没有好一点?”叶诗妤坐过来问。
黎芊璇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好了不少,这是怎么回事?”
她摸了摸怀里的符纸,拿出来问叶诗妤:“这是轻轻给我的吗?”
叶诗妤紧张道:“你拿出来干什么?快放回去。”
黎芊璇把符纸放回,却还在追问:“这是轻轻给我的符纸对吧?”
叶诗妤说是,除了轻轻还能有谁?
黎芊璇抓着她的手腕,也不顾喉咙干涩,就继续问:“那轻轻人呢?”
她说完这句就咳了起来,叶诗妤听出了她嗓音的不对劲,就出去帮她倒了一杯温水。
“轻轻也来了,你别着急。”
叶诗妤是想安慰黎芊璇的,但没成想听到这话黎芊璇却瞪大了眼睛:“轻轻也来了?”
说完,她就躲到了被子里。
叶诗妤:“?”
叶诗妤把被子拉下来,问她:“你这是干什么?”
黎芊璇别过头,还在咳:“咳、我现在……咳咳……样子很丑,我不想让轻轻看到……”
叶诗妤往上抬了抬眼皮,把人强行扶起,灌了一杯温水。
“要不然你帮我化个妆?”黎芊璇喝下了水以后还在纠结:“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轻轻再变得不喜欢我了该怎么办啊?”
叶诗妤:“……”
虽然不忍心,但叶诗妤还是要提醒她:“轻轻跟江璃现在甜甜蜜蜜的,不管你丑不丑轻轻都不会喜欢你了。”
黎芊璇的声音忽然变得震耳欲聋:“什么?”
叶诗妤揉了揉被震到发疼的耳朵,心想,能喊的这么大声估计是快好了。
她挺好奇的:“你平时不是挺厉害的吗?现在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子了?”
……
与此同时,阮轻轻也踢开了卧室的门。
黎家父母还没睡,正坐在床上说着话,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阮轻轻勾了勾手指,让那呈静止的画面动了起来。
黎父吓了一跳,他不知道自己曾被定住,从他的角度,阮轻轻和江璃就是突然出现的,因而他的声音都打起了颤:“你、你们是谁?你们要干什么?”
黎母更是惊慌失措地躲到黎父身后,哭着喊着:“是那只鬼又来了吗?老公我害怕,救命、救命啊……”
看到这样的场景,阮轻轻不由得嗤笑出声。
她活动着手腕,慢悠悠地开口:“这就怕了?你们把芊璇推出去替你们儿子受罪的时候不是挺勇敢的吗?”
江璃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靠近阮轻轻,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两个多月前,芊璇那个弟弟因为贪心不足还下作,染上了脏东西,逐渐重病不起,芊璇的这对好父母啊,就想了个办法。”阮轻轻说到这里就停了下来,看向黎家父母,笑着问:“是什么办法呢?你们要不要自己说说?”
黎家父母已经被吓傻了,自然说不出来,阮轻轻却不肯放过他们。
阮轻轻招了招手,黎芊璇的那个弟弟就凭空出现,他双脚逐渐离地,脸也涨的通红,边咳嗽着边道:“救我……爸、妈……救我……”
“不要!”
“快放开阳阳!”
黎家父母想要救人,却发现自己也动弹不得,两个人只好向阮轻轻求饶,好话坏话都说了一通,阮轻轻也还是没有反应。
直到那黎阳快要承受不住,阮轻轻才淡淡开口:“我刚才的问题,你们回答了吗?”
还是黎母先想到了,她边哭边道:“我们、我们也没想害芊璇啊,芊璇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怎么舍得让她受苦呢?是……是那只鬼说,如果不用芊璇来换,阳阳就会没命的,而芊璇、芊璇她只需要受七七四十九天的苦,就能帮阳阳消除灾厄……”
阮轻轻握了握手掌又松开,让黎家的那个儿子直直地摔在了地上。
黎父担忧地看向儿子,也附和黎母的话:“并不是我们偏心,只是芊璇受一些苦就能换回她弟弟的命,这种事情,是个人就该知道要怎么取舍……”
阮轻轻微笑:“既然受一些苦就能换回你们宝贝儿子的命,那你们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黎母嘴唇嗫嚅,小声辩驳:“因为……因为那只鬼说的是,要用芊璇来替换……”
阮轻轻仍然笑着:“为人父母,保护儿女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难道你们就不会问问那只鬼,能不能用自己去代替女儿受罪吗?”
不等那两个人回答,阮轻轻就先说了:“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不是所有的父母都爱自己的女儿,芊璇也是命苦。”
“对了,”阮轻轻根本不停歇,又继续说:“芊璇知道这件事吗?她愿意为你们的儿子受罪吗?我想就算是你们道德绑架,芊璇她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也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吧?”
黎父还在那里大言不惭:“我想这种事,芊璇肯定是会同意的。”
“真是好笑啊。”阮轻轻收敛表情,冷意森然道:“我还从来没用过阴损歹毒的阵法,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不会。”
她勾着手指轻轻画阵,最后拿出一张符纸碎成灰洒在阵中,几乎是立竿见影地,黎家父母还有他们儿子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来。
“你们可能不知道吧?”阮轻轻转过身道:“芊璇身边其实还有我这样的能人异士,如果你们早点跟她坦白,而不是欺骗她,隐瞒她,利用她,让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不明不白地病倒了下去,连自由都被禁锢,那么、她是会向我求助的,那样的话,我会很轻松地帮助你们解决困境。”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阮轻轻不顾身后的哀嚎,走出了房间带好了门。
江璃就跟在阮轻轻身边,全程没有阻止,不发一言。
可出来以后,她还是担忧地握住了阮轻轻的手腕,问了句:“他们……”
“死不了。”阮轻轻说完这句就往楼梯下走,但没走两步,她就转过身,抬起头。
她问江璃:“你在担心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七夕快乐
第69章
江璃有片刻的沉默。
眼前的阮轻轻和平时天真可爱的样子全然不同, 眉眼都带着如寒泉淬过的冷意,可江璃的第一反应却不是觉得陌生,而是觉得心疼。
“轻轻,”思索过后, 江璃走上前去, 握住了阮轻轻的手, 她说:“我担心你。”
阮轻轻歪了歪头,笑得很浅:“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我杀人如麻?”
叶诗妤在这个时候出来了,还扶着瘦了许多的黎芊璇,阮轻轻没再质问江璃,就朝着那两个人走去。
“芊璇,”阮轻轻用手指帮她理了理额发,轻声问:“你、你有没有好一点?”
黎芊璇点了点头。
她笑了笑,样子还是有点虚弱:“我现在这副样子,是不是不好看啊?”
“好看,”阮轻轻抱了抱她, 忍住了泪意, 对她温柔说:“我们芊璇永远都是这么漂亮。”
因为阮轻轻设下的法阵, 属于黎家父母还有黎阳的生命力就源源不断地朝着黎芊璇输入, 直到黎芊璇恢复的差不多了, 阮轻轻才叫法阵停止。
对于自己的所作所为,阮轻轻也并不避讳, 等到了叶家以后就直接说了。
说完她又看向黎芊璇,问她:“你会不会怪我?”
黎芊璇敲了敲她的脑袋,错愕之后就是无奈:“你以为我是傻子吗?对于那个家我并没有什么亏欠,经过这次的事, 我也看清他们是什么样子了,轻轻,我很感谢你。”
阮轻轻眼睛还是有点红,低低道:“你没事就好。”
“我当然没事,不过你怎么跟江璃在一起了?”黎芊璇看向站立在窗边,眉眼精致的女人,越想越气:“我真是不服,我还以为我最大的竞争对手是傅叶秋,没想到竟然被江璃这个女人钻了空子。”
阮轻轻也跟着看向江璃,四目相对的时候勾起了异样情绪,阮轻轻就没有解释自己其实并没有和江璃在一起。
如果黎芊璇这样以为,那就让她这样以为吧。
既然不可能跟黎芊璇在一起,就应该让她早点绝了幻想。
阮轻轻以为自己的默认会让黎芊璇放弃,没想到黎芊璇下一句却是:“轻轻,那、我可以加入你们吗?你想不想,再多一个老婆呢?”
阮轻轻不由得莞尔,又抬手敲了敲她的头。
“当然不可以,”阮轻轻郑重说:“姐妹是可以有很多个的,但爱情从来都是唯她而已,如果真的爱上了,旁人是插不进去的。”
黎芊璇叹了一口气,随后又拿怒火喷薄的眼眸瞪向江璃:“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可为什么是江璃啊!到底为什么是她!”
黎芊璇到底大病初愈,喊了两声以后就力竭了,她没力气吵,也没力气闹,只能拿喷火的眸子时不时地看江璃一眼。
江璃不为所动。
阮轻轻几乎是默认了她的身份,她高兴都来不及,哪里还会管旁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几个人一起在江家用了夜宵。
叶诗妤母亲听见动静醒过来,看到聚餐的众人,就过来打了打招呼,寒暄了会儿以后就重新上楼去睡了。
阮轻轻不由得感慨:“你们的父母都不是前世的父母了。”
“是啊,”叶诗妤续道:“人和人的缘分都是有限的,父母也好,朋友也罢,爱人亦是如此,相识相知不过就是短短一辈子,这辈子过去了,缘分也就尽了。”
黎芊璇把粥喝完,看向阮轻轻,勾着她的肩膀道:“那我跟轻轻认识了两辈子,我们岂不是天作之合?这是老天爷都在给我们缘分啊。”
叶诗妤凉凉地出声提醒:“跟轻轻有缘分的不止是你,还有我,还有江璃。”
阮轻轻也看向江璃。
纵然她什么都没说,可是心里却清楚。江璃和旁人是不一样的。
乾朝对于旁人来说,是故事的初始,而那里对于她和江璃来讲,已经是又一生。
叶家别墅大,空房间也多,所有人都被安排到了单独的房间。
黎芊璇好不容易摆脱束缚,原本不想睡,可到底身体吃不太消,就还是沾着枕头睡着了。
叶诗妤虽说身体不错,但折腾了一天也累了,同样没多久沉沉睡去。
只有江璃没有睡。
趁着天还没亮,她从床上起来,把衣服穿好,走到了阮轻轻门口,正要敲门的时候,那女孩却刚好迎面走了出来。
江璃说:“好巧。”
阮轻轻低头看了会儿地板,默默的,停了很长时间,像是要把地面上的灰尘都数一遍。
“轻轻?”还是江璃忍不住开了口。
阮轻轻终于有了声音,说的是:“不巧。”
她抬眼望向江璃,告诉她:“我是要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