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番外-第6章
自由迎蜻蜓
3 年前

  “她喝醉了,陈姐你们先送她上车,我去找找醒酒药……”

  话说一半,“烂醉如泥”的祈乔突然诈尸一样捉住戚夕手腕,一阵慌乱中,她终于睁开了双眸,眼里竟没有一丝醉酒的混乱,祈乔看起来如此冷静理性,但她抓着戚夕的手却一直在颤抖,可能是怕的也可能因为酒精的作用。

  祈乔起身重重地拥抱了一下戚夕,再次放开她时,哪里还有醉酒后的东倒西歪。

  祈乔带着浓重的鼻音在戚夕耳边说:“我先去处理点事情,等我。”

第36章

  虽然来见家长时的祈乔穿着低调,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减少安全防护,根据规定,司鱼院的司长去往陌生地段时,身边一定是要有司员陪同保护的。

  负责保护司长的这些司员都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不仅要有优越的近身搏斗技能,还要有极高的精神阈限,除此之外,为了防止敌方奸细浑水摸鱼,这些人大多都经过了严厉的选拔和家世调查……或者和小陈一样,是在司鱼院呆了许多年的旧部。

  秦思枫被门外乌泱泱的一片人吓到了,哪怕那些人穿着便衣,但他们队伍整肃气势凌人,是普通保镖培训一年也培训不出来的!

  “她是明星,外出一趟总得带点保镖。”戚夕看出母亲的疑虑,伸手搭在她肩膀上小声安抚她,“偶尔遇到几个极端粉丝,她很容易受伤的。”

  “很容易受伤”的祈司长一改方才温良幽默的作风,她抬着胳膊迅速挽起头发,走路带风似的出了门。

  小陈一边紧跟上她的脚步,一边语速极快地对祈乔汇报:“已经通知了交通管理局,他们会尽力给我们的人清道,前锋也已经在前面开路了,胡楼开车,其余人都紧跟在后面……”

  “这叫什么事!把这些杂七杂八的都叫停了,把消息给我瞒住,不能让外界知道一个字。”祈乔一偏头:“陈一栗,你闹这么大动静干什么,是不是还想给我搞个热搜?”

  小陈低下头不说话,大有一种“你骂死我,我也要捅个篓子”的倔劲儿。

  祈乔很想骂她个狗血淋头,但眼下不是进行思想教育的时候,祈乔忍着骂娘的冲动叫她取消了这些虚张声势的阵仗——哪怕她打电话叫司鱼院派专机来接,祈乔都不会这么火大。

  让交警部门开路,亏她能想得出来这馊主意!

  “陈一栗,廖向明这边刚传出生病,你就自乱阵脚地把警戒拉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祈乔上了车,微量饮酒让她有点发晕,她按压着眉心和小陈算账,“当年答应我的事情不打算作数了吗?”

  小陈掐住自己掌心,没有说话。

  祈乔:“那天我去南余湾开会,内院长老贾胡问我说‘你还记得那其余四百六十六位亡魂吗’,你知道我当时怎么回答他的吗?”

  小陈红着眼睛看她,胡楼也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俩一样。

  其实当时的四百六十七人并没有死绝,同一批次的验体中,除了留下必要的几个人之外,其他陪跑的人一定会被灭口,小陈和胡楼就是陪跑的那种。他俩的精神阈限不是很高,脑神经极易受到干扰波动,并不适合受到传薪计划的进一步栽培。

  当时的老司长廖向明正要在文件上签字,是祈乔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死皮赖脸也要叫他留下这两个人。

  廖向明好整以暇地看着祈乔:“他们是你的朋友?”

  祈乔思考了一下说:“对!”

  “是朋友就更不能留了。”廖向明浅浅地笑了一下,继续低头在文件上签下名字,“要想走我这条路,你须得断情绝爱,什么朋友亲人都会成为你的软肋,软肋太多就会怕死,怕死的人是不敢往前大步走的。”

  那时候的祈乔才15岁,正是个无知无畏的年纪,也许是中二作祟,她竟然大着胆子冲上去抢廖向明的文件,廖向明没想到这野丫头胆子这么大,稍一不小心正好被她抢了去。

  祈乔恶狠狠地盯着廖向明,在他平静的注视下把文件撕了个稀巴烂。

  祈乔:“我不要走你的老路,就算要走,我也要这路上繁花似锦掌声相送。”

  廖向明被年轻人的中二气糊了一脸,他丝毫不介意祈乔撕毁文件,只是乐不可支地端坐在木椅上:

  “行。”

  车内气氛安静得诡异。

  祈乔在暖风中缓缓开口:“多少个睡不着的晚上我都会想到那不见天日的时光,当时院内五百多人,谁不是战战兢兢地活?谁也说不准自己是否会被留下,留下又会被送到哪里。我也一样,我也怕啊,但我还是赊着勇气去找了廖向明,求着他能留下你……那些年受药物影响,你的精神波动比常人要大,你当时答应我说要控制自己,给自己上一把锁,不再对世界抱有恨意,你还记得吗?”

  传薪计划之前,他们三人就在华爱福利院相遇了,陈一栗被灌了太多乱七八糟的药物,心灵的底色早已变得阴暗,她狠厉且疯狂,易怒还善妒。命悬一线的时候,是祈乔拉了她一把,自此,陈一栗改头换面,穿上了白色衬衫,戴上了规整的镜框,把自己扮成了一个彬彬有礼又中规中矩的秘书。

  祈乔:“你搞这么大动静,无非是想让外界知道廖向明的身体真的不行了,那老头心眼多得跟筛子一样,你怎么知道他不是使诈?他可以控制自己生病的消息是隐瞒还是放大,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状况,装病时也跟真的一样。你以为你的方法真的行之有效?廖向明的心思别去猜,猜不到的。”

  “可是他这次被送往了特医院,乔姐,是特医院啊!”小陈情绪有点激动,她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手心,“他要是耍心眼断不会惊动特医院,因为一旦惊动了,那个‘逢春计划’就会和‘传薪计划’合并……乔姐,你怎么不问问他要干什么,他豢养我们这些人这么多年,真的没动过歪心思吗?他真的不贪慕永生吗?你是他一手扶持上来的,他真的那么无私吗?”

  祈乔还真没问过,或许是不忍心,或许是不愿意直面这个问题——她扶持老司长多年,合力扛过多少明枪暗箭,基本和亲父女没什么区别,随着感情的递进,这类敏感问题反而叫她问不出口了。

  廖向明心黑手狠,她不敢赌。

  狼狈不堪的童年里,廖向明给了她遥不可及的父爱,她没有如何亲人,戚夕出现之前,严厉又仁慈的廖向明是她唯一的支柱了。

  老胡也说:“乔姐,你向来胆大,那为什么从来不问他?你问,他可能真的会答吧。”

  祈乔看向窗外,声音几不可闻:“好。”

  窗外的风依旧很大,快入冬了,风里也好像夹了冷刀子,一道一道地划过路人的肌肤,划得他们自顾不暇。一阵打着旋的风扶摇之上,卷走了路边老人的帽子,帽子下稀疏的白发飘摇四散,活似水中的海藻精。

  廖向明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

  他方才叫人把床上的被子收拾出去,然后亲自下床倒掉垃圾篓里的医疗垃圾,负责看护他的护工如临大敌地来扶他,又被他铁着脸面赶了出去。

  守在病房外的贴身司员看到护工也被赶了出来,集体叹了口气——半小时前,廖老司长突然血压飙升走不动路,精神阈值像坐了过山车一样波动不止,他们火速把人送来了特医院,没想到廖老很快就转醒了,医生没检查出个所以然来,鉴于相关的权威专家还没赶来,特医院只能用“静养”糊弄。

  老爷子不服老,先是劈头盖脸地指责他们未经允许就通知了祈乔,又固执地一个人拾掇好衣着面貌——他担心祈乔把爱人也带来见他,这幅病容怎么能见人呢!

  廖向明板着脸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头一次对着镜子照了许久。

  许久之后,祈乔赶到了。

  特医院VIP区的顶楼寂静极了,负责照顾老司长的司员们看到祈乔以后瞬间如蒙大赦,他们飞快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和祈乔交代了一边,然后把新司长请进了病房。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病房里的廖向明正在削苹果,他听到门开了,一边满怀希冀地回头一边用脚把垃圾桶推到角落。

  由于着急赶路,祈乔胸脯起伏着,一口气差点没缓上来,她看着全须全尾的廖向明,扶住门框愣住了——果然是诓人的吗。

  廖向明手抖得拿不稳刀,为了削一个苹果弄废了很多果子,他担心祈乔看了笑话他,所以又拿脚尖把垃圾桶踢远了些,不仅如此,他还抓过墙角的窗帘把垃圾桶挡住了:“祈乔来了啊……戚夕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在祈乔眼里,廖向明说这话时头都没抬,像是一种运筹帷幄的姿态。

  “她在家陪父母,现在不是个见家长的好时机,您不是还病着吗,怎么自己削苹果?身边的这些人用的不顺心就换一批,不要在这种小事上委屈了自己。”祈乔平静片刻,接过他手里的苹果继续往下削皮,“每天的常规体检不要落下,好好听医生的话,不要觉得那些检查毫无意义,疾病都是积少成多的,就像家里的灰尘,从肉眼不可见到一摸一把灰,中间可能只隔了短短三五天。”

  廖向明反驳祈乔说:“你哪儿听来的这些歪理邪说,我现在身体还强健着呢,用不着天天叫人家医生来一趟,再说了,我今天也没忘记吃药。”

  祈乔拆穿他:“胡说,我进门的时候都问过医生了,某些人就是因为忘记吃药才来到这里的。”

  “我记得要吃药。”

  廖向明匆忙解释的那一瞬间,祈乔仿佛看到了一个无措的孩子,由于语库不够完善,面对家长的询问显得十分慌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回过神来的时候又觉得有点荒谬——廖向明这么老谋深算,怎么可能老糊涂呢!

  廖向明的声音在祈乔耳畔絮絮叨叨地响起:“我拿起那个药瓶,又总觉得自己吃过药了,一时间拿不准主意,为了保险,最后还是没吃……”

  祈乔一条果皮削到了底,她四处找垃圾桶,居然没找到:“老头,垃圾桶呢……”

  垃圾桶里本来放了很多了药盒包装,廖向明叫护工丢掉以后,新的垃圾袋还没来得及套上,没有内衬袋的垃圾桶里孤零零躺着几截果皮——那些削坏的苹果老司长没舍得扔,都交给手下人吃了。

  但废弃的果皮这么多,刀法这么拙劣,还是够祈乔笑一壶的。

  廖向明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能让这小兔崽子找到取笑自己的机会,于是他故意拉下脸说正事:“最近你躲着不见我,是不是为了不喝药!”

  喝药……

  又是为了喝药,祈乔突然想起了那遭瘟的逢春计划,其中必不可少的环节就是这种药茶。由此,她又联想到了戚夕也在喝这种东西,保不齐也已经参与进这个吃人的计划中了……这下祈乔没心情去找什么垃圾桶了。

  她冷下脸把苹果递给廖向明:“没喝,我也不想喝,那东西味道太怪了,喝完还坏嗓子,再说了,演唱会已经推迟好久了,再这样下去我没法跟粉丝交代。”

  “都坐上司长位置了,明星的瘾也过过了,你可以收心回来好好做你的本职吗。”廖向明依旧那样反感祈乔提她的明星事业,在他古板的观念里,当明星就是不务正业,他说,“戏子误国,古时候别人都讨厌做这行,现在倒好,越活越回去了!”

  今天算是第一次去见家长,祈乔吃完饭就匆匆走了,结果来到医院却发现廖向明果然是在诈人,她本来憋着一口气不和自己较劲,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忘了这个不痛快,其实心里到底是有点难过的。

  祈乔不想和他提这些,但没想到她不想提,廖向明依旧要逼着她去回想这些头疼的事情。

  “老廖,我们各退一步,谁也别说谁,吃完这个苹果我就走,行吗?”祈乔放软声音,尽量平静地和他说,“我还得赶回去找戚夕,接下来这几天都会比较忙……家庭医生的数量增加到三个吧,让他们轮流照顾你,人老了,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廖向明最反感别人说自己老了,其他人不敢在明面上和他说,就连医生都只是委婉地表示,可是祈乔是个例外,她不仅敢,还很爱说。

  这话一说,廖向明不开心了,他放下苹果:“你要找人架空我吗?那不如干脆找三个狱警,这样还能看得更紧……”

  祈乔忍无可忍地打断他:“老头,你胡说什么呢。”

  廖向明一生气,法令纹直接从鼻翼侧缘拉到了下巴两边:“我已经给了你最高的权限,现在没人能管你了,你不如直接处理了我这一把老骨头,这样就再也没人说你的不好了!”

  祈乔快被廖向明气晕了,但又担心他血压飙升控制不住,于是只能咬着牙把火气吞了。

  她找了张纸把果皮包好,然后站起来就走:“跟你说不清楚,我去忙了。”

  “等等,今天我来特医院的事情估计已经有人知道了,你记得留心一下,还有你身边一直带着的那个陈一栗,跟个闷葫芦一样看不清悲喜,不如早点换掉她,作为人民的司长,身边不要留这种定时炸.弹一样的人物,对所有人都不好……”

  祈乔在门口停了一下,一直等他说完,立刻头也没回地走了。

  外面的风还在刮,祈乔走出住院部大楼的时候迎面撞上一股风,长发完全挡住了视线,她在原地拨开头发,正打算气冲冲地回头望一眼,结果一转身刚好与楼上窗户里的廖向明看了个对眼。

  廖老头手里举着苹果,一边俯视楼下一边愤愤然地啃着,脸拉得老长,应该也被气得不轻。

  看到廖向明生气,祈乔突然就不气了,她冲楼上眨眨眼,脚步轻快地钻进了车里。

  廖向明用力拉上窗帘,表示一点都不想看她。

  车里,小陈抱着一只番茄在啃。

  祈乔:“……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