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吗?男朋友?当我什么人了?顺理成章之流?太戏剧化了吧?还别说大家的文化价值观不一致,就算能够妥协和容忍……。那也,那也……
一个奇怪想法毫无防备就由头顶烧到我脚趾头,或许……那也……那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天,我该说我自己软弱呢?还是滥情?准是太久没跟人拥抱,准是已经忘记肌肤接触时的感觉。不不,这不是坠入爱河。这只是一种性的需要。
放心。我安慰自己。只要不是坠入爱河,那还不至於天愁地惨。
何况,两个不是情人的人日久相处,假如一直都不成为情人,那么日子久了,就更加不会成为情人。
也许有人也这么说过,但这时候,是我自己的脑袋清清楚楚跟我自己说的。
我把自己听得清清楚楚,康强在拍门,我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想干吗?”我开门。
康强还拿著蛋挞盒。神情腼腆,说,“香得我直顾著吃,险些就吃光了……。还,还剩一个,喏。”
“那你把这个也吃了吧,本来就是带回来给你吃的。”我气急败坏一口气说完,然后关门。
哎呀呀维维,你说什么呀,我究竟在说什么呀?天。
据说,有了爱情人看身边一切就会不一样。
这试验我屡试不爽。每天起床我拉开窗帘——啊,一样车水马龙的北京——我肯定还没恋爱——放心放心。
日子很平静,虽然这种平静也有点像平淡,然而平淡又有什么不好呢?
最近康强回家较晚,听他说系里正有一个城市重建模拟计划的集体project,每晚都大伙儿聚在一起做比例模型。
那倒好,整个厅都归我霸占了。
因此当班上的汇报演出需加紧排练时,我便答应几位同学可以到我这里来排练。
金玫像个贵妇,班上就她最美,谁都知道她在暗恋另位叫李红星的同学,难怪每回在我家排完戏,她就装模作样扮小弱女,要小李送她回家。
我们都笑。
几位男同学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说,男追男,有时也可以只是隔层纱。
他们面面相觑,不一会就个个夹尾而逃。也算了,我不在乎。
刘坚收拾桌上的剧本和笔记,松肩笑笑,“中国社会啊,还没那么开通呢!”
“也不是啦,有时候是心知肚明,就没人敢表示理解而已。”
“我敢啊。”他回过头,还扮个鬼脸。
我双手一次过抓起桌上八只杯子,“走吧走吧,都快11点半了。”
“来,我来帮你洗杯子!”刘坚说。
“不必了,你回吧。”
“没事没事,来!”说著就迎上来手对手接过。
绝不是炒电视肥皂剧,但康强确实这时候回来,我和刘坚面对面手对手、杯子和手指缠在一起的情形,一定很不好看。
“噢,是开派对了?还是在交换信物?”
他索性大笑,“不会的不会的,没事儿!”
这人怎会如此固执,我也索性大笑起来,“你根本就不合格!”
“什么?”他脸上笑容顿时烟消云散,表情硬绑绑,“你到了今时今日才开始怀疑我的能力?”
阿弥陀佛,这回我真正投降了。
叹了口气,我说,“不是,不是的。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从来就没有。”
苏杰知趣地,闪到别处去。
我投降的声音一定很别扭:“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无论如何,我都不要你自己去拉这电线。”
康强目光倏然地看住我。
我声音无可药救地轻下:“你能明白吗?”
这次,他点头了。
后来屋里缺什么,我都拉了苏杰陪我一道去买。
苏杰吃吃笑,“怎么啦,我变成是你们的磨心了?”
我一边拿起那些玻璃手工鸢尾花,一边说,“你不明白,跟他一齐买东西,真要随身带个塑料袋,好装一边购物一边吐出来的血,他讲价,他挑剔,他觉得自己总是吃亏。跟他做室友,日子那么长,我怕矛盾难免。”
苏杰莞尔:“他在一个最黑暗痛苦的时代里长大。”
“就因为他在一个黑暗痛苦的时代里长大,就可以常常不带毛巾衣服去洗澡,然后赤条条光著身子跑出来吗?”
“中国人对洗澡的罗体持不同看法。”苏杰帮著他。
“我们文化理解不同。”我说。
苏杰眼角一笑:“说不定他在挑逗你。”
这算什么意思?吓得我,险些摔碎人家店里的玻璃鸢尾花。
苏杰接下去:“你不应该看不到,在他那憨厚的个性里,其实心思也极细,对朋友更讲情义,且朴素真实。”
我顾左右而言他:“苏杰你看,这些中国制造的蓝玻璃鸢尾花多好看!”
我肯定见过这些些玻璃花艺,只是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在机场还是哪处商场?它们那么好看。