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巷-第1章
射个精吧
3 年前

  《猫巷》
作者:Ker
第1章 纠结的猫
2018年10月份。
四谷市往北走到底的老城区,一条没有桥梁,绿水幽幽的长河横在居民区和旅游景点中间。
附近有个说法,河不是河,而是眼。
见证时代变迁,顽固对抗变通,保守对抗开拓的眼。
二十年前,河两端住的全部都是安于现状,墨守成规的家庭,后来随着四谷市旅游行业发展,开发商拿出高额的拆迁补偿挨家挨户征收房屋。
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四谷这座小城老龄化严重,经济落后需要靠游客带动,所以大部分居民同意拆迁。
慢慢的,河的一端陆续拆除,建立起充满古朴特色的景点吸引外地游客。
另一端以几家为首坚决和开发商斗到底,他们不同意拆迁,活在深巷的理想乡,享受有什么事喊一嗓子就能和邻居呼应,每天练嗓遛鸟下棋,晒晒太阳回忆巷子里发生的故事,不知不觉心灵和身体随着四合院的青砖灰瓦一同老去。
...
下完三天秋雨,巷口砖墙贴满晕开字迹的小广告,交缠的天线挡住四四方方的天空,刚好形成阳光撒下的网。
早餐摊挤在两侧,摊主盛好热乎的豆腐脑,十年如一日贩卖邻里爱喝的味道。
吃完饭的大爷们单手拎着鸟笼脚步悠哉,遇到熟人停下脚步,笑着问候一句“吃着呢?”或“送孩子上学?”。
还没睡醒的学生被家长拍了一下,赶紧放下油条,努力睁开眼乖乖叫道“爷爷早上好。”
自行车想要穿过人群只好发出“叮叮”的铃响,比起他来电动车更习惯吆喝一嗓“让一让”。
人们说笑着,为了躲避交通工具散开再聚拢。
这份热闹由近及远,往里走四合院早起的人家打开大门。
几个老太太拿出圆凳碰头聊天,聊到开心,不忘叮嘱身旁玩闹的孩子们千万别跑远。
还有腿脚不方便的老人单纯喜欢出门坐着,目光放向眼前窄窄的红砖过道,时不时抬头刚好捕捉到不知道谁家飘向半空的炊烟。
没人知道他们在想些什么,时间在这里好像有意放慢,允许人们经营柴米油盐却安逸自得的生活。
...
马丁靴,牛仔裤,浅咖长款外套,女人右手拎了包子,左手抓着手机有意微微低头。
她的脚步听到两位妇女谈论的内容才舍得放慢速度。
“老文他孙女要回来了。”
“文祈月?!”
“对对,就是她!不孝女!”
“听谁的说的?”
“老李儿媳妇不是中介吗?文祈月来电话打听咱这边四合院的房价,看来准备回国卖房子了。”
文祈月...三个字在嘴边咀嚼了一圈,傅懿宁下意识握紧手机,心里明明有个声音催促她继续走,可双腿不听使唤。
一念之差的犹豫,她被其中一位妇女叫住,“宁宁?”
傅懿宁心里咯噔一声,她快速调整好情绪,淡粉色的唇角扬起微笑,回头礼貌打招呼,“邱婶,朱婶,好久不见。”
两位妇女急忙站起来,脸上呈现惊讶,被叫邱婶的妇女上下打量傅懿宁,半天才问:“你怎么回来了?”
眼前亭亭玉立的傅懿宁外貌到穿着,完全不像从小在巷子里长大的姑娘,朱婶脸色不太好看,想起自家平庸的女儿,难免阴阳怪气道:“还能回来干嘛?和王曼谈房租呗。”
王曼家里一共两套四合院,一套在河对岸早就拆迁了,另一套就在邱婶家隔壁。
赶上旅游业势头强劲,王曼托人找关系,她拿拆迁的钱在景区买了两套门头房,现在天天在家里等人交租,好生快活。
傅懿宁倒不避讳,大方承认道:“对。”
气氛一时变得尴尬,两位妇女没说话,心里同时犯起嘀咕,去年秋天傅懿宁来找王曼谈房租,今年秋天怎么又来了?
“宁宁,你那猫...”邱婶卡壳,半天想不起来怎么形容。
“猫咖是吗?”傅懿宁笑起来眼底一层卧蚕很显温顺。
邱婶和朱婶对视一眼,鄙夷问道:“猫咖生意好吗?赚不出房租吧?”
小巷妇女思想老旧,她们不知道外面的人为什么喜欢喝咖啡,更无法理解傅懿宁为什么要成为王曼的租客,开一家养猫的咖啡店。
自始至终,傅懿宁没有收起礼貌的笑容,她避而不答,“婶婶,我赶时间。”不想回答的问题,无视就好。
这两位长辈不是关心她。
她们以别人的不如意为乐,傅懿宁没必要再说下去,而且猫咖目前情况不容乐观,她没有底气和婶婶们吹嘘自己忙碌的事业。
“你啊,这么大了还没改掉不吃早餐的习惯?”邱婶看到傅懿宁手里的包子,换了个话题。
朱婶也象征性关心道:“年轻人忙归忙,身体重要啊。”
“谢谢婶婶们的关心。”傅懿宁长了张乖巧的脸,她道完谢转身离开,刚走几步身后声音不依不饶叫住她,“宁宁,祈月要回来了,你知道吗?”
有些人,你不想听,她偏要说。
手指握手机的力度突然加重,傅懿宁头也没回,朱婶故意拔高的声音跟在她身后,直到转角才彻底安静下来。
“关系好有什么用?人家在国外逍遥快活,早就不记得咱们了。”
...
王曼家四合院不大,比起傅懿宁住过的差远了。
她坐在客厅,面前摆了杯一滴未动的茶水,脸色似乎因为低血糖泛白。
“曼姐,去年我们说好今年不涨房租。”
胖女人手腕和脖子戴着金饰,一脸雍容富贵呵呵笑道:“宁宁,你知道有多少人想租我的房子吗?”
不等傅懿宁回答,王曼自己说道:“猫巷的位置是黄金地段,好几家连锁饭店老板找到我,他们出的房租比我给你的高多了。”
临近合同到期,对方出尔反尔,换着理由提高租金施加压力,傅懿宁咬牙,“曼姐,你很清楚猫巷是我的心血。”
王曼看出傅懿宁在生气,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叶,苦口婆心劝道:“宁宁,你一个名校毕业的高材生,非要学人家辞职回老家创业,何苦呢?”
两年前傅懿宁从外地回来找到王曼,拿出所有积蓄又问家里借了一笔钱在景区开了店。
小巷人传人,纷纷表示震惊,不能理解。
傅懿宁图什么?
是,傅懿宁有爱心,打小喜欢猫狗,但兴趣能养家吗?能填饱肚子吗?王曼不忍心把话说太重,她拍拍傅懿宁白皙的手背道:“宁宁,曼姐劝你慎重考虑,别到最后血本无归再后悔。”
傅懿宁舔去唇瓣的干燥,她不卑不亢与王曼对视,声音少有的严肃问道:“曼姐,我不会后悔,房租的事没得商量了吗?”
王曼叹气,“你这孩子…我和你爸有过交情,看在他的面子上我可以宽限你几个月,明年过完年把钱给我,房子就继续租给你。”
...
别人的27岁什么样?
离开从小长大的巷子,傅懿宁拿出凉透的包子,她靠在河边护栏视若无睹咬下第一口。
她答应王曼筹钱,理由翻来覆去和祈月有关,也和20岁的自己息息相关。
一条河的距离,区分两条老巷。
看起来没多远,傅懿宁有种故地重游的怀念。
那股强烈的渴望驱使她学着小时候的自己,放慢脚步沿着河一直走。
走到头回过神,接受身旁少了一个人的失落感。
...
猫巷是傅懿宁的经营的猫咖,早上10点开店,晚上9点关店。
下班后傅懿宁搭乘末班公交车坐到终点站。
忙了一天她经常在车上睡过去,好心的司机认识她,贴心叫醒她下车回家。
回家路上傅懿宁收到一条短信。
【宁宁,一起吃个饭呗?】
傅懿宁阖了下眼皮,指尖打字回复【忙。】
对方秒回【哦,早点睡,辛苦了】
真忙假忙不重要,那人周末必去猫巷。
风雨无阻。
赶上出差就晚几天过来,还特意发短信告知傅懿宁自己在外地,报备一样。
10点左右到家,傅懿宁身心俱疲,她打开大门,爸爸被电视里的内容逗得哈哈大笑。
“爸,我回来了。”傅懿宁换上拖鞋。
傅爸听到女儿回来,马上关掉电视咳嗽几声说:“宁宁你过来。”
他掏出手机,不太熟练调出微信聊天记录。
“我妈呢?”
“她出去打麻将了。”傅爸解释,他扭头举起手机给女儿看照片,不忘小心观察女儿脸色道:“这个怎么样?”
长发美女,西装革履,傅懿宁看了一眼,眉头细微动了。
她尽可能收敛反感,兴趣不高道:“爸,我暂时不想谈恋爱。”
傅爸不着急,按照妻子说的介绍道:“哎呀,你先了解一下,这姑娘在国企当主管,年薪六七十万,女强人,比你年龄大,是你喜欢的类型!”
又来了...傅懿宁扶额,“爸,什么叫我喜欢的类型?”
“就...”傅爸顿了一秒,“小昭那样的!”
女儿眉头在傅爸眼前猛地收紧,他尴尬笑了,放下手机换上一脸讨好,“不喜欢啊?没关系,我们再帮你物色,你也不小了…”
傅懿宁心乱如麻,这就是她的27岁,坎坷的一天,或说不太顺利的每一天。
房租上涨,前任纠缠,父母催婚,一地鸡毛。
“爸,您早点休息,我先回屋了。”傅懿宁解释过多遍,她们分手了,分手后还联系,不代表父母可以拿她的前任作为相亲参考标准。
...
20来平米的房间是傅懿宁舍得放松的小天地。她没开灯,坐在床边慢慢躺下缩成一团。
黑暗让她不再隐藏眼里困扰一天的纠结。
点亮手机屏幕,找到微信,心脏期待的砰砰乱跳,傅懿宁深吸一口气用手指向下翻阅聊天记录。
秋天...夏天..春天…冬天。
经常联系的人名在眼前跳过,翻到底,傅懿宁在那堆新春祝福的人名中找到文祈月。
她给她的微信备注没有变过,一直是月亮表情。
大年三十,文祈月发来新年快乐四个字,连个表情都没有...傅懿宁想来生气,轻咬自己的唇瓣解气。
那句你要回来了?反反复复输入删除,删除又忍不住输入。
朱婶白天说话的在脑海中回放,傅懿宁吞了一颗柠檬,酸楚好比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按下锁屏,丢开手机动作一气呵成。
傅懿宁自嘲,文祈月的事,她还不如外人知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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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抱歉!第一章来晚了!
卡文比我想象中严重好多...
怎么说呢?换了风格
也是截然不同的故事
新文第一章有什么意见或我可以改进的地方,你们一定要提哦!!
微博晋江Ker


第2章 回国的猫
一周后。
“长河街...”
“你们小时候叫长河巷对吧?”女人自言自语透过车窗向外看去。
十月一旺季刚过,外地避开高峰期来玩的游客属实不少,黑色越野车暂时停在景区门口,长河街三个字刻在不规则的石头上面被太阳晒得火红。
文祈月心里有种微妙的情绪,来时朋友不记路让她导航,她搜长河巷,结果搜索条默认显示长河街,她恍悟,长河巷早就作为旅游景点更名长河街。
这条街和记忆中的模样大有不同,打眼看去全是商业区吸引游客的手段。
为了方便游客,景区可以通车,彻底取缔窄巷独有的拥挤,能看见的门头建筑黑红相间,采用古香古色的客栈风格,街边商贩特意穿了布衣,身前摆着旧社会的市井推车叫卖。
文祈月10岁那年,长河巷还没拆迁,每周五有集市,爷爷带她一起赶集。
集市吃的喝的,玩具娃娃应有尽有,只是来回路太远,文祈月犯懒,拖沓的步伐经常被爷爷训斥。
实在走不动了,爷爷一边嫌弃她,一边蹲在她面前让她上来。
...
“喂,想什么呢?!”栾一禾伸出手在文祈月面前晃了晃。
文祈月眨了下眼,收起眼底的晦涩道:“没。”
栾一禾翻白眼吐槽道:“姑奶奶,你说话收费吗?多钱一个字?”
没和有,两个字而已,文祈月还懒得说完整。
“算了,我不和你计较。”栾一禾拔下车钥匙,塞到文祈月手里交代道:“油刚加满,这车除了空调不太好,没别的毛病,我店里有事先走了。”
文祈月点点头,“好。”
两个人下车换位置,栾一禾走了两步又回头敲车窗有话要说。
“你给宁宁打电话了?”
“...”文祈月握住方向盘摇了摇头。
回到故乡,她总会想起以前的事。
退回十几年前,她第一部 山寨机花了400元,小小的屏幕防摔不防水,充一次电能用好几天,买回家研究一整晚不舍得睡觉,然后躲在被窝下载某Q,再去网页寻找爱看的小说乐此不疲。
而现在智能手机发达,涵盖娱乐学习生活,少时风靡的某Q也换成微信,朋友圈风格一年比一年小清新,没有人再发非主流的伤感动态。
科技升级手机的同时,电话和短信功能倒是如旧。
一串倒背如流的号码由11个数字组成,手持山寨机还是智能机,文祈月缺乏输入的勇气。
栾一禾摊手不理解道:“十多年的交情,你回来给人家打个电话不过分吧?”
车里这人发出很轻的叹息,栾一禾又不是傅懿宁,实在拿文祈月没辙,无可奈何道:“得,你俩的事我不掺和。”
“一禾,谢了。”朋友在关心自己,文祈月对栾一禾道谢。
四个字有进步,栾一禾好笑道:“瞎客气!你擦擦汗别感冒,我先走了,有事微信联系。”
下飞机没几个小时,文祈月马不停蹄赶来长河街。
傅懿宁的猫咖不难找,开业当天她在朋友圈发过地址,文祈月秒赞秒存。
可真正回国后,文祈月心理建设全塌了,她浑身紧绷,手心和后背不停冒汗。
不打一声招呼就过来,傅懿宁看见她会高兴吗?
...
猫巷是景区很有特色的一家咖啡店,而且在网上热度很高。
信息时代互联网发达,几张照片,几句评价会给店里带来巨大的客流量。
来过的客人纷纷在点评中提到,猫巷有位年轻的美女老板。
美女老板能是谁?文祈月在门口阅读完网上的评价,她呼了几口气决心进去。
从外看猫巷是客栈方正设计,推门之后咖啡豆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暖黄的灯光,木褐色的装修风格,温馨不失复古。
吧台刻了手写体的店名,文祈月一眼认出猫巷两个字由傅懿宁亲笔设计。
后厨房在右侧,门帘手绘了猫咪图案,高处墙面挂着递进式的猫窝和跳台,中间部分随处可见拍立得相片。
每桌客人怀里不一定有猫,中午头猫咪趴在窝里睡觉,或是站在跳台舔爪子。
“喵~”
猫叫声打断文祈月的观察,她低头,一只布偶猫在蹭她的鞋。
“它叫星崽。”店员瑾安随后过来招呼文祈月,“您一位是吗?穿上鞋套里面坐吧?”
“哦。”文祈月抬头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