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的那些同志男孩-第8章
黄景瑜颜狗
1 年前

其实,当初小亮第一天走入这个监室的时候,就被眼中看到的情景震惊了。他看见在监室里,在没有什么事情的时候,男人和男人一对对的亲昵地坐在一起,有的拉着手,有的互相拥抱着。当时他心里升起一种极度厌恶的感觉,嘴里还嘟囔了一句“变态”!但是此时,自己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他才理解了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在看守所里面,他们会把自己看成是彼此的唯一。他们在号里面拥抱,有时候还偷偷的接吻。

在小亮被关进来一个多月的时候,小亮跟肖说:“我生日就要到了,生日怎么过呀?不会还要吃那些东西吧?”肖沉吟了一下,说:“不会的,我来替你想办法。”

生日那天,肖用自己有限的零用钱,在送货到监室门口的购物车上买来饼干等原料,利用放风时间,背着小亮,把饼干放在脸盆里捣碎,然后加上清水、牛奶、豆奶、白糖,做成了一个面团,悄悄收了起来。

晚上快睡觉时,肖把一个生日蛋糕端在小亮面前。原来,肖用一点点牛奶把红糖和成糊糊,像巧克力一样涂抹在放风时做的那个蛋糕坯子的表面,再用不加牛奶颜色显得深一些的红糖在上面堆出他不知什么时候学会写的笨拙的“生日快乐”四个汉字,还有一个大大的惊叹号,看上去简直像蛋糕店里买的一摸一样。

小亮被这个蛋糕惊呆了。

肖把一个塑料包装盒盖掰成两半用来当刀子,切了下来一小块蛋糕,举到小亮面前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小亮轻轻咬了一口,很甜。超级甜。从嘴里甜到心里。一种从没有过的感动涌上心头。

这是他这辈子吃的最甜的,最难忘的蛋糕,眼泪又一次掉下来。这是他一生里因为一个男孩子第二次流下的眼泪。

肖把其余的蛋糕分给大家,大家都小声地祝小亮生日快乐。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亮买通了号长,让肖挨着自己睡。买通了值班员挡着摄像头。他拉着肖的手,用脑们顶着肖的脑门说:“肖,我真的好爱你,我们就这样好吗,一辈子。”肖说:“好的,一辈子。亮,等我出去,我挣钱养你,还有你爸妈。好吗?”

肖钻进了小亮的被窝,就这样,在生日的夜晚。他们发生了性关系。在那里小亮完成了他第一次和男人的X爱。虽然身体上比较痛苦,但是他精神上非常的满足,想到和心爱的人身心都融成了一体,就觉得非常非常幸福。他觉得他需要一个依靠,一个心灵和肉体的依靠。这种感觉是任何女人都给不了的。

在稍后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不再考虑出去后的事情,他们沉浸在幸福里,他们尽情地享受着眼前的幸福。以为这就是他们的一生一世,用他们的话说:一辈子!

现实毕竟是现实,两个多月后,肖被调到其他号里去了。其实他早该搬走,因为按看守所里的规矩,结案的人要住到已结案的号里。却不知道为什么被耽搁了这么长的时间。

但他的走对于小亮却是突然的。从听到命令到肖离开,就只有短短的几分钟。

看着肖掩饰不住满脸的兴奋,急急忙忙忙地着收拾东西,小亮懵了,傻傻的站在那里,像个木头人。铁门打开的一瞬间,小亮才忽然意识到肖要离开了。他一把拉住肖,紧紧抱着他。管教就站在身边,肖用力挣脱开小亮的臂膀,低着头走向门口。小亮希望他能看自己一眼,可是他没有。头也没有回?

铁门关上后,小亮还呆呆站在那里,突然他扑向铁门,不顾号长和值班员的呵斥推搡,嚎啕大哭,哭得痛不欲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肖这一走,我们可能再也见不到了。真的,这辈子可能都不会见到他了……

接下来的三天里,小亮几乎没有说一句话,每天都哭啼啼的。小亮恨管教,为什么让心爱的肖离开自己。他觉得,从小到大,自己从来没有花如此多的精力去爱过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男人。现在,他的心空了。

他不知自己的前途将会如何,内心的感觉告诉他,自己一生都需要有一个男人的肩膀来依靠。

后来,小亮的父母卖掉了房子,并四处借贷,积极退赔,又花高价聘请了辩护能力最强活动能力最强的律师为他进行辩护,最终小亮被判“有期徒刑四年,监外执行”。在肖还没有被释放之前,小亮就走出了看守所的大门,回到了父母身边。

虽然离开了看守所——这噩梦般的地方,但是,“我是个同性恋,我需要一个男人的肩膀来依靠”这个念头,像刀刻斧砍一般隽刻在了小亮的心里。

父母的房子卖了,城里无法立足,而且颜面扫地的父母也觉得无法面亲戚朋友、左邻右舍,所以到郊区用很少的钱租了个农家小院,跟谁都没有打招呼,就悄悄搬走了。

但是小亮的户口属于这里的派出所管瞎,他的监外执行还要有这里的公安部门进行监督。所以他只能在附近租房子找工作,凑巧就住到了莲姨家楼下的地下室。

小亮被释放不久,肖也被释放了。他给小亮发了明信片,说要来见小亮。明信片被小亮原来的邻居转到了小亮的妈妈的手里。妈妈追问小亮这个人是谁?小亮说是拘留所里认识的。妈妈问这个人的各方面情况,为什么进去的。小亮哪里敢说是贩毒?就只说是新疆人,因为打架进去的。妈妈吓得脸色都变了,告诉小亮,再不许和狱中的人有什么来往。看着父母为了偿还自己所犯的罪责,变得骤然苍老的面容和陡然增加的白发,小亮深感自责。再说,从看守所所走出来的人,哪个不心留恐惧?哪个还想进去第二次?再说派出所警察还截长补短地来家里走访,所以小亮狠了狠心,拒绝了肖要来见他的请求。肖只好直接回到了新疆。

过了一段时间,肖来信,说抵不住父母的强迫,就要在新疆结婚了。小亮很伤心,但他处在目前的状况,又能怎么办呢?

肖昨天的再一次出现是小亮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的。

昨天小亮正在上班,手机突然响起的时候,他没顾得看显示就接通了。当手机里面传出肖的声音的时候,小亮惊讶了。特别是肖不留余地地告诉他,乘坐的火车当天上午10点半,也就是一个小时以后就要到达的时候,小亮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觉,心跳加速嗓子发干,连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

他不假思索地请了假,匆匆忙忙从单位赶回家,就是在那时他撞到了莲姨,把莲姨手里的垃圾都撞撒了一地。他冲向地下室,拿上家里仅有的一点钱,打车赶往火车站。可是还是晚了。

在约好的见面地点,小亮远远看见一个个子不算太高的人站着蒙蒙细雨里,身上穿着自己在看守所里送他的那件外套,显得有些肥大不太可体。是他,真的是他!小亮克制着自己的激动快步走过去。他脑海里翻腾着在看守所里分别时自己失声痛哭的场景,心想,那时以为那就是永别,没有想到时隔不到一年,居然又相见了。他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紧紧地把肖抱住。肖笑了,略微推开小亮的身体,认真地打量他。肖的那双灰褐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传神、那么深情、那么迷人。小亮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说:“你个死人,还记得我呀!”肖说:“不记得你,我就不来了!”小亮摸了摸肖那被细雨打湿的衣裳:“说我们走吧。”

小亮仍是心有余悸,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带肖回来。所以在外面吃了午饭以后,两个人就一直在外面溜达。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小亮租住的地方。地下室的出租人问小亮:“你怎么带个外国人回来?”小亮告诉他:“这是我的新疆朋友。”那人没再多问就回自己屋睡觉了。

小亮和肖洗完澡之后,又吃了点东西,就坐在的床上聊天。接着谈他们在离开快一年的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肖告诉小亮,他并没有按照父母的愿望在家里结婚,在婚礼前几天从家里逃出来了。他现在已经和家人断绝联系了。然后,他又说,又是因为和以前一样的事情(贩毒),在另一个城市被送进看守所关了一阵,前几天才刚刚被同伙请的律师给弄出来,他还给小亮看了他的离开看守所时的手续。

听说肖继续贩毒,小亮的心情暗淡了下来。他问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肖说:“我要和你在一起,我要留在北京做生意。”他看小亮对他没有了刚来时的热情,就一个劲地说他对不起小亮,对不起北京看守所里的管教。

小亮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告诉他:“你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你要做个正正当当的好人。”肖用力地点了点头。但是小亮已经无法再相信他的承诺了。也不想让他把自己带进泥潭。

肖说,他第二天早晨就走了,还要回去办理好多手续。他问小亮:你又有男朋友了吗?小亮说:我有了内心喜欢的人。肖问:你还还喜欢我吗?小亮没有回答。肖直盯盯地看着小亮的眼睛,小亮回避了。因为他那一双带有母系方面的巴基斯坦血统遗传基因的深棕色的眼睛太漂亮了,令小亮无法抗拒,不敢直视。

其实肖也明白,小亮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所以也没再说什么。小亮提出要去邻居那里借宿,肖紧紧地拉住他的手,恳求小亮能陪他。并且说:“我什么都不做,仅仅是抱着你睡觉。”小亮点点头同意了。他们整个晚上手拉着手,肖紧紧地搂着背对着自己的小亮,小亮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和他的呼吸,也能感觉到他的下面已经膨胀起来。并且感觉到肖哭了,眼泪弄湿了自己的后背。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一夜,早晨小亮收拾一下,吃点东西。把肖送到火车站。离开的时候,肖拉着小亮的手对他说:“10月11日就是开斋节了。过了开斋节我会再来的,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

分别后的第一次见面——小亮一直很期待的见面,就这样匆匆过去了。

小亮的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是伤心?是快乐?分不清楚。但是他清醒地认识到,他和肖之间永远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时间和现实都是残酷的。只希望他能好好生活。

小亮躺在黑暗的房间里,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

突然电话又响了:

“亮儿,是我。”

“什么?你没离开北京?你在哪里?”

“你不用管我在哪里,我明天要去云南。”

“去云南干嘛?”

“你不用管我,给我往一个帐号上打500块钱。”

“你是不是还要去贩毒?你说。”

“我说了,你不要管我。”

“肖,我不会给你钱的,你忘了我吧!”

“亮,我恨你,恨你!”

那边把电话挂了。

小亮知道,这一次,他是真的永远失去他唯一爱过的人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再也承受不住哪怕一点点的压力了,一种诉说的冲动让他一下子从床铺上翻身坐起,但是,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躺下了。世界虽大,谁能接纳我呢?这些话能对谁说呢?父母家人、亲戚朋友?谁能理解我呢?他突然想到,莲姨在博客里能接受那个叫额尔敦的同志,是不是也能接受我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