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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芙从来没有觉得兰斯如此滑稽, 费了好大劲才控制住表情。
而兰斯盯着她，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捂着肚子身体轻颤，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笑容，但又似乎相当痛苦，面容扭曲而狰狞，脸上的肌肉仿佛在痉挛。
这大概也是蓝光的影响……莱芙一下子警醒过来, 随意预备着万一控制不住自己，就再吃下几粒精灵泪。
冰室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沙是一些蓝色的看起来和精灵泪很像的小粒。等到漏沙漏尽, 就是考核开始的时候。根据漏斗的速度、以及留在上方的蓝色小粒分量，莱芙估计离考核开始还有一段不短的时间。
“娜提雅维达大人，日安。”兰斯放开了捂着肚子的手, 冲着娜提雅维达行了一礼, 努力要维持正常, 但是身体无法完全挺直，腹部明显紧绷着，像一只从蜷缩状态强行拉开首尾的虾子，看着十分难受。
娜提雅维达淡淡笑着, 点头致意——除了外貌上相对出众之外，娜提雅维达和其余的圣咒师并没有什么不同, 因此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大注意，仿佛她完全原本就是极地冰原的一分子。
参与考核的骑士们数量不多，但是年龄范围很广，有年少的，譬如兰斯和莱芙，而头发花白的人也不在少数。他们对名声在外的年轻骑士姑娘略有几分好奇，但能参与圣殿骑士考核的骑士，先前都做过许多任务，去过许多地方，见识了许多人物，因而也没有觉得她太稀奇——至少他们都的表现相当克制，只除了兰斯。
莱芙没有在见到兰斯之后立刻与他打招呼，而是硬着头皮去和其余骑士们寒暄攀谈——她现在大小算是个领主，无法像以前那样只顾着自己升级，还需要为白岛考虑许多；她目前的短板除了资产为负之外，还有资历太轻、交际面太窄，以至于她在破产之际居然想不起来能找谁借款。
在记了一些名字、留了联络地址之后，莱芙和兰斯对视一眼，几次合作培养起来的默契让他们迅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走到了一个角落。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不是还劝我谨慎考虑参与圣殿骑士考核这件事，怎么现在居然自己来了？”莱芙最想问兰斯的，自然是那条腕带。但是一来这儿人多口杂，二来她先想摸清兰斯的态度，再决定“玩家”和“委员会”的事她能与兰斯交多少底。所以还是选了一个比较平常的、又可以套近乎的话题开始说起。
娜提雅维达没有跟过来，金袍牧首和圣咒师们也没有关注他。兰斯正对着外侧的冰壁，便暂时忽略了对于表情和体态的控制，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瞟了莱芙一眼，笑得很古怪地说：“我……嘶……就算是通过考核，也可以选择暂时不做圣殿骑士……
“我忍不住了……哈哈……太可笑了，我想到你第一次来骑士团的时候……像是一只钻进麻袋里又没法钻出去的猪獾……嘶……哈哈……嘶……我不能再……嘶……哈哈……”
看着兰斯这幅样子，莱芙回想起自己因为那条腕带居然曾把他想成一个狡猾的阴谋家，现在看来实在是神经过敏。
兰斯勉强控制住了自己，道：“我来这儿的主要目的，其实是为了你……这话有点奇怪，我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来见你……”
他说着挠了挠头，没由来地有些心虚，望向站在不远处的娜提雅维达，又看了莱芙一眼，像是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严肃了没一会儿，又露出了痛苦的笑意，“我总觉得……毕竟我不是个漂亮姑娘，所以我说刚才那句话，完全听不出任何暧昧的意思来……娜提雅维达大人也不会对我生气……嘶，哈哈……我为什么会觉得娜提雅维达大人会生气，太好笑了……哈哈……”
“为了我？”莱芙怕自己会被兰斯逗笑，立刻掏出精灵泪，往嘴里塞了一粒。
“你……”兰斯全程盯着莱芙拿药的手，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逐渐变成疑惑，“先不说别的……你这么随便就吃-精灵泪吗？我看这药瓶里只剩下三分之二了。”
“我如果有任何不舒服，就会吃一颗，吃完了是可以向考核官索取的，而且完全免费。”莱芙在目光在兰斯身上扫了两下，回想兰斯刚才的表现，内心有了一个猜测，“既然是药，当然是拿来用的——你不会没有吃吧？”
“我遇见几个苦修士，他们都是不吃-精灵泪的，除非过于饥饿或者干渴。我当然效仿他们。”兰斯流露出颇为自得的神色，“既然来到了极地冰原，当然是要承受考验，而不是逃避考验。”
“……好罢。看来我们的想法不同。”莱芙摊了摊手，看了一眼漏洞中剩余的漏沙，和兰斯谈起了上一个任务中的一些经历，接着打听了骑士团的近况，又聊了聊希尔顿团长的鼻炎：没有丝毫好转。
然后又聊起那颗会有紫色和黄色光的特殊效果的晶核的下落：兰斯终于意识到了这颗晶核的鸡肋所在——实际上是在希尔顿团长的耳提面命之下——换成了一颗加攻击力的晶核。
莱芙越是交谈，越是觉得兰斯和她印象中没有什么区别。
他在战斗上确实天赋异禀，战术精巧而且直觉敏锐，如果去掉武器的优势，莱芙恐怕得再练上几年才能赢过兰斯；他算不上蠢笨甚至很聪明，但是在某些方面，又相当单纯，时不时会做出一些引人发笑的事情自己却浑然不知。
在剑与血玫瑰骑士团的正式成员中，兰斯年龄最小，其余成员总是拿他逗趣，但也都和希尔顿团长一样，很照顾这个老幺。
相识将近一年，一同完成过两个任务，有共过生死的交情，莱芙对于剑与血玫瑰颇有归属感，对兰斯的态度也很接近骑士团的其余成员。
犹记得她初入骑士团的时候，兰斯的反应是最大的；但是会把她当成值得尊重的对手发起挑战、而且不以挑战她为耻的，始终只有兰斯一个。因而在友谊和义气之外，莱芙对兰斯也存着了几分感激。
至于那条腕带，她确定兰斯虽然有所隐瞒，但是对她并无恶意。即便她不主动问起，恐怕他也很快就忍不住将具体的情形告诉她的。
漏沙将尽，莱芙正欲离开。
“莱芙·白。”兰斯突然叫住了她，“要是……要是你不止是莱芙·白……还是我以为的另一个身份的话，那么在考核结束之后，我有话……对你说。”接着生怕莱芙没听懂似的，又补了一句，“是关于那条腕带的。”
莱芙盯着兰斯，笑容微敛，心脏往下一沉，点了点头，道：“好。”
她朝着娜提雅维达走了几步，接着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走回到兰斯身边，道：“精灵泪，还是适量地多服几次。我记得你说过打算娶妻生子的……甚至考虑过怎么给女儿择婿……
“出于我们的义气，我得提醒一句——就像上回见面之前，你出于义气提醒我一样——要是效仿苦修士，你在离开极地冰原之后，恐怕有不再喜欢姑娘的风险……”
“不喜欢姑娘，难道……喜欢男人吗？”兰斯一脸惊恐。
“喜欢姑娘的反面又不一定是喜欢男人……”莱芙轻轻“啧”了一声，“当初提醒我谨慎决定要不要做圣殿骑士的不是你吗？”
”我……只是听说……当了圣殿骑士就不能拒绝任务了……”兰斯结结巴巴地说，“可我……不……不知道会……”表情仿佛在说：现在离开这里还来得及吗？
“在你来这儿之前，希尔顿团长就没有叮嘱过你什么吗？”莱芙意识到兰斯并不是假装不知道，而是真的不知道。
冰室中的骑士已经消失了一半，考核官也只剩下了一半。
“他说了那么多话，怎么能……要求我一句一句全部记得？”兰斯拧着眉头，蓝色的眼睛里颇为无助，“他还给我写了一封很厚的信——但是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我现在该怎么做？”
娜提雅维达唤了莱芙一声，提醒她注意时间。
“我建议，向你的考核官寻求建议。”莱芙朝兰斯挥了挥手，不再理睬后者的追问，走到了娜提雅维达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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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圆环下的地图旋转的速度加快了。
莱芙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两人高的、蓝色的半透明花苞，花苞的顶端朝向她，层层叠叠的花瓣展开，像是要打开一扇门，又像是要张开一张巨口。
“名字是莱芙·白……利奥波德王国瑟泷郡人士……在艾塞尔王国成为见习骑士……在剑与血玫瑰骑士团的见证下成为正式骑士……引荐人为希尔顿·兰斯落特……”娜提雅维达拿着一张羊皮卷，头也不抬地问，“选择的任务点是哪一个？”
莱芙神色平静，道：“路克非冰原。”
话音刚落，花苞完全绽放，花瓣中央是一个带着吸力的漩涡，莱芙踉跄了一下，握紧了刀柄。
娜提雅维达抓住莱芙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跨了三步。
蓝色的花瓣合拢，彻底包裹住两人，带着她们往下坠落。
“考核注意事项：目标是保护任务区域中的人类……重伤之后，自动脱离……期限三十日，完成任务后，最早可以在期限十日之前离开脱离，到了三十日限期自动脱离……”娜提雅维达道，“考核官不能提供帮助；若是求助考核官，视为弃权……听明白了吗？”
莱芙道：“是。”
*
作者有话要说：
魔·考核官·龙
第197章
娜提雅维达道：“张开手。”
莱芙下意识照做, 掌心里很快多了软软凉凉的一小团。她一瞧，正是昨日在进入极地冰原之前交给娜提雅维达照管的小人麦德拉——一同时交给魔龙照管的还有黑蛋。
她原先没料到娜提雅维达会跟着她一道进入圣殿中枢，所以希望娜提雅维达在外头照顾好黑蛋和小人。娜提雅维达在跟着她进了路克非冰原之后, 并没有提过小人和黑蛋的下落，莱芙便想当然地觉得, 凭着魔龙瞬息千里的传送能力, 恐怕已经将小人和龙蛋安置在了一个合适的地方——比如一个藏有许多宝物、同时还放了足够粮食的坑洞。
“莱芙，我并没有很想念你。”麦德拉规规矩矩地端坐在莱芙的手心, 红色的头巾、头发和裙子在失重状态下飞扬着，“这几日，娜提雅维达大人并没有掐我的脖子，没有逼我喝奇怪的液体，没有差点把我捏死；也没有把黑蛋泡在奇怪的液体里面, 没有拿黑蛋来垫过桌脚，没有把黑蛋当成开坚果的工具……”
莱芙把小人翻来覆去检查了几遍，确定品相还算完好, 然后仰头，意味深长地看向娜提雅维达。
“她都说了，我可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娜提雅维达淡淡地笑着。
麦德拉一路攀爬, 爬到了莱芙的头顶, 抓住头发蹲下。
莱芙自然知道娜提雅维达在私下对小人和黑蛋不会太友善——魔龙并不掩饰这一点——但她也知道, 娜提雅维达并不会真的对麦德拉和黑蛋造成什么伤害……这就像是，魔龙说了好几次要把她捏死、掐死、吞掉之类的话，终究也没有动她一根毛发。
——仔细想来，娜提雅维达虽然被叫做“恶龙”, 但是莱芙并没有见过她伤害无辜者。
莱芙道：“我相信您会照顾好黑蛋和麦德拉的，我是想说：您把麦德拉带给我, 这难道不算是考核官提供的帮助吗？”
“当然不能算，”娜提雅维达道，“麦德拉是一个工具——正如同我不会阻止您带武器，当然也会允许您带上麦德拉。她也可以看成是一份药材。在战斗前能将预防受伤的措施做到什么程度，这也是骑士自身实力的一部分……当然了，说起药材，您携带着那一小瓶唾液，自然也是可以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