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同小说:退伍的帅弟弟-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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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第三十八章

中午,我提出要回家,一个是养伤,一个是好久没见我妈了。蒋妈妈说现在出院太早,绝对不行,要想回家养,也是得去这里的家,想妈妈,这好说,让小涛把妈妈给接来就行了。到时候,俩妈妈一块儿伺候你,把伤彻底养好了。其实我想的是静一静,太多的事,太多的思绪,我需要冷静。现在的我,全副武装,里面,已经是伤痕累累。而面对蒋涛,面对蒋爸蒋妈,我无法冷静,理不出头绪。蒋涛说,妈,还是让邓超回去趟吧。哥,明天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这一刻,只有你知道我。

这一声哥,咫尺天涯。

我是不会让他送的,可蒋妈妈在场,也不好争辩,于是不语。

当晚,蒋涛提出要留下来,我不肯,小陈凯也不肯,最后,小陈凯留下。

夜里,我自己起来,试着搬东西,结果不行,浑身无力,一用力就咳嗽,胸口就疼,头更疼。重新躺下来,知道自己这样是没办法坐火车的。看看旁边床上的小陈凯,睡得香香的,我也曾经是那样的无忧无虑快乐到底,可如今,已是这般残破模样。到底是我错了,我奢望了。我不怪你,是我错在先,感谢你陪我走过的日子,我知道那都是真的。至少那时的你,是真真正正属于我的。原本在一起时,我的快乐底下,就有一层担忧,而今不过是不幸言中。我知道你心里有我,这就够了,你也有你的难处,我都理解,人生无常,各自珍重。

此次回家,如果不出意外,过段时间我会回来辞职。这个城市,我没有任何的留恋了。当然,我并非彻底昏了头,我知道以我今时今日的能力,在他处寻一个差不多收入的职位,并不困难。

早晨5点多,我给沈松林打电话,说今天我想回家,你能不能开车送我?沈松林迷迷糊糊,好一会儿明白过来,紧张的问发生了什么吗?我说没有,就是想我妈了,这一受伤就更想了,可我这身体又不能坐火车,就只有求你了。沈松林说那几点?我说看你时间吧,你还得请假不是吗,单位上能忙开吗?要是行的话,那就早点来,好吗?沈松林嗯一声。

早上7点不到,蒋涛跟蒋妈妈就来了,我措手不及。

本来我想的是,不辞而别。

蒋妈妈准备了大大小小的众多礼物给我妈妈,还有我调养身体用的中药,也抓了好多,说时间紧,都没来得及整理下,要不然就直接放车上不提上来了。蒋涛则背着他出门习惯带的包。

我说真的不用送,我坐火车没问题,再说了,现在不年不节的,卧铺也好买,小涛你赶紧给我弄张卧铺去。蒋妈妈说你还跟他客气什么呀,让他送,哥儿俩还客套什么呀。我跟薛明也打招呼了。

蒋涛脱口而出,说妈你干嘛跟她说?

蒋妈妈光顾着整理那一大堆东西,也没听见。蒋涛话出口后,愤懑的低下头,侧过身去。看在眼里,可我却不能说什么,但我知道,我确实是该走了。

病房门被推开,我以为进来的是沈松林,可不是。

是薛明。

蒋涛又是脱口而出,说你怎么来了?你来这儿干嘛?

薛明笑盈满面,不理会蒋涛,径直向我走来,走至跟前,笑着说,超哥,听阿姨说你要回家,我这不赶紧过来送送你。我笑着说,谢谢薛明,越来越漂亮了啊。薛明举起手里的东西,说超哥这是我给你买的润肺膏,还有几盒羊角片,这些对你的肺疼和头疼有缓解。我举双手结过来,笑着说谢谢,谢谢,还劳你想着超哥,回头超哥回来给你带礼物。蒋妈妈在一旁笑呵呵,蒋涛则皱着眉头,说没什么事那小薛你先回吧,一会儿邓超换衣服也不方便。薛明不看他,继续笑容满面,看着我说,超哥,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蒋涛说了,还等着你给我们当伴郎呢。我笑得程度加大,多露出两个牙,说那当然了,我肯定得送我弟啊。蒋妈妈也笑着说,当然当然,这伴郎当然得是自己的兄弟。薛明继续笑,说超哥你要是再不赶紧好起来,等我这身子能明显看出来,到时候穿婚纱就不好看了。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在应该反应滞后3秒钟的时候,一反常态。我立即更加高兴的笑着说,真的吗?那么说我快当大爷了?继而转头冲着蒋妈妈,说是吧妈?蒋妈妈笑着说,是是是,现在这年头,这不叫事,我跟你们爸爸也想开了。薛明说到时候,超哥你可不光是大爷,我呀,要让孩子认你当干爹呢。我高兴的搓着手,说真的吗?那我可得好好准备准备大大的礼物呢。

欢声笑语中,病房门又开了,这次进来的是沈松林。我的眼尖,我看到沈松林看到薛明在,明显的楞了一下。

我跟沈松林打招呼,说你来了林子?车呢?

沈松林也笑容满面,说都在呢?那个,车就在楼下,咱什么时候走呢?

我不看蒋涛,但我知道此刻他的心。我无意伤人,可我要自保,要自尊。

沈松林的车子开动瞬间,我冲蒋妈妈蒋涛薛明摆手,满脸微笑。

这次我看了蒋涛,看了他的惊愕与失落,还有疼。

第三十九章

路上,气氛有些压抑。调整好半天,我强挤出笑脸,说谢谢你林子。沈松林专注的开车,好半天才接话,说,你能让我送,我很高兴,你这个人,总把自己遮的很严,我理解,这不是你土生土长的地儿,你没安全感,包括我们这群朋友,也全是他带给你的。其实,你大可不必,我早就把你当朋友了,相信我就行。我嗯一声。又好久,沈松林说,邓超,既然当我是朋友,有些话我就想问下,那个,谁叫薛明过来的?沈松林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的路,眉头轻皱。我知道什么事都瞒不过这个家伙。我说,不是他,是蒋妈妈无意中告诉了薛明。沈松林嗯一声,好久,又问,还能有转机吗?我扭过脸,冲车窗外,泪一下涌出,说薛明怀孕了。足足过了有5分钟,沈松林说你跟涛子都是我的挚交,我希望你们俩都好好的,不管今后怎么样,都好好的,不准再做傻事儿,知道吗?说着,沈松林的声音竟有些哽咽,我轻轻拍拍他的肩膀。

车走高速,累了我们就歇会儿,我这身体也不能替沈松林开,所以得让他不能太累,沈松林自己也很有度,他做事就这样,很靠谱的一个人。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傍晚的时候,才到。

我跟沈松林提着大包小包进门时,妈妈看到沈松林的第一反应让我感觉有点意外,说不清那是什么表情,总之出乎我意料。但妈妈毕竟是那样年纪那样素质的人,所以那个异样的表情一闪,便恢复了正常。沈松林很礼貌的叫阿姨,妈妈赶紧让进门。我说妈这是我朋友,沈松林,我感觉不舒服,请了段时间的假,林子开车把我送回来的。妈妈说,这么大老远的,小沈,辛苦你了。

说好,沈松林后天再走,明天我陪他在这里玩玩。晚上,吃过饭沈松林说开这么长时间的车太累了,要早睡,便去客房睡了。我知道林子懂事,赶紧腾出空来,让我跟妈妈说说话。

妈妈把我叫到她的房间,让我坐到她的对面,看着我,说,感觉身体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我说没事,就是前阵儿太累了,现在工作刚刚好理顺,领导说这段时间想休息就抓紧,下个阶段就忙起来了。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这个沈松林跟你什么关系?我只觉后背一阵发冷,呆呆的看着妈妈,脑子里飞速的转着,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什么了吗?

妈妈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我,等我回答。我说不是说了吗,就是朋友啊,妈,你怎么了?妈妈继续看着我,不答话。我坐过去,拉着妈妈的胳膊,说妈你怎么了?妈妈说,你先睡吧,明天陪小沈好好玩玩,有事以后再说。妈妈是个很严肃的人,自长大以来,我一般是在爸爸面前耍耍脾气,撒撒娇,跟妈妈轻易不敢,我家是典型的慈父严母。所以见妈妈这么说,我也不敢多问。

第二天一早,沈松林就起来了,说赶紧得回去,有案子,领导刚打了电话。妈妈说这好不容易来趟,这么快就走了啊。沈松林说阿姨只要您不烦我,以后我还来。妈妈笑笑,说阿姨欢迎欢迎。

送沈松林下楼,取了车,沈松林说,超子,恕哥哥直言,阿姨,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我的心里一咯噔,果然沈松林也发现了不对。此刻,面对沈松林我不能再掩饰,便说,嗯,我也觉得不太对劲儿,看看说吧。沈松林说,那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妈妈正在整理我带回的东西。我说这几样,是蒋妈妈带给你的。妈妈说那边都还好吧?我说就那样,还好。妈妈说蒋涛为什么不送你呢?我说他出差了,去广州了。

隐隐的,还是不对劲。

哎,本想回来好好修养下的,没想到会是这样。

吃过早饭,妈妈说,陪妈妈去看看你爸爸吧。我嗯一声,鼻子发酸。

我老家就是这里的,在城郊的墓区里,有块地,爷爷奶奶跟爸爸的坟,都在那里。

爸爸的坟头上,已经长满了荒草,蓬蓬勃勃。坟边上,一棵小树自己生长出来,已经有一人高。我说我把这些草都拔了吧。妈妈说不用,有这草,你爸爸睡着舒服。停了会儿,又说,当时匆忙的很,也没来得及竖块碑,这回,正好就办了这事儿。

摆好几样祭品,妈妈蹲下来,我则跪下来。妈妈把带来的冥币跟烧纸点燃了,用一根树枝拨动着,说,老邓啊,我们娘儿俩来看你了,你还好吧,你想我们了吧?起来看看我们吧。烧成的灰烬随风飘起来,飞舞在半空中。

我突然控制不住的哭起来,我不会说,只爸爸爸爸的喊着。对爸爸的思念,还有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一下都爆发出来,我跪在那里,额头顶着地,双手放在头两侧,放声痛哭。

哭了好久,我才慢慢停下来,这时候,妈妈忽然说,老邓,你儿子有话要跟你说。

我一下愣住,呆呆的看着妈妈。妈妈慢慢的站起身来,目光冷冷的盯着我。风吹乱的她的头发,有一缕挡在了她的左眼上,她不去拨开。我感觉天要塌下来了,这个世界上,我最不怕伤的是我自己,而最怕的,就是伤害我的家人,妈妈,你怎么了?我流着泪万分委屈万分痛心的仰望着妈妈,哭着叫妈妈,妈,你怎么了?妈妈冷静的甩甩头发,将额前的头发甩开,紧盯着我说,儿啊,今天,当着你爸爸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你跟蒋涛,是什么关系?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缓缓地低下头,现在可以确定,妈妈都知道了,虽然不知是通过什么途径。这是我最害怕看到的局面,爸爸走了,我是妈妈的全部,我是最不能伤害她的人。而妈妈知道后,一个人又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想至此,我忽然感觉头涨的慌,眼前有些晕,胸口开始疼。医生说过,大量服用安眠药的后遗症是血压不稳,肺部会受刺激。我不想吓妈妈,可是,我控制不住自己。

终于,妈妈发现了我的异常,一下扑过来,把我抱住,急切的说,儿子,小超,小超,你怎么了,你别吓妈妈,你别吓妈妈!我紧紧地趴在妈妈怀里,哭着说,妈,妈,对不起,儿子对不起你,对不起爸爸!

回到家,我让妈妈从我带回的东西里找出降压药,吃下,我说妈妈,我想睡会儿。

迷迷糊糊断断续续,我睡了一个下午。妈妈进来叫醒我时,一看表,已经下午7点半了。妈妈坐在床边,和风细雨的说,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我无限羞愧的深低着头,说妈我没事,我没事。妈妈极轻的叹了口气,说,傻孩子,你受苦了,妈妈不该逼你。

晚饭在妈妈耐心的劝说下,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一个煮蛋。等妈妈收拾完,母子二人在沙发上坐下。妈妈说,儿子,下午,你那个朋友小沈,打电话来了,说你差点就没了。我低声说,妈妈,对不起。妈妈说,傻孩子,跟自己的妈妈,还总说对不起,打小,你就是个心思重的孩子,什么事,你宁肯别人欠你的,绝不肯欠别人的。老早,我就跟你爸说过这个事,你爸说男孩子,这是优点,不吃亏,妈妈也这么认为。可哪想到,这险些要了你的命啊,儿啊。我说,妈,我跟蒋涛,我俩。妈妈接过话,说,孩子,妈知道,有些话你不好说,那就妈妈来说,妈妈知道,你跟蒋涛,都是好孩子,从打第一眼看见那孩子,妈妈就看出来了。妈妈是老师,看人还是很准的。你外出培训这一年,人家孩子经常替你来看我,妈妈是真高兴,真感激。可谁成想,有一天,人家的女朋友就找上门来了。

第四十章

果然是她!

我不动声色,妈妈继续说,那个薛明,妈妈不喜欢她,可是,人家孩子说的是个理儿,人家两个人都要结婚了,你说你跟蒋涛还弄这个,据说还弄得挺不像话,蒋涛连婚都要不结了。人家姑娘挺懂事,说是不怪你,全怪蒋涛,是蒋涛招惹的你。妈妈自己想了老半天,想蒋涛那孩子,那孩子虽然比你小,可比你成熟,有主见,是个干大事的人。这样的人,如果不是自己想干什么,别人是不容易改变他的。做为你呢,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了解,你从来都不是会强求别人的人,让你上赶着别人,那不是你。而且你心地善良,打小就没做过让我们操心的事。再就是,我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知道啊,你压根就不是那种人。所以妈妈认为,你肯定是一个人在外面太孤单了,有个人对你好,你就分不清是非了,这些,妈妈都理解,孩子嘛,谁还不犯个错,可是咱不能影响人家婚姻大事啊,是不?怎么地?人还能胡闹一辈子啊?

说至此,妈妈期待的看着我。我点点头,说妈你往下说。

见我点头,妈妈很高兴,接着说,人家薛明想的挺周全,说这事啊,解铃还得系铃人,就得从蒋涛身上入手。怎么入呢?她薛明说了不算,她要是跟蒋涛说,只会适得其反。这事得我出面,去跟蒋涛说,就说让他放过你,别耽误了你的一辈子。

我的心开始疼,一根锥子开始一下一下的扎。

妈妈继续,所以啊,那次蒋涛来的时候,妈妈就跟他挑明了,我说孩子啊,邓超的身上,是背着他爸爸的遗愿的,邓超的事业才刚刚起步,你不能耽误了他啊,如果你真是为他好,就放他一马。

血压上升,头疼欲裂。

蒋、涛!

我的耳朵一阵阵的轰鸣,听不清妈妈后面的话,只隐隐听到,他是哭着走的。

因为我一直低着头,妈妈没有发现我的变化,只是我自己知道,一颗心,正在慢慢变硬。

我起身下床,自己找出降压药,服下,来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妈妈紧张的跟过来,说怎么了,血压又高了?我沉默良久,抬起头来坚定的看着妈妈,说妈,你相信你的儿子吗?妈妈愣愣的看着我,好半天,点点头。我说那么好,妈妈,你是希望你儿子这辈子幸福,还是为了别人憋屈一辈子?妈妈继续不解的看着我。我继续,说妈妈,从前,你儿子我,善良,有些软弱,但这不代表我可以任人糟蹋我的人生。如果,妈妈,我这一辈子跟蒋涛生活在一起,会让你生不如死,那好,我选择让你幸福,我会牺牲我的一生,为了妈妈你,我值得。如果不是这样,那妈妈,我希望你能祝福你儿子,如果儿子一生幸福也能让你感到幸福的话。还有爸爸,我知道我爸,他会祝福我。

妈妈愣愣地看着我,然后突然崩溃,她一下哭起来,说你到底要干嘛?到底要干嘛?你觉得你很有理是吗?你觉得人家还对不起你了对吗?我跟你爸的老脸都给你丢尽了你不知道吗?你爸爸要是活着也会被你给气死的你知道吗?告诉你邓超你要是再出去给我丢人你干脆就给我去死!妈妈边哭边说,整个脸因为痛苦而变了型。长这么大以来,我从没见过妈妈这样,妈妈总是那样的镇定,仿佛天塌下来都不会慌乱,即便在爸爸走的时候,她也只是无声的哭泣。我的心紧紧地拧着,我哭着过去抱住妈妈,边哭边说妈妈,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你别哭。妈妈不让我抱,激烈的往外挣。我一下跪下来,使劲用头磕着地板,哭着说妈我错了妈我错了,你别哭你别哭。

那个晚上,我几乎没有深睡,往事一幕幕在眼前翻过,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是别人的故事。我不知道是回忆还是梦,蒋涛,笑着哭着出现在我眼前,他笑着拉着我的手站在山顶看风景,他哭着被一群人拉走伸出的双手够不到我。他笑着问我喜欢这个戒指吗?他哭着抱着我说不怕不怕有我呢有我呢。他笑着说老婆你最疼我了,他哭着说超超超超你不许赶我走。他笑着领着一个孩子跟一个女人走在街上,他哭着看着我坠入万丈深渊……

第二天早晨,妈妈敲我的门,我起身开门,妈妈站在门外,一夜之间,妈妈老了,变成了一个真正的老人。妈妈目光平静,看着我说,对不起,儿子。我轻轻的抱住妈妈,说妈妈,对不起,对不起。

我给妈妈倒杯水,妈妈喝了两口,放下杯子,说,小超,妈妈想了一晚上,想通了,妈妈不该逼你。妈妈想自己想得太多了,妈妈太自私了。我哭着说,妈妈对不起,不是的,不是的,是我不该逼你,我让你为难了。妈妈苦笑着说,孩子,妈妈想明白了,你活的幸福,这才是最重要的,你有你的一辈子,不能光为爸爸妈妈而活。只要你幸福,妈妈什么都接受,看着你活得好,妈妈就幸福。

第四十一章

刻不容缓,下午,我就要回去。妈妈默默为我收拾东西,我不想再多说什么,妈妈,来日方长,儿子会让你看到一个幸福阳光的我,到时候,你一定会因我而幸福的。

收拾好东西,妈妈说,孩子,你长大了,路该怎么走,自己定,妈妈只能说到这儿了,好自为之吧。我低下头,说妈我知道了,走了,过段时间再回来看你。

在我刚刚迈出家门一只脚的时候,忽然客厅的座机响了,妈妈去接电话,我也停下脚步,准备妈妈接完电话再跟她说再见。妈妈接电话后,说嗯,是我,你好。之后就疑惑的看着我。知道这电话跟我有关,我返回来,站在妈妈身边。妈妈听了一会儿后说,他挺好的,要不你跟他说话?我用眼神问是谁,妈妈捂住话筒,用气声说,薛明。我点下头,接过电话,说喂,薛明,你好。薛明用很关切的语气说,超哥你怎么样了?这里全家都挂记着你呢。我说谢谢你,我一切安好。薛明说那就多陪阿姨几天吧,阿姨也好久没见你了。我说谢谢,你好像跟我妈挺熟啊?薛明停顿了一下,随即说,那个,常听蒋涛说起阿姨,渐渐的就感觉熟悉了,蒋涛说,阿姨可疼他了呢。我说我替我妈谢谢你,我妈说也感觉你跟一见如故。薛明说奥。这声奥,拉得很长,我知道,她在迅速的思考。不容她再说,我接着说,明天我就回来了,邓超,也想你们了。

挂上电话,抬起头,正对上妈妈充满担忧的目光。我随即羞愧的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妈。妈妈说傻孩子,你真准备去争个所以然吗?我不置可否,只低着头。妈妈叹口气,说你自己选的路,谁也没有办法。可这条路有多难走,我希望你有充分的准备。妈妈唯一担心的,就是你不要再受伤害。你要学会保护自己,知道吗,儿子?我重重的点头,说我知道了妈,你放心,放心。

半夜里火车到站,打车回到宿舍。连续奔波,我觉得身体有些吃不消,胸口发闷,有些喘不过气来。好歹洗洗,喝口水,就赶紧睡了。第二天上午,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是薛明。我说你好。她说超哥你回来了是吗?我说嗯,我在宿舍。她说现在说话方便吗?我说没关系,方便。她说那我上来行吗,我在你楼下。

好,我喜欢这风格!

落座后,薛明显得有点点不安,看上去,一如初见时的,人淡如菊。我说,直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她抬了下眼,看我一眼随即垂下,说,阿姨,都跟你说了是吗?我说嗯,那是我妈。薛明忽做悲苦状,说对不起超哥,我也是没办法,要不然蒋涛不会离开你。我说你很聪明,知道问题的重点在哪里。

薛明低着头,说对不起超哥,我也是没办法,不然你说我一个女孩能有什么办法呢?我又劝不动他。沉默良久,我说,薛明,你知道我妈妈知道后有多痛苦吗?你怎么忍心去跟她说?你怎么张得开口?薛明继续低头,看上去即委屈又悲伤。我的心忽然的一个激灵,也许,现实并非如我所想,并非我倾尽全力就可以争个所以然的。我说,也许你争取你认为属于你的幸福并没有错,可是,你真的能给他带来幸福吗?你的幸福是他想要的吗?本身,说到这里,我已经有些不自信,因为我知道,作为我,难道就能带给他完全的幸福吗?如果昧着心的说能,那他受的这些折磨,又怎么说?没想到薛明忽然抬起头,情绪一下激动起来,目光狠狠地盯着我,说我为什么不能带给他幸福?我可以给他生孩子,我可以陪他逛街,我可以在大庭广众下亲他,你能吗?你有什么资格这样问我?难道你能让他幸福?你能给他生孩子吗?你能吗?你说我不该伤害你妈妈,可到底是谁伤害她?难道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还有脸说出来。蒋涛他本就不跟你是一类人,你干嘛要缠着他?我一下被激怒,变得口不择言,我平日很少激动,一旦激动就全凭一时之快,而结果是好是坏,只能后来慢慢品。我说你以为使用下三滥的手段怀个孩子就了不起了吗?他知道你的卑鄙吗?知道你那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吗?他如果知道了会怎么看你?如果他真爱你,又怎么需要你这么绞尽脑汁的算计我?薛明毫不示弱,说我就是怀了他的孩子,你能么?有本事你也怀一个试试?我告诉你,现在他爸爸妈妈都是站在我这边的,他是个孝子,咱看谁能笑到最后。我说如果我就是不放手呢?你以为我就没有手段吗?薛明说,你以为我会怕吗?告诉你,我能告到你家里去,我就敢告到你单位里去,让你单位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笑,咱看谁笑到最后。

刚想接话,突然的,我发觉自己现在的表现像个泼妇。真是逗,我居然还有这两下子。谁说过的,别跟不要脸的人去用他的方式逗,因为一旦进入他们熟悉的轨道,他们驾轻就熟,你只能失败。于是我笑笑,说,薛明,咱也不用在这里打嘴仗,没用,不解决问题。请问,你要是有那么十足的把握,干嘛还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薛明愣愣的看着我,慢慢低下头,慢慢的开始哭,说,超哥,对不起,你看我现在,怀着孩子,他要是不要我了,我还怎么活?超哥你不知道,我家是下县的,我爸爸就知道喝酒打人,一事无成,我弟弟没工作,将来结婚生孩子成家立业,都指望着我呢。我能有什么办法?一瞬间,我又被带入到薛明的轨道,可转念一想不对,我说难道你找他是为了这些?薛明立即不哭了,说你凭什么这样说我?我爱他,他年轻帅有钱人好家庭好,我干嘛不爱他?像我这条件的有什么理由不紧紧抓住他?我说你以为人是说抓就能抓住的吗?你了解他吗?你懂他吗?他心里想什么你知道吗?薛明冷笑,说,既然这样也不妨直说,不懂又怎么样?他挣的钱都归我管,他的房子我住着,晚上他得陪着我,他的父母得给我看孩子,这就够了。你倒是懂他,又管啥用呢?

我无奈的摇摇头,知道跟这个女人掰扯不清楚。我说你还想跟我说什么,没有的话可以走了。薛明犹豫着站起来,临出门前又说,只要你离开他,我就保证不跟你单位的人说。我轻轻的笑笑,懒得回答。

房门被一声巨响带死,随即屋内一片寂静。

到底我要怎样才能追回他?我还能吗?也许,真像某人说的,相爱和相守,是两个不相干的事。

第四十二章

沈松林打来电话,说超子,没经你同意,把你的事跟阿姨说了。我说谢谢你林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沈松林说你们的事阿姨都知道了是吗?我说嗯,什么都骗不了你。沈松林说谁说的?我叹口气,说算了,不说这个。沈松林说是薛明对吗?我又叹口气,说嗯。沈松林说果然如我所料,超子,我就怕阿姨逼你,你有什么都不肯说,所以才告诉阿姨的,否则,我怕一逼你,你再做傻事。轻轻抽动鼻子,将眼泪顶回去,我说谢谢林子,谢谢。邓超不会再干傻事了,我妈,同意我了。沈松林说你是说?我说对,我现在回来了,我要把他抢回来。沉默一会儿,沈松林说,今天我忙,赶明天,咱俩聊聊,有些事,跟你说。

中午,本想好好睡个午觉,调整下,刚睡一会儿,手机响了,居然是蒋妈妈。我说妈你好,有事吗?蒋妈妈说我在你楼下呢,想上来跟你说说话。我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说,好,妈你上来吧。

终于来了。

穿好衣服,我到楼梯口等。蒋妈妈一见我就说,别出来,别出来,楼道里风大。搀过蒋妈妈,我说什么事还让你跑一趟,打个电话叫我过去不就行了。

这一套,邓超也会!

一进屋,蒋妈妈左看右看,说这小房间还不错啊,还挺全活的。我笑着说是啊,你看有阳台,有卫生间,我还准备了炉灶呢。蒋妈妈说真好真好,你看这空调电视电脑,哎吆,还有个袖珍洗衣机呢?这,还有砂锅?你还用这个炖汤啊?我说是啊,没事时我就从电脑上学点厨艺。蒋妈妈说,哎呀,真好真好,你看这小房间,真好。我倒杯水递过去,说妈你喝水。蒋妈妈说你们公司的单身都住这么好的条件啊?我说也不是,也分人。蒋妈妈笑着端详我,说也是,只有我们小超这样的人才,才能住这样的房子。

笃定了,你不开口,我绝不先。

大约十分钟后,在没有素材可以发挥。蒋妈妈放下水杯,半低着头,换个声调,说,小超啊,妈妈是想来跟你聊聊。我说妈你说,我听着呢。蒋妈妈清了清嗓子,说,小超,妈妈先给你道个歉,有些事,妈妈对不住你。我不接话,不应答。蒋妈妈说,可是,小超你也要站在我们的角度上考虑考虑,哪个做父母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正正常常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你们俩那样,哎,那能行吗?先不说我们担心小涛,就是你,我们也担心啊。我看着蒋妈妈的眼睛,目光平静,说小超谢谢你,妈妈,谢谢你的关心。可把这事告诉我妈妈,妈你事先也知道对吧?蒋妈妈深吸口气,吐出,轻轻点头,说对,我知道。我声音颤抖着说,那您知道这几个月我妈妈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吗?我爸才走不长时间,你们怎么忍心?我妈妈既生气,又不敢打扰我的工作,你知道她是怎么撑过来的吗?蒋妈妈深深低下头,很久,说,这件事上,妈妈向你道歉。我说我想不开自杀,那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怪谁,可这样对我妈妈,我不答应。蒋妈妈说,小超,我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你说你俩那个性,我劝你,兴许能劝得动,可小涛那脾气,我当妈的知道,即使你同意离开他,他也会死拽着不放手。所以薛明跟我一说这主意,让你妈妈跟小涛说,我就觉得行。不过话说回来,这也是长痛不如短痛,早晚的事。

我低头无言良久,艰难的开口,说妈,我依然叫您一声妈,我知道,我俩这事搁哪个父母身上,都不能理解。我也知道您跟我爸是真疼我,所以您才这么为难。蒋妈妈感激的看着我,有些激动,说孩子,你是懂事的孩子,你理解妈妈。想我董翠凤,一辈子没跟谁认过错,没读书那会儿,打小我就是吵架骂大街跟人喝命的主儿,后来上了学,有了文化,我也是个刀子嘴刀子心的人,有名的不讲理不服软。小超,这件事换成任何人,我都不犯愁,我准保闹他个全家鸡犬不宁身败名裂。可是,对你,妈妈使不出来,你们爸爸更是为难。蒋妈妈说着哭起来,说我们是真把你当自己儿子啊,可这样的事儿,怎么就让我们摊上了呢,你们俩都是多么好的孩子啊。

我的心,刀绞一样的疼。蒋涛,我们,真的就此别过了吗?我多想,此刻你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承受,可是,我不忍心,不忍心让你站在这样的路口,艰难的选择,走哪条路,都是万箭穿心啊。可是,可是真的就此放手你,我,又怎么舍得!

我用一只手捂着眼睛,无声的哭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做。太难了,太难了,谁能告诉我,路该往哪里走!

蒋妈妈哭着哭着,忽然起身,一下跪到我面前,说小超,算妈求你,妈求你了。我被吓坏,一下也跪下来,忙不迭的去扶蒋妈妈,哭着说妈您起来,妈您起来。眼泪和凌乱的头发沾满了蒋妈妈的脸,她哭喊着,说妈妈是真没办法了,真没办法了,妈妈求你了,求你了。我哭着说妈,我答应你,我答应你,我走!我走!

蒋妈妈走后,我静静的躺在床上,看着屋顶。从下午4点,一直到第二天早晨,我没吃饭,没喝水,一动不动。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刻是睡着的,什么时候又是醒着的,我的全身是瘫软的,是僵硬的,只有眼皮在动,而每眨一下眼,都能感觉到疼。

这之前,所有的痛,都来自于别人。我都知道,离开我,你自有你的苦衷,你的艰难。而我都是站在原地,看着你一步步离去。可是,自此后,我也要一步步离开,我不能站在原地等了,此时的痛,万箭穿心。

爱人,此生此世,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