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选同志小说:一夜多少情-第17章
被操的嗷嗷叫的徐学长
1 年前

女孩子突然发难使劲撞开我,冲出大厅抓过提包开门就要往外跑。但门开了的那一刻,她竟停下来了。她转头看着我,脸上全是委屈愤怒的神色。她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胡说八道。为什么是我变心?为什么不是他自卑?他把全世界的男人都想得比他好,哪个围在我身边就以为哪个人已经把我弄到手。当初是他自己提出分手的!”

女孩子委屈起来,口若悬河地诉说着,于是我很快就知道是我自己胡说八道了。女孩子声泪俱下地说完,转头就想走。但她还是善良的,她不忍放任我一个人在家。于是还是留下来。

我问她,“小彪知道自己当初错怪你么?”

女孩子摇头,“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不过要是他这次还是重蹈覆辙,我肯定不会再原谅他了。”

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子。看上她的人是何等有福气。

几年前小彪伤她心的时候,或者她当时也想着再也不原谅他。当结果她还是等了他几年。

就像我,我痛恨雅浩。我要雅浩陪我下地狱。但我同样希望雅浩来向我解释。哪怕只是骗我。

只要他肯骗,我就愿意受骗。

但如今,我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连付出半点谎言都没有必要闲人。

教我如何甘心。

女孩子握上我的手,真诚地说,“之信。要是她真的爱你,她肯定会回来的。要是她只是玩弄你,这种女人,你没有必要为她付出分毫。”

我看着女孩子漂亮的眼睛,突然想起某人那对闪亮得如同茶晶的名眸。那对在黑夜之中璀璨得如同繁星的名眸。我又开始沉迷黑暗,我又开始昏昏欲睡。

“之信?之信你怎么了?”

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拍打着我的面额,但我已经看得到那双温柔漂亮的眼睛了。

我开始产生幻觉了。而在有幻觉的时候,我都出奇地知道自己正沉迷在幻觉当中。所以我总在笑。

我的幻觉有两种,交替地出现。

我看到雅浩来找我了。他苦苦哀求我原谅他,他说他最爱我。于是我笑了。很开心地。

我看到我去找雅浩了。我愤恨地仇视他,用尽一切手段让他一无所有。最后他终于都陪我下地狱了。于是我又笑了。很阴险地。

由之乐和小彪注视我的眼神可以看出,我的举动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我总在做出了让他们惊惶和担心的举动之后,哭的天昏地暗。

我的好弟弟之乐,我的好朋友小彪,我是多么的难过让还爱我的你们为我如此忧心。但一切都出了错,我在悬崖的边缘多么无助,你们可知道?

“之信。我是过来人。当初我女朋友变心的时候我也很难过。但我还不是这样撑过来了。你也坚强点吧。不为自己想想也为之乐想想,他只有你。”

他这个生在福中不知福的混蛋。根本不知道他女朋友为她受了多少苦,也不知道他女朋友如何爱他。

我无心理会他,转头看着墙角,突然看到一直蟑螂爬了出来,我敏捷地抓起旁边的拖鞋向它砸去,它就这样一命呜呼。

小彪看了,笑笑。“说起蟑螂,我以前有一个同学很怕蟑螂。我记得有一次我被人陷害,书包里被人塞满了一袋子蟑螂,我打开书包的时候,一群蟑螂窜出来,全班都吓的鸡飞狗走。我想当时他肯定也吓死了。”

我听了,头脑开始有点混沌。

“说起来也很奇怪,我和他也不过做了一个月不到的同学,平时也没多说几句话,但在我搬家的时候,他跑步到我家送了我一条围巾。围巾还在我家呢,不过他的名字和样子我却忘了。”

“鲁之信。”

“什么?”小彪看着我。

“我想睡觉。”

“又睡?”小彪把我扶起来,“别睡了。你看看你这样子。我陪你出去走走好不?之信?之信……”

小彪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黑暗中,我看到一个小男孩手执一条灰色围巾在清晨未亮的街道上拼命奔跑着。

我仿佛还听到他急速的呼吸声,和心脏猛烈跳动的心跳声。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周围很安静,我走到阳台上透气。

之乐发觉不见了我,心急如焚地满屋子找我,在阳台找到我时,他仿佛怕我跳楼似的,扑过来把我拉回大厅。

他要我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跟我说,“哥。你坚强点,清醒点,看开点。好不好。”

我看着之乐,也是认真地说,“之乐。我不甘心。仿佛世上没有任何一件事情令我甘心。之乐你知道吗?我想了这么久,我竟连一个可以稍微要挟到雅浩的办法也想不出来。我手上,竟没有任何一样可以让我报复的筹码!为什么,为什么无论是阿光的背叛,还是雅浩的背叛,我都是出手无策。我都是只能任人宰割!我不甘心!”

之乐无话可说,轻轻地摸着我的头安抚我。

“阿光从来没有接受过我的感情,在他背叛了我之后我还可以说服自己不怪他,但雅浩不行!他玩弄欺骗我的感情,我无法咽下这口气!我要报复!我要报复!”

之乐神色黯然,他抱着我,说,“哥。很快就会好,很快就会好。”

我颓败地哭了出来,“我想报复,但我没有筹码……我什么也没有……”

之乐任由我哭,在我哭够之后,为我抹干眼泪,然后要我乖乖地坐在这里等他,他给我去准备一些夜宵。

我点头。然后他塞给我一个遥控,说。“边看电视边等。”

我又点头。

之乐走了之后,我拿着遥控胡乱地按。我没有心思看电视,随手就把遥控往台面上一扔,然后发现摆放在台面上的一份文件夹。我好奇,随手拿起来看看。可是一看之后就停不下来了,里面的一字一句让我开始神经质地笑。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上天不会让我如此孤单寂寞下去的!雅浩,我们终于可以一起下地狱了!

“哥。你干嘛?”从厨房里出来的之乐看到了我的异样,朝我冲过来。

我仿佛从来都没有如此精神过。我机警地抱着文件跳了起来,一边在房间躲避他一边不死心地快速阅读着。我不可抑制地笑着,“之乐?这是哪里拿回来的?什么时候拿回来的?是不是真的?说!可不可靠?”

之乐没有回答我,朝我伸出一只手,“哥。把文件还给我。乖!”

我死死地把文件抱在怀里,生怕之乐过来抢。“不!不!上天终于都肯帮我了!我不会放弃的!我要他和我一样一无所有!”说完,我又开始发狂般的哈哈大笑。“雅浩啊雅浩,我们终于都可以一起下地狱了!你终究都无法摆脱我!哈哈哈。”

“哥!”

“你别过来!”我吆喝着,凌空伸出一只手挡着他,接着紧抱怀中的文件又哈哈大笑起来。

我还是停不下来地狂笑。寂静的屋子里,我疯狂的笑声,显得特别的凄厉。

“大少爷,你回来了?这几天你哪里去了。担心死我了。”

我刚踏入鲁家大门,李婶就朝我冲了过来,左看右看,惟恐我少了根头发。

我没有理会她,冷淡地问,“雅浩呢?”

李婶听了,脸上心痛的神色就更加明显。“我都不知道你们在搞什么,你和三少爷无端端走了,二少爷也跟着天天神不守舍。他这几天……”

“他还没回来?”我不想听下去,冷冷地打断李婶的话。

李婶怔了一下,“在楼上房间。”

我笑,转身正视李婶。“李婶,你觉得我今天好不好看?”

李婶被我问题的语气吓了一跳。她怔楞一下,然后呆呆地点头。

我笑,目光穿过她面庞望向大厅镜子里面的自己。脸色惨白,犹豫厉鬼。

当我出现在雅浩房门前的时候,他吃惊的程度是全屋子人加起来的总和。他目瞪口呆,诧异得仿佛做着一个最古怪的梦。

我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让他惊讶够了,我轻笑着问,“不欢迎我?”

他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摇头,“不是!不是!”然后他又惊觉自己一直挡在门口,连忙让开,“进来吧。进来再说。”

原本是一间我可以自由出入的房间,现在居然要他如此陌生地请我进去。

我进去,把文件包放在椅边,坐下。他也坐下,在我前面,露出少见的慌乱。

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话。他踌躇了很久后,还是开口,“之信,我……我想不到你还会回来。”

我笑。不是自嘲也并不苦楚。语气也轻松得像陈述。“对。任何人也该想不到我鲁之信竟然还能如此厚脸皮如此不知好歹地出现在你面前。”

“不是!”雅浩否认的过于激动,猛地站起来仿佛在怒喝。但对上我淡定疑问的眼神,他知道自己失态,马上又难堪地坐下,样子十分痛苦。但我却很得意。

“不是?怎么不是?”我问。

雅浩楞了一下,不知如何回答。他明显地想说什么,但冲口而出的那一刹那,他又硬生生地把话吞回去。我知道他在犹豫。他犹豫着一些话,究竟是该说,还是不该说。

我冷眼旁观他的痛苦。看矛和盾在他体内彼此厮杀。

我异常畅快。

曾几何时,我坚信他快乐,所以我快乐。但此刻,他的痛苦成了我快乐的泉源。

为什么这样?

那些我爱过的人,是什么让我们走到了这个地步?

他还在犹豫,手紧紧地绞在一块,痛苦万分。我走过去,轻轻地拉开他已经绞得通红的手,捧起他的脸,情深款款,“雅浩,我很想念你。”

我说的是实话,他知道。只是他想不到此刻我还会如此不要脸地说出来。他惊愕万分。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下一秒便抢似的把我拢进怀里。

这还真让我始料不及。我怔楞过后,还是伸手温柔地抱着他,埋首在他胸前,呢喃,“雅浩,我真的很想念你。”

他听了,把我搂的更紧。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他几欲将我陷进他身体里去。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凄酸的话带着哭腔滔滔不绝,“我也很想你,真的很想你。可是我不敢找你。事情很乱,我也很乱,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说着,他又猛地把我从他怀里拉开,试探地问,“之信,你回来……是不是因为什么都知道了?”

我笑,云淡风轻。“你觉得我知道应该些什么?又或者,你还希望我知道些什么?”不等他回答,我便难过地低头,“雅浩,你知道吗?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当一切都呈现上来的时候,我发觉,原来我是很无知的。”

还不等我抬头,他又已经把我牢牢地箍在怀里。他显出无限哀伤,对不起一个接一个地说出口。我肩膀已经感受到自他面上传来的湿气。

泪水呀,真是珍贵的东西。雅浩,原来你是一个良心未泯的孩子。尽管不爱我,见我凄楚,也愿意为我淌一滴同情的眼泪。

但这是不够的,你知道吗?

我温柔地把雅浩的头从我肩膀里抬起来,见他泪盈于睫,我真诚切悲伤地说,“雅浩。对不起于我毫无用处。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愿意永远陪着我吗?”

他不假思索地猛点头。震落了的泪水,像秋雨打在我心。

见他坚决,我十分满意。我立即说,“那我们一起死吧。”

他顿时脸色一变。我害怕他改变主义,赶紧把文件包拿过来,连连劝说,“不用怕,我准备了很多方法,不会很痛的。而且我会陪着你,就像你,也会永远陪着我。我们之间只有彼此。”说着,我片刻不犹豫地翻着文件包,把里面的东西一种接一种地拿到雅浩面前,“你看,有安眠药,有漂白水,有砒霜,有刀片,还有……”我把文件包往地上一扔,扯出其中地麻绳,“我们还可以上吊。”

我急切地看着雅浩,让他定夺。而他看看我手中的麻绳,再看看我的神色,十足在看一个怪物。他一脸震惊,对眼前发生的一切都觉得匪夷所思。

我见状,温柔地问,“雅浩,怎么了?你喜欢哪个?还是你什么都不喜欢?你要选择跳楼吗?我们可以去全城最高的大厦……”

我还没说完,雅浩就扑似的向前抓住我的肩膀,几近失控地问,“之信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之信你清醒点呀!”

他在大叫,我却显得十分镇静。我仍笑着说,“对啊。跳楼断手断脚实在有点难看。那么……”我抓起旁边的安眠药,“我们还是吃安眠药吧,比较舒服。很平静,很平静的,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说着,我步步靠近雅浩,他却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那样步步后退,最后他发难,手狠力地一甩,打掉我手中的安眠药。

沙的一声,药丸散满一地。哗啦哗啦,瓶子还在转。

他看着满地的药丸,再看看我,显得慌乱且无所适从。我从小小的惊吓中清醒过来,又问,“你什么都不要,那你想要什么,我现在去买。”

说完,我拣起文件包就要出去。但他却拉住我与他正对着,气急败坏地吼,“之信,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你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看着他脸上的焦虑,急切,惊慌,无助,茫然,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哈哈哈的,笑得毫无美感。而面前的雅浩,显得更加不知所措。

我笑过后,撑直腰杆,把话说的轻柔无比却让人不寒而栗。“雅浩,你何必明知故问,我为谁变成这样,你这个当事人岂会不知。来吧,安眠药没有了,其他……”

说着,我伸手去拿其他东西,却被雅浩忍无可忍地全拨到地下。“你疯够了没有!之信。”

他过于粗暴,我被吓了一跳。他抬眼看我一脸愕然,马上又心痛地把我拥入怀里,苦苦哀求,“不要这样,之信。我求你不要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从不如此疯狂与绝望。我要做什么,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受伤害。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之信。我求你。”

我乖乖地让他抱着,安静地聆听他的痛苦。毫无感觉。

我轻轻地推开他,心酸无奈。“雅浩,你果然还是不想和我在一起。”

对。早该知道结局如此,何必垂死挣扎。

我欺不了人,便自欺,结局惹人生笑。

我终于气妥,低头浅浅叹息。再抬头的时候,面上已经换上恶毒的表情,吓惊了面前的雅浩。

“你不想和我一起,你果然不想和我一起。但有什么用?”我露出得势的微笑,突然发狠,一叠资料对着雅浩的脸猛地甩过去,“我照样可以令你一无所有!”

资料唰的一声,打痛了雅浩的面额后向四处散开。雅浩愕然地看着周围缓缓飘落的纸张,一脸无措。许久,他才仿佛如梦初醒,从我恶毒的话中领会到危险的意味,连忙蹲下,慌乱地拣着散落一地的纸张。

他快速地浏览,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被突如其来噩耗冲击得失去了冷静,好像能挽救大局似的那样,他疯狂地撕碎所有纸张。

一张接着一张,全部不放过。

我看着他慌乱无措的脸色苍白的样子,从心里往外快乐。我哈哈哈的大笑,掏出文件包里一大堆的复印件漫天地挥洒,“还有很多,还有很多。我复印了很多,你要多少有多少?你还要不要,我家还有!”

我边挥洒,边歇斯底里地说。

雅浩看着漫天他致命的证据,他一下子颓败了下来。他落魄地倒在地上,面如土色地呢喃,“为什么你知道?不可能,老头子死了,不可能还有人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你从哪里得来的?”

我收起笑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齿,面目狰狞。“你当然不想我得到。你以为老头子死了,一切就可以瞒天过海吗?你想的美!鲁雅浩,我不会让你有好日子过的。我要你和我一样,一无所有!”

他看我宛如恶灵附体,当时就楞在当场。他不可置信地摇头,一句话重复一千遍,“之信,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不齿地笑笑,“鲁雅浩,你很快也会变成我这样。我不会让你们这些人比我幸运一丝一毫。我要对不起我的人全都下地狱。尤其是你,鲁雅浩。我全心全意为你,你却毫无半点恻隐之心,由始至终都在利用我!”

“不是!”雅浩冲过来暴喝着否定,“之信,不是这样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我一巴掌掴过去,把他打的嘴角流血。他惊愕万分,我目光仇视,“你之前不说,刚才不说,现在才说有什么用。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你太小看我了,鲁雅浩。现在无论你做什么,于我都无用。我决不放过你!你这个孽种,休想分得鲁家半点遗产。”

“不是!我不是!”雅浩失控地叫起来,目现红丝,“我虽然不是他亲生,但我一直把他当亲父,我有哪点做的不好?他要这样对我。自从他知道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甚至都不看我一眼!他分我20%的遗产,不过是怕我对你不利!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但我无辜的!”我激动的几乎哭出来,“你不甘心你恨他你可以去鞭尸!我是无辜的,你们的恩怨为什么要把我扯进去!”

他无语,我更是心痛。

我全身上下都是悲凄,嘴角却还是扬了起来,“哼哼。雅浩,我告诉你。你将一无所有。你说的没错,老头子分给你20%的遗产只不过是为了安抚你。但他其实连20%的遗产都不愿意留给你。所以他才要我一定要回鲁家住满一年,是看你是否还死心不息要铲除我。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分钱也拿不到。你还记得当日在医院帮你和之乐治伤的那个医生吗?他是老头子当年的私家医生,老头子吩咐他,要是某天发现了你有歪心,就把这份DNA报告交给我,他在遗嘱上再三声明一定要和他有血缘关系的人才能承继遗产为的也不过如此。我当时知道我误会你,没来得及听就跑了,资料辗转到了之乐手里。雅浩,这是天意。是上天适时地给了我一个报复的工具。我已经打了电话给臣律师,要他尽快处理遗产分配的问题。到时我身败名裂,你也会一无所有。我们都要下地狱!”

说完,我又哈哈哈地疯狂大笑了起来。

雅浩却彻底被打败似的,双手按着太阳穴无力地靠着墙边。此刻,他对于这一切都还来不及接受。但它实在地发生了。

我看他如此痛苦,又不忍。我扯下的手,温柔地说,“雅浩,反正我们什么都没有了。还是一起死吧。”

我低头看看满地的杂物,连忙趴下拨开地上的纸张一颗一颗安眠药地拣回来,“还是一起死吧。吃安眠药,吃安眠药……”

我好不容易把安眠药全拣回来,正满心欢喜地递到雅浩面前,却又被他一手打掉。他抱着我,语气比任何人都痛苦无助,“之信。我求你不要这样。我求你信我。我爱你,我真的爱你。我到底要做什么,才能让以前的鲁之信回来?”

以前的鲁之信?

这是我的软肋,一刺便骨头都跟着痛。我发起狂来,使劲把雅浩压在地面,泪水涌出,一滴一滴全数打在他脸上。我声泪俱下,字字都是哭诉,“以前的鲁之信再也不会回来。他愚蠢得无药可救。早就该死。”

我把手移到了雅浩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握着,“鲁雅浩,看清楚你面前这个鲁之信。他是受你照顾后,脱变出来的产物。他会让你生不如死!”

看着这样的我,雅浩已经呆如木鸡。仿佛是面对一场无力阻止的滔天浩劫,他索性闭上眼睛等待毁天灭地的来临。

看着眼前的鲁雅浩,现在的鲁之信得逞地笑了出来。

以前的鲁之信,你在我的背面看到此刻的鲁雅浩,是笑?还是哭?

人说,镜子反映真实。

那么,真实的我应该在哭。

我平静地看着面前的镜子,但却看到镜中的自己泪眼涟涟。

他对我说雅浩很辛苦,我无法忍受如此没出息的自己,不假思索就一拳挥出去。

瞬间,镜子爆裂。裂痕划分出无数个哭泣的自己,叫人惨不忍睹。

碎片插进手掌,血涌得让人感到赏心悦目。我静静地欣赏着,却被破门而入的小彪破坏了所有的气氛。

他吓了一跳,但脸马上就因愤怒而涨红起来。他恨我不自爱,一拳就挥了过来。

他照顾我多时,耐性已经被磨光。他此刻恨铁不成钢地怒斥着我,“你鲁之信还是不是男人?少了个女人就整天要死要活的!”

他把我摔进浴缸里,开大花洒把水从头灌下。他怒喝着我要清醒,不时把我的头往水里按去,还对我拳打脚踢,一点都不留情面。

我知道是我的不长进,让他耐性全失。他对我已经忍让多时了。

但他还是个好人。他发泄够了,把我从水中捞起来,拖出大厅,摔到沙发上,取出毛巾,无奈地叹了口气后,又要为我善后。

不消片刻,我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衣服,头发擦得半干,受伤的地方也正被小彪处理着。

他执起我的手,消毒过后小心地包扎。他看了看我,又忍不住老调重弹,“之信,振作点吧。重新站起来,你会发觉明天一样美好。”

我看看他,然后笑笑。“他倒下去后,我就可以重新站起来。一切都在进行当中了,我已经有点迫不及待。”

小彪听了不禁皱眉,“你要报复?之信,这又何苦。如果报复真能让你快乐,你现在也不必如此。”

我目光空洞。“我本就不快乐。最重要是有人陪我不快乐。”

小彪觉得我冥顽不灵,已经无话可说。他无奈地摇摇头,继续为我包扎。

我看着他,有点感动。我按住他的双手,衷心地说,“小彪,这段时间,谢谢你。”

小彪有点不好意思。他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一场,看你这个样子,我什么都做不了。”他感叹地摇头,“唉,女人。好就女人。不好就累人。做男人也惨啊。”

我笑。他是如此简单,还不知道累人的那个不是女人。

我和他都安静下来。他很快就帮我包扎好,把药放回抽屉的时候不小心撞倒了旁边的一本相册。他一看,不禁惊喜交加,“之信,原来你以前跟我读过同一所高中。”

我转头看他拿着的那本纪念册,点头。

他翻来看看,又笑,高兴得好像他乡遇知音,“你还跟我同一界呢。我高一的时候在一班,你呢?你也应该在重点班吧。”

“我也在一班。”我平静地说。“我当时还是班长,但全班都取笑我怕蟑螂。”

“啊?”他惊讶地跳起来,“怪不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觉得你很面熟,原来我们是同学啊。”

小彪看起来很开心,他拿着纪念册左看右看,口若悬河。最后他想起了什么,奇怪地问,“对了,之信,我当年跟你还不是很熟呢,你为什么会知道我搬家,而且还跑来送我围巾?”

我脑内出现一片轰轰轰的声响。仿佛火车过山洞,漆黑一片,但轰鸣惊人。

我轻声说,“忘了。”

“难怪啊。很久了。我还记得当时车开的很快,我都来不及谢谢你。事后想打电话到你家道谢,才发现原来你家那时还没有电话。”

“嗯……”我意识开始有点朦胧。

翻书的声音,之后又是小彪的惊叹,“之信,你记得这个吗?这个……”

我觉得有点累,头轻轻地歪到一边去。小彪的声音离我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我朦胧间,只听到了火车的声响。它穿越了一个又一个的山洞。黑暗光明交替,轰鸣震耳欲聋。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之乐还没回来,我刚打算继续睡,电话就响了。

是臣律师。“鲁大少爷,我是来提醒你明天出庭的时间是上午10点。你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我疲惫地揉揉穴位。“臣律师,你准备的如何?”

“放心。你给我的资料绝对有用。”

臣律师说的云淡风轻,而当日我把报告书给他看的时候,他也是这般冷静且毫不惊讶,不禁让我怀疑他是一个知情的人。

我问,“臣律师,你是否一早知道雅浩的身世?”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良久,终于有回应。

“雅浩少爷,我看着他长大。他自小就聪明伶俐,老先生对他很苛刻,可是他还是尽力做到最好。前年,雅浩少爷一场急病需要输血,自此之后,老先生就再也没有看过雅浩少爷一眼了。”那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一直很疼雅浩少爷,想不到如今要在法庭上与他敌对。”

我的心很不好受。我问,“雅浩……雅浩接到律师信后说了些什么吗?”

臣律师在那头叹气,“没有。他很平静。没有提出私下解决,也没有请律师。之信少爷,你能不能和雅浩少爷好好的沟通一下,我觉得他的举动有点反常。”

沟通?让他再有机会骗我吗?

我敷衍,“再说吧。明天见。”

挂断。

晚上,吃过晚饭后,之乐在房间里温习,我在大厅看新闻看肥皂剧看资讯芸芸,直到深夜的电视全是雪花。

我关掉电视,把遥控甩一边,靠在沙发里发呆。我一天下来都觉得心绪不宁。我曾热切地期盼过明天的来临,但真的要来的时候,我却有点不知所措。

我在想,明天过后,一切会变的如何?

我和雅浩,会变的如何?

我走到之乐的房间,说,“之乐,我以后,会变的如何?”

之乐正在练习英语听力,戴着耳塞,听不到我话。

但我觉得没所谓,于是继续说,“我在想,一切仿佛都变的很不合理。我是这样,雅浩也是这样。原本一切都是很好的。但一夜之间,全被颠覆。一切毫无理由就发生了,我至今还不全明白。”

之乐在埋头写字。

“我在想,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怪异。我……我原本不应是这个样子的。我在别人眼中,应该都是豁达的。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切都很古怪,我觉得我的存在已经变的不合理。”

之乐还是挥笔疾写。

我没再说话,转身准备出去,但一本书却往我这边飞过来。我接住一看,是《哲学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