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稚想了想,答道:“闻烟独自一人嫁到南辽,无依无靠。她和风霁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从某种程度上说,风霁就是她在北国唯一的依靠。再加上对方同为女子,这既是对方落到她手上的把柄,也是她愿意相信和依靠风霁的一个重要原因。所以她对风霁不可避免还有些提防,但也有依赖之情,她对女子本来就更加亲近,朝夕相处,心生爱慕在所难免。”
沈琰点点头,赞同她的看法。
余念稚迟疑片刻,又补充道:“我还在想,闻烟,会不会对风霁还有仰慕的感情在?”
沈琰看向她:“怎么讲?”
余念稚道:“闻烟从小没得到过父母的疼爱,没体会过手足朋友间的情谊,始终只有她一个人。可来到南辽后,她遇到了风霁。风霁可以是这世上唯一爱着她的人,她给了她一个家,给了她归属。风霁就像是闻烟的.....”她顿了顿,续道,“就像她的神明。风霁庇护着她,钟情于她,所以闻烟才心甘情愿为她付出一切。献祭给自己心中的神。”
沈琰愣住,她没想到余念稚心中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余念稚微微低头,长睫微垂:“就是,突然有感而发。”
沈琰笑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希望你能带给观众一个独一无二的‘闻烟’。”
接着两人对了之后的戏份,余念稚演技本就不错,再有沈影后在旁指导和配合,进行的十分顺利。
余念稚见时候不早了,便和沈琰道别回了自己房间。
临走时还不忘征求以后对戏的机会,在得到沈琰肯定的答复后心满意足回了屋。
*
这天的戏份是讲风霁进宫面圣,却与皇帝话不投机,最后拂袖而去。回到住处正看到余念稚独自坐在院中弹琴。
沈琰这不是第一次跟皇帝因为朝堂中事闹别扭了。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气,直接运起轻功,往太子府而去。
沈琰还没进门,就听到院内传来阵阵弦音。沈琰轻巧落地,推开门正看到余念稚端坐在院中,手指轻抚琴弦,串串乐声如潺潺流水般倾泻而出。琴音并不激烈,很能安抚人心。
此刻夜色渐深,一轮圆月悬挂在夜空,如水月华飘然洒落,轻轻落在余念稚身上。
美人身着一袭白衫,未施粉黛,黑发如瀑,眉目如画。
沈琰站在门口静静望着余念稚,不觉有几分痴然。
不知是因为琴乐之音,还是弹琴之人,沈琰烦躁的心情瞬间被抚平了。
她悄然跳上树梢,摘下一片树叶含在嘴边,调子轻巧合上了余念稚的曲调。
突然传来一阵叶笛声,余念稚吓了一跳,手上旋律未停,转眼看向笛声传来处。
就见沈琰坐在相思子树上。
她刚来南辽时,正赶上相思子成熟之时,满目的红色,如火般炽烈。
如今天气渐冷,相思子连带着绿叶已凋落大半,只剩稀疏枝叶随风轻舞。
而沈琰就悠然坐在树上。
她一条腿支在树上,另一条腿随意垂下,轻轻摇晃,像是为曲子打着节拍。
相思树上叶笛悠扬,月色之下琴声和美。两人虽是第一次合作,却意外的默契。
一曲罢,沈琰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在地面。
余念稚吓了一跳,这树看起来年岁已久,树身高大,她没想到沈琰就直接往下跳。
沈琰笑道:“夫人不愧是东原的公主,琴弹得如此这般好。”她半开玩笑道,“你们东原的女儿,可都如你这般琴棋书画样样j.īng_通?”
余念稚只微微笑了一下,并未多言,反而问沈琰道:“殿下怎么会吹叶笛的?”
“琴瑟女红,可没人教我。这还是我有次溜出宫时偷学的。”沈琰眨眨眼,依旧像往常那般笑着,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终r.ì在这宫里呆着,实在无趣。改r.ì我带你出去走走。”
余念稚愣了下,想开口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沈琰脱下外衫披在余念稚身上,凑近余念稚,语调温和:“夜里凉,夫人快些回房休息吧。”
段奕满意点头:“很好,这条过了。”
他对余念稚笑道:“小余越来越进入状态了。”
余念稚道:“没有没有,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您还有各位老师学习呢。”
叶无接口笑道:“不用谦虚,你的表现大家都看着呢。”
卓宁晓也跟着附和道:“对啊,小余这么努力,表现得好着呢。”
她虽然是谈笑的口气,却着实让余念稚起了一身j-i皮疙瘩。卓宁晓什么样她还是清楚的。
女人,何苦难为自己说这些违心话。
之后几场戏都是两位主角间的感情戏,沈琰和余念稚这段时间合作下来也愈发默契。
中场休息,余念稚正看着手机,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问道:“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余念稚抬头,发现是沈琰,把手机朝对方移了移:“没什么,就自己闲的没事儿拍的些照片。”
沈琰起了些兴趣,随意看了几张,在翻到一张时停住了视线。
照片上一只蝴蝶刚刚从蛹中挣扎而出,正要振翅飞向天空。
金黄色的蝶翼在yá-ng光下折s_h_è出一点亮色,勃勃生机呼之欲出。
沈琰道:“自己拍的?技术很可以啊。”
余念稚笑道:“没有,就是自己的小爱好,抽些空闲拍着玩的。”
沈琰往后翻,发现拍的基本都是景物,笑问:“你拍人物吗?”
余念稚愣了下,笑道:“也拍的,不过比较少。沈姐你要有兴趣,等回去拿到相机,我给你拍两张。”
沈琰眨眨眼:“一言为定。”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人来叫余念稚:“余老师,段导找。”
余念稚答应一声,对沈琰道:“沈姐你先看着,我马上回来。”
沈琰点点头,继续翻看后面的照片。
照片拍摄的主题各种各样,有野外风景也有r.ì常琐碎。沈琰认真看着,心道待会儿让小朋友发给自己一些。
照片拍摄的时间跨度很大,无论是手法还是技术,都能看出前后的差距。
沈琰一时兴起,想看看这个摄影家最开始拍的什么样。她一直滑到底,点开最底下那一张。
打开大图,沈琰却愣住了。
照片上是个女人,那人背对着镜头,只露出小半张侧脸。虽然经过了后期修图,因为光线和角度问题,面部模糊不清,看不出相貌。
单看一个背影,却给人一种朦胧模糊的美感。
虽然这么想会显得很自恋,不过沈琰总觉得,这个人很像自己。
第9章 落水
一种奇怪的直觉。
但这毕竟涉及人家的私事,她无意间看到便算了,也不好多问什么。
她没问余念稚那张照片的事,只是等对方回来把手机还了回去:“拍的挺好啊,回头发我一些。”
余念稚没发现异常,笑着应下。
*
这天,余念稚独自一人在府中花园里散步。
她来到南辽已将近一个月时间,还始终是孤身一人。宫中府上但凡有点身份地位的,没人愿意跟她这样一个偷安和亲嫁来的外族人结j_iao。
何况他们从心底看不起东原人,对她更不会假以辞色。碰到了能把她当空气都算是好的,更有甚者,看到她便明里暗里冷嘲热讽,完全不把她这个“太子妃”当回事儿。
余念稚身边的侍女也早认准了她是个绣花枕头,明明一无是处,还偏偏占了个太子妃的名头,心里很是为太子殿下感到不值。
这些人一开始还算收敛,现在愈发不把她这个主子放在眼里。见她不会去找太子告状,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太子在时一切如常,对余念稚毕恭毕敬。可一旦太子离了府,她们就开始给她甩脸色。
余念稚对自己现在的处境心里有数,她无意跟周围人攀关系,对那些侍女的轻视也不甚在意,只想安安分分一个人呆着。
反正她在东原时也是自己照顾自己,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过以前的r.ì子罢了。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每天晚上身边还会躺一个人。她一个人惯了,现在身边突然多了个人还有些不习惯。
刚开始余念稚还有些后悔一时冲动把对方叫上了床。
不过这段时间过去,也慢慢适应了,甚至还多了几分有人陪伴的心安。
风霁......
余念稚真不知该怎么形容对她的感情。
她思索着这段时间听到的消息,不觉走到了湖边。
如今已经入冬,湖水清泠,只是远远看着似乎都能感受到水里沁人的冷意。
风霁的母亲便是当今的皇后,风霁是皇后的嫡女,或者说是嫡子。
皇后原本是朝中权贵爱女,权贵之家助皇帝登上了皇位,如愿坐上后宫之主的宝座,这些年来皇帝也没少受桎梏。帝后间也无感情可言,只是碍于背后的权势纠纷维持表面关系。
风霁不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此前已有几位公主,均非嫡出,皇上不知触了什么避讳,后宫所出皆公主,不得皇子。
皇帝派人遍访名医,终不得解。最后还是有个官员请了位在民间颇有名望的“半仙”,“半仙”一通施法,皇后很快便怀了身孕,并诞下一“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风霁。
公主如何变成了皇子,其中曲折余念稚无从得知。
风霁当然不会主动告诉她这些,都是那些爱嚼舌根的宫女内侍那儿听来的。
只不过,老皇帝对太子的关注也只是止于考量他的太子是否还合自己要求了。
否则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未曾发现自己器重的“太子”,其实是个公主。
曾经的襁褓婴孩,如今已长成翩翩少年,风霁如今已有足够的势力当起太子的名头,也不知是多少深闺女儿眼中的如意郎君。
看到宫女议论起“太子殿下”时憧憬又羞涩的表情,余念稚有些自嘲地想,自己似乎捡了个大便宜。
她正沿着湖边走着,突然听到一处假山后传来女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声音还有点耳熟。
“唉,真是委屈了咱们太子殿下。殿下芝兰玉树,能文善武,京城里多少女子想着能嫁给殿下,却偏偏娶了东原那个小杂种。”其中一人说道,似乎很为太子殿下不值。
“就是说嘛,那个小杂种除了一张脸能看,真是毫无可取之处,居然嫁给咱们太子,真是可笑。我真怕太子被这个狐狸j.īng_迷了心啊。”另一个宫女附和道。
“要我说,咱们天天跟在太子殿下身边,肯定比那个外邦的小杂种强吧,怎么也得混个名分出来。”一开始那人痴痴笑道。
“哎呦,云儿这么厉害你倒是去啊。”其中一人调笑道。
“你又不是不知道,太子凡事都好亲力亲为,咱们这些丫鬟倒是轻松了,根本近不了太子的身啊。”云儿抱怨道,她又压低声音小声道,“别说我们了,我估摸着那位太子妃怕是都没......”
余念稚听了几句便知道她们又在背后议论,听到最后一句更是皱起了眉。
好歹算自己的贴身侍女,胆子还真是大得很。她倒想看看她是怎么“混个名分”的。
余念稚没心思去管她们背后嚼舌根,转身便要离开。
不成想她刚要走,正巧被其中一个宫女看到了。
那个宫女立刻拉了拉还想继续说下去的云儿,朝对方指了指余念稚走的方向。
饰演云儿的卓宁晓回头一看,就看到不远处的余念稚。
她们隔得不远,刚才的谈话怕是都被余念稚听去了。
卓宁晓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神色尴尬至极。
她想说些什么找回面子,又没得说,最后只能朝余念稚喝道:“你给我站住!”
余念稚充耳不闻,依旧往回走。
“你听到没有,我叫你站住!”见余念稚不理自己,卓宁晓顿觉大失颜面,再次大喊一声。
余念稚终于顿住脚步,平静反问:“何事?”
卓宁晓见她反应如此冷淡更是心头火起:“你为什么要躲在那儿偷听我们谈话?”
余念稚懒得多做解释,只淡淡道:“碰巧路过。”
卓宁晓冷笑一声:“碰巧?我看你是存心来偷听的吧?”
她表面上趾高气扬,心里还是有些害怕余念稚跑到太子面前乱说,警告道:“管好你的嘴巴,别跑到太子殿下面前瞎说!”
林欣和宋心就坐在旁边嗑瓜子围观。
林欣啧啧感叹:“卓宁晓演什么偶像剧女主啊,以后专职来演恶毒女配吧,这简直本色出演啊。”
宋心塞了一颗瓜子到嘴里,连连附和。
余念稚扫了卓宁晓一眼,淡淡道:“你常年服侍太子左右,是殿下眼前的红人,她哪里会信我的那两句‘诋毁’啊。”
“噗嗤。”不知哪个宫女没忍住笑出了声,卓宁晓羞愤j_iao加,更是怒火中烧。
“你你你!”她连说好几个“你”字,明显被气昏了头。
余念稚的冷漠更衬托的她如跳梁小丑一般,滑稽惹人笑。
心中火气没处撒,她尖叫出声,不由分说直接冲过去,把余念稚一把推进了湖里。
几个宫女愣住几秒,接着发出一阵尖叫,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